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歘的把手缩回去,反手在他手背上用力一拍,啪的一声,清脆又悦耳。
应屿眼睛倏地睁大,谢青溪立刻就心虚了,忙伸手揉揉。
但还是语重心长的劝道:“天那么冷,你裤子穿好点!”
应屿一噎,旋即又失笑。
回陵城的路上果不其然在高速公路上堵住了,平时四五个小时的路程,整整走了将近七个小时,幸好午饭在出城前找地方吃了,不然这一路还得饿肚子。
谢青溪的电视剧已经看了好几集,天都快黑了,总算到家。
庄女士催着她:“赶紧去换衣服,记得去上香啊,就差你了。”
谢青溪一面连声答应,一面脚步不停的往楼上走。
好在是自家人吃饭,用不着盛装,她换了件勃艮第红的美式复古长裙,再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袖口还有一圈水貂毛,毛茸茸的,摸起来手感很舒服。
出门时看见衣帽间里摆着的几个快递,一眼就看到有一个是要给应屿的,于是拆了把里面的礼盒拿出来,包着下了楼。
她把盒子郑重递给应屿,“呐,这是给你补的纪念日礼物哦。”
“你先看着,我去拜拜就来。”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绕过几条回廊,走到院子深处,一间外形很传统的瓦顶小房子掩映在花木丛中,谢青溪推门进去,迎面就是一大桌供品,干果鲜果素菜荤菜还有酒和点心,一定要是双数,正中还有一整只烧猪。
她先拜了拜堂屋里的菩萨,再往右边的房间走,去给应家的先辈上香。这里不是应家正经的家族祠堂,只是供着牌位,方便年节祭拜罢了。
出来后再去左边的房间,照样是齐齐整整的供品,但是牌位只有两个。
谢青溪点了香,拜拜,轻声说:“爸爸妈妈,过年好,我又长一岁啦,请你们保佑我明年也平平安安,一切顺利。”
这是婚后应屿见她清明下着雨也要去墓园,觉得实在麻烦又不安全,干脆提出把牌位迁家里来,以后要是不方便,比如下雨或者没时间,就在家先烧个香,等改天方便了再去墓园补上。
那会儿庄女士私底下还跟谢青溪说过,这种事只有应屿合适说,其他人提出总有这有那的不合适,所以他们也从没想过。
因此过去这几年里,她不是没有过觉得过不下去的瞬间,但最后这个念头总会在想到应屿的好时消弭于无形。
谢青溪上完香,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花园恰好在这时亮灯,更巧的是,她走一步就有一盏灯亮起,走到屋檐下再回头去看,只见走过的路此时已经洒满灯光,亮如白昼。
家里的猫这时跑了出来,西西和小北在前面上蹿下跳,汪姐拿着小衣服在后面追。
“诶呀,过年了谁不穿新衣服啊?你俩给我回来!”
回应她的是一阵犬吠,嗷呜嗷呜的,不知道是赞同还是抗议。
谢青溪一阵忍俊不禁,回到正厅,见应屿正在端详手里那块手表,便凑过去搂住他胳膊,问道:“怎么样,合不合适?”
这是谢青溪送给他的结婚纪念日礼物,银色的表带,但表盘却是蓝宝石色的,明明是给他的礼物,还要在里面融入她的喜好,应屿拆出来的时候都忍不住笑。
但最重要的,应该是翻过来之后,刻在表壳上细细的几个字。
“岁岁年年,长长久久”。
落款是1.25,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日期旁边还有两个紧贴在一起的小小爱心。
这款表是某品牌的不限量新款,应该已经有不少人拥有,未来还会有更多人拥有,但他手里这块却是独一无二的。
“很合适。”应屿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角,“你帮我戴上?”
“你可真是生活不能自理。”谢青溪一边咕哝,一边帮他将手上原来戴着的手表解下来,动作之熟练,让她的吐槽显得非常没有说服力。
应屿看了顿时眼睛一弯,生活不能自理怎么了,反正有人会帮他理嘛。
等戴好了,他突然又问了句:“现在补了纪念日礼物,新年礼物是不是就没有了?”
“那我的呢?”谢青溪反问。
应屿眉头一挑:“在房间,床头柜上,一个蓝色的盒子,你刚才上楼没看到吗?”
谢青溪还真没看到,她直接去了大衣帽间,没有进睡房。
所以面对应屿的追问,她只是笑着摇摇头:“秘密,等吃完年夜饭回来再告诉你。”
应屿刚想说什么,庄女士就来催了:“你们俩快点,在孵小鸡吗?赶紧,路上要堵车知不知道。”
俩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二合一)
在谢青溪的记忆里, 应家此前从未在外吃过年夜饭。
应屿的祖父母是很传统很传统的那种人,一辈子都保持着很多传统的习俗,比如四时八节都要烧香祭祖, 比如每个节日都要按老辈子的习惯做很多准备。
具体到过年,年夜饭就一定一定要在家里吃,而且主妇们要亲自参与到其中。
所以应屿的奶奶, 重病起不来身的那一年, 到了过年时,还要将儿媳妇叫去,口头交代她要准备什么。
庄女士就更不用说了, 平时多潇洒,多么的我行我素,到了过年,年夜饭这一顿, 她肯定是要进厨房的。
一来是认同春节的重要性,二来是不想在这种事上和公婆还有丈夫拧着来——应乔昇在父母的影响下, 其实也是一个非常重视传统习俗的人。
有其父自有其子,在谢青溪看来, 应屿虽然很多事都不在意,但某些时候父子俩是一样的,所以他才会看重七月十四的祭祖, 之前在林洲还屡次提及。
谢青溪和庄女士都一样,是嫁进这个家后,才接触到这些事, 又渐渐将它们视为理所当然。
过去几年里, 每年除夕的前半个月,谢青溪就会开始准备年夜饭, 先是定好菜单,然后让厨房采购食材,等到除夕前几天,就开始正式的制作过程。
——家里可是连佛跳墙都自己做的,可不就得提前这么多天开始么。
去酒店的路上,谢青溪还很好奇的问应屿:“今年怎么突然会去外面吃年夜饭啊,姨丈是怎么肯答应的?”
“客观情况让他答应的。”应屿伸手揽她,今天坐的是家里那台改过的宾利,后排空间比他那辆库里南还要舒服些。
他解释道:“我们都要工作,没工夫操心这事,妈觉得烦也不想做,爸……”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难得无语:“他做的连东东都不敢吃,光指点的也不行,谁知道他会不会随意发挥。”
那可是家里最不挑食的狗子,它都不敢吃的东西,你让人吃?谢青溪一阵忍俊不禁。
看来家庭传统再重要,也重要不过自己的生命安全。
同时谢青溪心里又充满了惊讶,她没有想到,改变年夜饭必须在家里吃这个传统,会这么的容易。
只是因为庄女士觉得烦,不想干。
她忍不住问:“如果之前我也说我不想管,负责年夜饭太繁琐烦人了,咱们家会不会早就在外面解决了?”
固然是有厨师负责具体执行,但她需要操心的地方绝对不少。
应屿闻言侧头看她一眼,从她的表情里看懂了她没明说的潜在意思,不由得有些失笑。
“当然,我不是很在意饭菜出自谁手,反正自我有记忆起,所谓家的味道妈妈的味道,其实都是家里厨师的味道。”他轻轻耸了一下肩,“如果在意年夜饭必须在家吃,也完全可以让酒店送上门来。”
所以他不会反对谢青溪在这件事上的“罢工”,庄女士疼爱她,应乔昇也不会和小辈为难,当然也都不可能反对。
所以,“有时候想要什么,还是得开开尊口,你说呢?”
说完还捏捏谢青溪的脸,看她的眼神有些揶揄。
看吧,让你以前不长嘴吧,白吃了多少苦,你自己数数,可长点心吧傻孩子。
谢青溪:“……”
她沉默半晌,忍不住低头抬手捂脸,呻吟似的呜了声,声音特别特别低,听起来委屈又懊恼。
直接让应屿幻视想跟着出门却被拒绝的东东。
就在他想调侃几句时,却听到谢青溪小声的说了句:“我以后一定改。”
他一下没忍住,嗤一下笑出声来,笑声刚落地,就看到了他太太委屈巴巴的一张脸。
赶紧清清嗓子安慰道:“现在想到要改也来得及,别不高兴,今天过年了。”
万一一不小心就不高兴到了十二点,那可是会从今年不高兴到明年的,多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