大家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在了她身上。
莲宝:“……”靠,有没有搞错!
刚才还引吭高歌呢,这里立马呼应上了。恣肆快活的人生果然是错觉,呜呜……
内心一万匹草泥马奔过。
她摆出无辜小绵羊的神气说,“谁?我没有啊。这几天我都在家照顾我哥呢。”
就在这时,余天胤慢吞吞地说,“大人,余某倒略知一点情况,不知能否帮到大人?”
莲宝倏然扭头,两眼雪亮。
常衮眯了眯眼,上前说:“哦?还请先生知无不言。”
余大叔略微偏头,黑森森的眼睛终于跟莲宝对上了。
这眼睛给她一个很强的决裂信号,像要把人推下悬崖的那种眼神。莲宝的心速疯狂上扬,死死盯着他。两人相隔五尺站着。目光在一帮局外人的头顶交汇,进行一场殊死较量。
最后,他绝情地把眼睛移开了,徐徐开腔道:“大人,那日余某亲眼所见……”
莲宝猛一个箭步冲过去,亲热地抱住了他的手臂。
她仰着汗津津的小脸,一派天真地问,“大叔啊,你是要跟大人说那件事吗?”
她的心脏在他胳膊上狂跳。
村民傻眼地看着这一幕。瘸子啥时候成莲宝的叔了,还这么热乎的一个叔?!
常衮讳莫如深瞄着二人。
余天胤磨着牙根子,把手臂缓缓地往外抽。
莲宝抓救命浮木似的紧紧抱住,攥得他袖子都快断了,满头是汗地说:“大人,我也知道些。此地非叙话之处,大人若方便不妨等吃过中饭移步寒舍再聊。小女子有线索举报!”
村民们呆若木鸡瞧着这个王莲宝。
美艳得不像话,也古怪得不像话。她怎么跟一个老瘸子拉拉扯扯的?抱着人家手臂实在太……看来她是真不想嫁人了。
第37章 037
◌晓得怕了吧?怕去吧。花言巧语的妖精。.
“哦?既然非续话之处,可借步到这边说。”常衮说。
莲宝冷汗热汗一起滴,背心都湿透了。她故作玄虚地笑道,“可是之前我跟大叔有些私密的话要讲。别人不能听的。”
村民目瞪口呆。好家伙,这个姑娘彻底不要脸了。
常衮叫人看不透地一笑,“既如此,刘某就午后登门拜访余先生。”
他很好说话地同意了。
莲宝没想到他竟然同意!差点都虚脱了。她竭力维持着嫣然自在的笑,抱金砖似的搂着那根胳膊不放。
好像这样就能把他的嘴堵住了。
在官差的带领下,村民们心思各异地散去了。
莲宝“泰然自若”打发了小侄子先回家,拖着余大叔一起往东北走。
未几步,他的胳膊上涌起一道力量,震开了她抠得死紧的爪子。满眼冰冷的嫌恶。
“你这女子知不知羞耻?”他重重掸了掸袖子。
莲宝陪小心迁就着他,“余叔,我替阿嫂向你道歉,不要气了,好不?”
“道什么歉,我本来就是个死瘸子。”他的眼睛像染了血,黑里透红。
这入魔的眼睛告诉她:他把“死瘸子”当成了耻辱柱。自己把自己钉在了上面,血淋淋的。他撇下她,独自在前头走着。每走一步,瘸腿就划一次桨。
似乎要瘸给全世界看,划的幅度特别大。步调坚定又冷酷,近乎是嗜血的。
莲宝亦步亦趋跟在后头,低声下气地哄着,“余叔,别人说的蠢话你又何必买账?”
他回过头,猛鬼似的盯她一眼。
莲宝吓得噤声,站着不敢动。
毫无疑问这是真怒了。再敢跟上去,脑瓜子可能会被揪下来。
可是不跟着咋办?等着官府和刘二帽的家人揪她的脑瓜子?冒死也要跟的。
眼巴巴看他走到几丈外,她才迈开步子,小心翼翼缀在后面。
一边走,一边自我揭发,“余叔,其实像我缺陷也可多了。我这么个小矮子,现在算勉强能看了,小时候简直像个猢狲,屁股染红了能去耍猴把戏呢。我从小到大都窝囊极了。八岁还尿床,把棉裤尿湿了,自己拿去火上烘,烤出两个焦巴巴的大洞,被娘揍得鼻青脸肿。”
余大叔冷冷地前进着,并不理睬她这没脸没皮的唠叨。
他满心阴暗地想:晓得怕了吧?怕去吧。花言巧语的妖精。
莲宝喋喋不休地侮辱着自己。
发现脚上的鞋湿了,干脆脱下来提手里,光着脚走,“余叔,我不但窝囊,还很卑鄙呢。爱撒谎扯淡,能用谎话解决的事绝不讲真话。我花言巧语,坑蒙拐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且做人不慎独,馋起来连小孩的东西都抢。我是污点一箩筐,最不堪回首的要算那次跑野狗埋骨头的地方,把它藏的骨头刨出来带回去熬汤,被狗狂追了十里路呢…….”
余天胤转了身,充满鄙屑地瞪她一眼。
莲宝连忙如爱犬一般撒欢地跑过去,堆起一脸如花的谄媚,“你肯理我了?”
“死皮赖脸跟着个残废,你就不觉得羞耻?”
莲宝连忙自惭形秽地附议,“像我这样一个渣滓败类居然披着人皮苟活于世,这才叫人羞耻呢。余叔啊……”
她这声“余叔”喊得九转回肠。
余天胤忍无可忍“哼”出了一声冷笑。
此时的莲宝衫子湿透了,浑身一股酸乎乎的汗味。像块馊掉的糕子。一双雪白的脚不知羞耻地袒露在地上。脚趾还在偷偷地一张一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