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筠玉眸色狰狞了一瞬,过了好半晌才眯了眯眼,慢条斯理道:“哦?那沈将军可要看好少夫人了,不然全京城多少眼睛盯着呢。”
沈是怒上心来,“铮”地将那柄剑送到他耳侧,擦颊而过。
他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与辜筠玉道:“我劝你不要再来寻持盈的麻烦,你给她造成的麻烦已经够多了,老四老五,可能还有皇上,你知晓我说的是什么。”
“她与你讲了?”辜筠玉有些诧异。
沈是冷笑:“我与持盈两小无猜,如今又要结为夫妻,有什么能说不能说的?”
辜筠玉听这话一阵心刺,他微微侧头,看了在后头干着急的白持盈一眼。
姑娘见他转过头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辜筠玉心好像一瞬被揪了一下,他几乎有些不能呼吸。
她竟然为了另一个男人,这样看自己?
他忽然后退了一步。
白持盈却上前捉住了沈是的袖腕:“世子,前遭算是我欠你一条救命之情,你说吧,该怎么还?我力所能及的,绝不反悔。”
看着她坚决要与自己划清界限的模样,辜筠玉有些牙疼。
他侧头,朝白持盈惨然一笑:“白姑娘,那便先欠着吧。”
*
婚期定在三月之后,是一个大吉的日子。
沈是怕白持盈心中难受,常带着她四处游玩,二人踏过青游过湖,也在不远的山林间野猎过,倒真回到了几分从前。
白府败落了,苏家人又寻不到,萧承意便自担了这女方亲友一职。
“该将石当家的他们也叫来的,人多些才热闹。”
萧承意边剪着大红的窗花,边与白持盈笑说着。
白持盈知她是担心自己孤弱势弱,想将那“气震山河”的姑娘接来镇场子。不过她也觉着将她们接来比较好,毕竟自己重生一世,这些姑娘像是新的家人一般,一同度过了很艰难困苦的一段日子。
“好呀,我现在就修封书信给她们。”
日子渐长,自己总会渐渐忘记辜筠玉,向着更好的方向走。
尽管她现在还是一闭眼全是他,像挥之不去的梦魇,叫人捉摸不透也无法招架。
但她相信,时间会抹去一切,没有人会因为一次感情萎靡不振,她同样也不能,她爹娘养她这么大,不是为了这个。
深吸过一口气,白持盈便开始写着那书信。
待书信写写停停修成时,竟然已夜深了。
她走在回自己院落的小路上,忽然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不应当,自己现下在公主府里,层层护卫森严,怎么会有歹人混进来?
应当是自己十年被蛇咬,一朝怕井绳了。
却忽然身后一阵寒风乍起。
白持盈心快要跳出嗓子眼儿了,她预感不对,便要折返回萧承意那儿,却忽然被人用手捂住口鼻,一阵天旋地转,摸着黑轻松跃墙带她翻到了住处。
怦怦怦。
白持盈后脊一阵发麻,想大声呼救,却被人掐住两腮扼住了声音。
一阵湿濡,白持盈察觉到这人在吻她侧颈。
一点儿、一点儿向下探去。
熟悉的檀香袭来。
白持盈睁大了双眸。
“辜筠玉!”
第40章 细想从来断肠多处,可怜人意薄于云水 ……
一个字一个字地, 这个名字几乎是从白持盈坏掉的心脏挤出来的。
她没有章法地大口喘着气,盛怒之下不知那儿冒出来了气力,狠狠攥住辜筠玉横亘在她下颌下的手腕, 一口咬了下去。
辜筠玉倒吸了一口气, 却仍然没有松手。
白持盈抬脚向后蹬去, 忽然被他拦腰提抱了起来,被迫转过了身子。
四下无人, 辜筠玉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眸子在凉薄的月色下更显夺命勾魂。见白持盈终于肯正视他,这张如玉的面庞才有了些情绪的波动。
“你究竟要做什么!辜筠玉, 你个疯子!你怎么进来的?”
白持盈圆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他一身入宫的常服,显然是刚从宫中回来。
“想你了,便来看看你。”
辜筠玉再次掐起白持盈的后颈, 想要吻她, 却被姑娘将将错开。
白持盈愤恨地瞧着他,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一时满院静寂,辜筠玉松开手,揩走了唇角的血迹。
“我不想你,我不需要。”
盛怒之后, 白持盈冷静了下来, 她一字一顿对辜筠玉道:“我看见你就恨不得杀了你,你现在就滚,我如今已有婚约, 你若再做纠缠,我下一刀可能就不是捅在你腰上了。”
辜筠玉显然不怕她这一巴掌,只是姑娘接着的这一席话却让他顿在原地不知如何动作。
他眉间朱砂愈发灼艳, 苍白的嘴唇嚅动几番,最后竟然吐出一口血来。
白持盈心脏骤然一缩,竟然下意识想要捧着他脸查看,硬生生在动作的前一秒忍住了。
她见他眼中闪过几近可怖的神色,吓得白持盈想往后躲。
只是她刚一动作,那神色便不见了,辜筠玉好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放开了白持盈,独自站在原地喃喃。
“为什么……为什么呢,你不是说爱我的吗,为什么你转身就能和沈是浓情蜜意,你的爱就这么不值钱吗,白持盈?随便一个男人就能让你把心给出去?”
白持盈瞳孔微张,一时竟然不知该觉得好笑其实气愤,方才一瞬间涌起的心疼像是甩向自己的一个响亮的巴掌。
他竟然有脸问自己?
前世今生许多画面交织在一起,无数她根本想象不到的过去一下子涌入了她的脑海,可笑、愤怒、诧异、惊惧,白持盈说不出现下她到底是什么感受,只觉得自己面对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疲倦。
上一世,她从陈家庄那个魔窟被他救出,本心存死志,硬生生被这人装模作样的“柔情”拉了回来;后来她终于舍得把一颗心给他,他是怎么做的呢?
伤她囚她逼死她最好的朋友,甚至再来一次,还能把她当做诱饵换筹码。
他怎么好意思质问自己?
白持盈感觉自己几乎要闭过气去,
“辜筠玉,我的爱值不值钱,别人无论是谁来问,都可以,唯独你不可以。”
白持盈眼角淌下一滴泪水,她觉得那几乎是从她心脏流出来的血泪。
“我和沈是浓情蜜意?我告诉你,沈家愿意冒着让皇帝降罪斥责、全家吊命的风险给我一个庇护所,南国公主当年为了找我在大殿前头跪一夜病三月,石当家都愿意为了我这个认识不过几个月的朋友掺和陈家庄那点儿破事儿,甚至连真宁,都全力帮过我。”
“而你呢,辜筠玉,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在断桥边奄奄一息,是我救了你;你在客栈病发,我比谁都着急;甚至在亲耳听到你和杨惊生说不过之语的前一刻,我心中还希冀着是我想多了。”
“我实话和你说吧,我以前确实很喜欢你,不对,是爱你,喜欢不足以让一个人变成蠢货,甚至比我自己以为可能还多一点儿,我就为了这无意识的多一点儿,让你把我千刀万剐了两次,辜筠玉,很疼的啊。”
“不过你大概不会懂。”
“你说我傻也罢,蠢也好,但那都是过去了。”
姑娘深深吸过一口气,以一种几近于绝望又解脱的语气沉声道:“辜筠玉,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点儿一点儿把你从我的人生中剔干净,没什么情啊爱啊的是一辈子不能忘的,不是沈是还有别人,我总会把你忘了的。”
“盈娘,我……”
她看着辜筠玉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感觉自己一刀把两个人都捅了个对穿。
“你不用和我说什么你不知道,你不会知道的,我也不再想知道,辜筠玉,求求你想做什么做什么去吧,老四老五老七,你要对付谁我都不在意,无所谓,只求你能放过我。”
“还有,不要再做这种迫人私会的外室勾当了,不光彩。”
辜筠玉想要抓住他的衣角,却发现姑娘后退地太快,他什么都捉不住。
白持盈推开院落大门出去的那一刻,辜筠玉忽然觉得他好像真的只有一个人了。
他又记起很小很小的时候,他窝在他娘怀中,问他娘什么是“《相思》何意”?。
娘亲永远温柔而慈爱,却难得地愣了愣。
容光绝代的女子摸了摸他瘦削的侧脸,苦笑道:卯郎啊,娘亲也不知道。
*
白持盈又混混沌沌地大病了一场。
她其实很不喜欢自己这一碰上辜筠玉便开始生病体衰的毛病,可有些事情偏就是事与愿违。
萧承意坐在她床头,手中翻看着她给石当家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