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线蔓延,他一身的白衣在转瞬间就被鲜血染透,他的脸色也随之苍白,可他却并未露出任何痛楚的神情,又仿佛是这样的疼痛,对他而言本就是不足为道的。
他只抬手封住了穴道,将血止住,然后就御起剑,头也不回地向远处而去。
他要离开归墟,他要回昆仑,他要去太虚剑川找他的师妹......与之相比,这些伤又算得了什么?
有苏应寒没有去追,但他的表情还是有些不好看,他原以为天狐地网至少还能将沈鹤之困个一时半刻,却没想到他竟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了那样的决定,即使拼着重伤,也一定要逃出去。
“父亲,别去追了,”有苏濯灵捂着胸口,“那沈鹤之很是厉害,没有天狐地网,我们想杀他绝不是易事。”
有苏应寒便又看向了身旁的少女,他的神色终是缓和了几分,心中也得到了安慰。
只要他的女儿能放弃那个人族小子,这个沈鹤之和他身上的琉璃骨,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了。
......
沈鹤之伤得很重,不仅仅是那些来自天狐地网的伤痕,还有他体内那股乱窜的魔气,和靠近心脏处的剑伤。
若非因此,他也不至于在和有苏应寒交手时,频频落于下风。
这交织在一起的伤痛令他几乎是在强撑着一口气赶路。
但他不敢停下,他也不能停下。
至少要先见到云挽才行,即使她信中所言是真的,但哪怕有一分虚假的可能,他也必须要找到她。
他不能再让他的师妹为他伤心了。
当望仙道熟悉的山脉轮廓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时,他的意识已模糊得厉害,但他还是强压着眼前晃动的乱象,跟随着缠魂扣的气息,一路寻至了思过崖。
思过崖......
她现在是和谢玉舟在一起吗......沈鹤之突然有些茫然,又好似有些麻木,但这个念头却让他下意识屏蔽了自己的气息,令缠魂扣不会在感知到他后发出声响。
他脚步有些踉跄地穿过了一片粉白的樱花林,终是在尽头的美人樱下,见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说是魂牵梦绕,好似有些太夸张了,但沈鹤之却还是觉得,心中那份焦灼的折磨终是消失,而那股乱窜的魔气也因着这份安心重新变得平和。
他扶着身旁的树干,望着她的背影,一时竟忘记上前,又或许,他如今伤重至此,他也不知该如何上前才不会吓到她。
而此时的少女则正背对着他,臂弯间挎着一只竹篮,她踮着脚尖,将枝头开得肥嘟嘟的樱花摘下,丢进了篮子中。
她何时竟有了采花的爱好......
沈鹤之强打起精神,在昏昏沉沉间看着她,一时竟觉得有些失落,他想,没有他在的日子里,他的师妹,会过得更开心吗?
他又想,或许他那时也不该用那种方式闯出天狐地网,若他当真撑不住了,死在她身旁,她应是会更难过吧......
他虽给自己种下了净尘咒印,厄骨不至于在他死后爆发,但谁又敢保证那净尘咒印就一定没问题,沈鹤之不禁咬紧了牙关,强迫着自己维持清醒。
云挽并未察觉到他,她慢慢转过身来,沈鹤之便终是完整地看清了她的模样。
也是在这个瞬间,他几乎是克制不住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看见了一张比印象中更加圆润的面庞,看到了她高高隆起的肚子,被撑起的衣衫松垮着下垂着,令她整个人都变得珠圆玉润。
他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云挽,甚至即使在那些凌乱混沌的梦中,他也未曾想象过这样的她。
她整个人都丰盈了一圈,往前走时,甚至下意识扶着肚子,仍是一身的白衣,止戈剑也仍被她负在背上,但她身上却少了从前那股清淡而倔强的锋芒,反而变得格外温和,像是藏起了所有棱角,柔软得让人只是看上一眼,就止不住地心疼。
沈鹤之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好半晌他才明白,是因在归墟的那次荒唐,他的师妹怀了他的孩子。
修行之人不易怀孕,他那时便也没有多做考虑,却不想归墟魔气浓重,竟会这般......
沈鹤之的呼吸突然起伏得厉害,他如此匆匆赶来,本是想确认那封信中所言是否属实,也是因抱着一份怀疑之心,他便想早些回来,免得他的师妹伤心。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会看到这样的云挽,他的云挽,他的师妹,竟怀了他的孩子......
他脑海中闪过许多纷乱的思绪,一时自厌,一时惊悸,一时又莫名欣喜。
自云挽入门后,跟在他身边,到后来她追来魔域寻他的种种,也在眼前一幕幕浮现。
沈鹤之从未想过,自己这样的人,居然会有孩子,他更从未想过,他的师妹,他亲自带着入道,几乎也是亲眼看着长大的师妹,会成为他孩子的母亲。
这一刻,好似什么都变得不重要了,他整个人都彻底从那种混沌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却又好像陷入了另一片混沌。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他伸手触上脸颊,就沾上了一片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