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之紧咬牙关,眼前的一切都好似旋转了起来,隐约间,他好似听到了更为嘈杂的人声,待他再惶惶抬眸之时,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踉跄着跌了下去,吐出的血染红了前襟的衣衫。
茶馆中的看客都围了上来,各色的目光也落在了他身上。
“哎呦,这位仙师这是怎么了!”那位滔滔不绝的说书先生也吓了一跳,他连忙挤上前来,却对那狼狈的青年,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仙师可是来自太虚剑川?”
青年脸色格外苍白,好似根本未听清旁人的言语,只突然抓住了那说书先生的胳膊。
他嘴唇轻动,像说了什么,又仿佛并未能说出口。
“哎呦,这位仙师,您是要交代什么吗?”
说书先生正一惊一乍的,便听那青年道:“沈鹤之......从未心悦过旁人......”
他心中所爱,从来只有他的师妹。
“哎呀,你说沈剑君呀,”那说书先生却露出了胸有成足的笑,“不是我自夸,我在这城里生活了三十年了,那沈剑君与赤狐圣女的爱恨情仇,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就说那位沈剑君,也算是年少成名,不过他那位掌门师妹,以一己之力,平定斩魔之乱,乃是我们整个昆仑的英雄......虽说感情之事不可强求,但依我之见,这沈剑君也算是辜负了他的师妹......”
他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可说到一半却又急急停下了,因那狼狈之人竟又吐出一口血来,脸色变得更为苍白。
他想张罗人去太虚剑川求助,那青年却自己强撑着站起身来。
他握着剑,摇摇欲坠,面上一片凄怆之色。
“你没说错,”他哑声道,“是沈鹤之辜负了她,他怎配与她相提并论......”
不待说书先生再开口,青年便已经转过身去,徒自离去。
看热闹的人皆好奇地望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渐渐远去。
“真是个怪人。”
有人说了一句,但这处街道每日都有不同的新鲜事,很快大家便将他抛在了脑后。
......
失去了云挽的踪迹后,沈鹤之便只能如无头苍蝇一般在蜀月洲境内乱转,在寻找云挽的同时,他亦在打探着燕少慈的下落,而令他吃惊的是,半月之后,他竟当真寻到了云挽的踪迹。
蜀月洲边境的一处凡人小镇,于不久前遭邪修勒索残害,镇上的人都说,那邪修已被一位名为云挽的仙师斩杀,那仙师还使着一般止戈剑,一路向南而去。
沈鹤之不敢停留,连忙南下追寻,他这才发现,云挽近些时日竟做了许多事。
她离开望仙道后,便径直向南,每遇妖魔作祟,邪修肆虐,便会拔剑相助,竟在短时间内名声大噪。
她并未隐藏自己的名字,亦未遮掩自己的本命剑。
止戈剑乃是斩魔名剑,凡旧居昆仑的修士皆是知晓的,有人称赞她,声称神剑再次出世;也有人指责她,说她不过沽名钓誉之辈。
沈鹤之听得心惊,他不确定她想做什么,却害怕戮心会追寻着这些消息先一步找到她。
他不敢耽搁,最后终于在垂仙洲境内一处偏僻的山庄里追上了她的步子。
他未能立即见到她。
村长哭丧着一张脸与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我们这村子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总冒出些妖物猎杀村民,云挽仙师自称正在云游四方,听闻我们所言,就住了下来,恰好前些时日我的小孙女被妖物叼走了,云挽仙师便跟着追进了山......可这都已经过了四日,仙师还未出来,我们心中也没个底......”
沈鹤之面色凝重地听着,他没去看村长满是褶子的脸,只望着山林的方向。
凡胎肉眼自看不到很多修行之人能看到的东西,比如说......魔气。
那片山林此时正被浓郁的魔气包裹着,且那魔气还隐隐有扩张之势。
那是......
沈鹤之轻声吐出了两个字——“凶冢”。
垂仙洲靠近归墟海,此处竟自发形成了一处小型凶冢。
而云挽,竟已在四日之前,独自进去了。
沈鹤之握着剑的手下意识收紧了,连呼吸都不自觉屏住了。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若非当年的凶冢之行,又怎会再有后来那些事?
眼前这座凶冢虽算不上大,但沈鹤之知道,戮心有操控凶冢的能力,他不敢确定此处凶冢是否是戮心设下的诱饵,更不敢去想云挽会在其中遇到什么。
若是,若是她......
“欸,仙师......”不待村长再说什么,沈鹤之已御剑腾空,直奔山林而去。
......
“戮先生,”燕少慈跟在戮心身后,“我还以为你会留在蜀月洲,伺机对付沈鹤之。”
戮心偏头看了他一眼,面上带着浅笑:“你就这么心急?”
“我自是急着想让沈鹤之死的,”燕少慈眼底露出凶狠之色,“他一日不死,我心中便一日难安!”
说着,他又问戮心:“我们如今这是准备去哪?”
“近些时日,我们不是听到了很多消息吗,”戮心道,“祝掌门离开了太虚剑川,正一路南下,我们正好去见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