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少慈神色稍变,他勉强笑道:“戮先生,我们不如留在蜀月洲,先将沈鹤之对付了再说。”
戮心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极具的穿透力,仿佛能一眼看清旁人的心中所想,燕少慈的心跳突然变快。
“你当祝掌门离开太虚剑川后,沈鹤之会继续留在此处?”
戮心道:“虽然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但据传闻来看,祝掌门应当是独自离开的。厄骨已随着你一同消失,沈鹤之怎么可能放心让她一个人。”
他低低地笑着:“失忆的祝掌门,就像被拔了爪牙的小猫......即使她想起了从前的事,也不足为惧。”
燕少慈脸色有些难看,戮心便又看了他一眼。
“放心吧,我并未有伤她之心,只是想将她当作诱饵,借她除去沈鹤之。”
燕少慈默默点了点头,掩在袖袍之下的手却紧紧攥住了。
......
沈鹤之曾在归墟海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这些年来,他也时常会独自跑去归墟海,寻找厄骨的下落,因此他对凶冢非常了解。
此处凶冢形成不久,入口有些难找,他废了好一番功夫,才终于从一处狭窄的溶洞缝隙中钻入了那片魔气冲天的天地。
魔气与灵气相逆,凶冢内的环境极度接近归墟海,可混淆修士的五感,好在沈鹤之身怀琉璃骨,加之他如今已不被厄骨限制,他并不怎么受魔气影响。
他很快在地上发现了脚印,却不敢确定这是否是云挽留下的痕迹。
他顺着脚印一路走去,周围的魔气也愈来愈浓,沈鹤之意识到,他竟在逐渐靠近凶冢的核心,也就是形成此处凶冢的魔脉眼。
四周流窜的魔气几乎浓郁成了实质,他蹙眉感知着,前方似隐约传来了些声响,他的心立即提了起来,步子也加快了。
绕过拐角,一股强光便照了过来。
明亮的灵气团如最炙热的火,在这片灰暗的天地间显得极为突兀。
而在那团灵气的笼罩下,旋转乌黑的魔脉眼正在升腾膨胀着,一旦它彻底膨胀开来,这处凶冢便会再次扩大一倍。
灵气团的中心,翠衫少女执剑而立,虽背对着沈鹤之,他却仍一眼认出了她。
蓄起的灵气在她身周交织,这是剑招的起势,待她将剑斩下,剑招便也会随之施展而出。
沈鹤之只觉所有声音都好似消失了,他的心跳也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因为他看得分明。
那是......斩魔阵!
在无数个夜晚,在无数次梦魇中,他曾一次又一次地看着她耗尽一身精血,斩出那毁天灭地的一剑。
无霜剑骤然出鞘,冰寒剑意霎时散开。
猝不及防之下,魔脉眼中心那股刚蓄起的剑势被一击溃散,即将斩下的剑招也被猛地荡开。
没了灵气的压制,那魔脉眼如鱼得水,眼见便要膨胀开来。
云挽脸色一变,她已来不及再斩出一剑,而就在这时,一道白衣身影竟闯到了她面前,迎面便撞在了那团巨大的魔脉眼之上。
汹涌的魔气迅速冲入了他的胸膛之中,那股膨胀之势也随之被抑制,连带着周围的魔气也一同削弱。
云挽眼底闪过了几分愕然,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挡在她面前的青年才缓缓转过身来。
沈鹤之的脸色很苍白,就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四目相对之下,他便知晓,云挽已想起了过去的一切。
“你......”
也不知是否是太过吃惊,她最终也未能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沈鹤之嘴唇微动,因沾染了魔气而发黑的血便从七窍淌下,他闭上双目,勉强用剑撑地,最后却还是撑不住,倒了下去。
第131章
云挽想起了从前的一切, 不过她不是一下子全想起来的。
在她闯入飞泠涧之巅的闭关室,看到了画像和牌位时,她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混乱, 她想不通为什么, 甚至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怀疑。
她自幼生活在掖星洲,受谢姨和扶叔的照顾, 又有燕少慈这个玩伴, 她从未想过, 自己的一生, 竟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她活着, 竟只是为了成为另一个人。
不久之前,她还曾安慰燕少慈, 如今相似的事情发生在了她身上, 她却怎么也接受不了。
云挽觉得愤怒,更多的却是恐惧,因此她做出的第一个选择就是逃避。
她跑出了太虚剑川,又将沈鹤之赠予她的那枚白玉发簪丢弃,她不想再见到他们, 可她还是恐惧,这份恐惧之中还夹杂着一份难过与委屈。
她茫然地四处游荡,却恰闯入了一处邪修肆虐的城镇。
几乎未做犹豫,她便出剑了, 那凶戾的邪修也死在了她的剑下。
得救的之人感激涕零地跪拜感谢她,又小心地询问她的名字, 她便是在那时突然被惊醒了。
离开了太虚剑川,遇见了陌生的人, 就再无人认得她,她不该被困在“自己到底是谁”的痛苦之中。
她是谁,只能被她自己赋予意义。
抱着这样的念头,她凭着心意南下,一路斩妖除魔,仿佛下意识般地向魔域归墟海而去。
旁人问起她的名字,她不曾避讳;有人认出她的剑,她也不做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