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愧是刘长恒的女儿,比她的妈妈精明多了,才十几岁就能想到这些。
但这样的前提是,她真的能和阿憬确定关系。
“不要想,不可能。”宋煜摆摆手,“大哥大嫂和二姐二姐夫他们早就有共识,以后哪个孩子接班,看他们的本事,接班以后能不能守得住,也看他们本事,不行就把家业全败了去讨饭,反正我们这些老东西到时候都两脚一蹬了,看不见。”
应屿闻言笑了一下,转头问谢青溪:“学到了么?子孙自有子孙福,你不要把自己的人生意义挂在孩子身上。”
谢青溪有些不好意思。
宋煜倒很好奇:“我嫂子有啦?”
“……都说没有了。”应屿无语的看他一眼,“上次不是刚问过?”
“这谁知道,万一上次是没查出来,或者你这几天就行了呢!”宋煜振振有词,一边躲应屿的拳头,一边探头对谢青溪道,“先说好,我要当干爹!”
谢青溪抿着嘴笑了一会儿,听到车窗被敲响的笃笃声,转头一看,是段昭徽和他妻子薛暮云在外头,薛暮云还弯腰把脸贴到车窗上往里看。
她连忙开门,薛暮云扶着车门就把头往里伸,“嫂子,你们在聊什么秘密啊,是我不能听的吗?”
谢青溪扭头看宋煜,宋煜道:“一会儿吃饭再跟你们说。”
说着催段昭徽赶紧去开车,他也跟着下了车,一行人三辆车,直接往段昭徽开的探骊的方向走了。
去店里的路上,谢青溪问应屿:“语岚姐的事,会影响归云和泰丰合作的项目吗?”
应屿摇摇头,淡淡道:“不会,泰丰本身没什么问题,技术能力也是同行业的佼佼者。”
“真的吗?刘长恒那样的人,你真的放心跟他合作吗?”谢青溪有些执拗起来,非要问个清楚,“不怕被他背刺吗?”
应屿有些惊讶:“当然会有防范,但不是因为他出轨,只是商业上的常规做法。小溪,商业是商业,私人感情是私人感情,不能混为一谈。”
除非泰丰本身有大隐患,或者刘总本人有大问题,否则不会影响泰丰和其他企业的合作。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但是小溪,出轨女秘书这种事,在很多人看来,不是什么大事。”应屿的声音很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谢青溪低着头,看黑色裙子上精致整齐的纹路,“说白了,是……语岚姐的分量不够,不会被你们看在眼里。”
应屿猜她想说是太太的分量不够。
“是,如果刘太太本身对集团的影响足够大,她的位置足够重要,那么她一死,就会对泰丰造成巨大损失,股价会随之震荡,泰丰的对手就会伺机而动试图咬下它的一块肉,而合作对象也会觉得刘长恒是个糊涂虫,会考虑要不要跟傻子合作。”应屿点点头,肯定了她的说法。
但语气依旧是冷淡平静的,这只是别人家的事,他能说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难道还想要他充满感情的发表见解?
谢青溪听着他这样的话,心里突然觉得发凉,是啊,向语岚的死对刘家来说,似乎是造不成什么影响的,反正还会有新的刘太太,对集团的影响更是微乎其微。
“可能我死了,也是这样吧。”她突然低喃了一句。
应屿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突的狂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突然冒出的邪火,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道:“你死了,对归云确实没什么影响,但对我们家会有巨大影响。”
顿了顿,他又哼了声,“不对,也许会。你死了,妈会为了你跟爸决裂,应家会闹出丑闻,一定程度上会影响到股价。”
“不要随便把死挂在嘴边,生命是很宝贵的,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你受刘太太的事影响太深了!”
他的语气突然出现了不满,像是水开了的水壶,那股气往上冒,壶盖都快压不住了。
谢青溪呼吸一滞,突然不敢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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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溪知道自己很不对劲,像是钻进了死胡同。
与其说是痛心好友的死,不如说是借题发挥,想要找存在感。她想试探应屿,看看自己在他心里到底处于什么位置。
这种念头卑劣可耻,她羞于启齿,但又控制不住。
应屿应该已经察觉到了,才会突然生气。
谢青溪觉得十分沮丧,她口口声声害怕生出一个自私鬼一样的孩子,但其实她自己就是最大的自私鬼。
她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实在是讨厌极了,一点都不体面。
糟糕的情绪让她看上去非常不好,吃饭时其他人都注意到了,等薛暮云同她一块儿去洗手间,段昭徽才问应屿:“你老婆怎么了?”
应屿没法跟他说谢青溪到底是怎么了,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她和刘太太的关系很好,有些接受不了她突然离世。”
段昭徽和宋煜都不疑有他,劝他:“放放你的工作吧,项目还有别的,老婆就这一个,多陪陪人家。”
“不会带团队你就得干到死。”宋煜开他玩笑。
应屿呵了声,欲言又止的沉默半晌,到底还是应了句:“知道了。”
吃完饭,原本打算去别的地方坐坐,可谢青溪看起来实在疲倦,大家体谅她,计划便就此作罢,准备各回各家。
薛暮云挽着她的胳膊,关切的安慰她:“嫂子你别难过了,语岚姐肯定也希望你好好的,你要是觉得在家里闷,就出来散散心,来我工作室找我玩啊。”
薛暮云大学学的是美术,毕业后先是在学校当了两年美术老师,觉得不够自由,就辞职出来开了家美术教室,专门教小孩子画画。
因为她活泼开朗,能跟学生们玩到一起去,赢得了学生的一致好评,被神兽折磨得够够了的家长们都放心把孩子往她这儿塞,打发时间的同时,还能学点绘画基础,也算一举两得。
谢青溪之前到处找事情打发时间,就报过她工作室的课程,学到不少绘画技巧,所以后来学化妆,基本功她就很快学会上手了。
“……好。”她神情滞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她突然有些羡慕薛暮云,她有自己的天地,有自己喜欢和一直在做的事。
而不是像她,日子过得空洞无趣,才会闲着没事想东想西,怀疑这试探那。
通俗说法里,人们管她这种行为,叫吃饱了撑的屁事一大堆。
回家的路上夫妻俩谁也没有再说话,应屿在闭目养神,谢青溪先是看了他两眼,继而转头盯着车窗发呆。
当外面掠过从繁华热闹逐渐变少,环境变得清净幽雅起来,便逐渐靠近应公馆所在区域了。
车子穿过黑色的雕花大门,稳稳停在楼前。
应屿一回来就去书房处理公务了,谢青溪欲言又止的看着他的背影离开,听到汪姐关切的问她:“饿不饿啊,吃点燕窝好不好?”
其实燕窝不该多吃,但谢青溪这会儿没工夫细想,点点头,等汪姐把燕窝送来就迅速吃掉,也不管到底什么味道。
“我回房睡一下。”她轻声说了句,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汪姐连忙应好,等她走开了,又想起来追上去问:“晚饭叫不叫你啊?”
谢青溪脚步一顿,摇摇头:“我醒了会下来的。”
汪姐哦了声,看她的目光十分担忧。
这一觉谢青溪睡得很沉,中途应屿被汪姐从书房叫出来,进来看过她一眼,她也没觉察到。
天一点点变暗,谢青溪完全没有醒的意思,应屿一个人吃的晚饭,总觉得有点不习惯。
他只好交待:“让厨房煮点云吞或者粥之类,在灶上温着。”
可是最后谢青溪也没有吃上,她直接就把整夜睡过去了,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
深夜,时间已经将近凌晨,应屿处理完公务回到卧室,站在床边静静地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半晌。
熟睡以后的谢青溪有一张无忧无虑的脸,眉眼舒展,脸色红润。
可是应屿看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叹出口气,低头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低声说了句:“你啊……”
声音充满了惆怅和无奈。
第二天清晨谢青溪醒来,眯着眼听见有水声从浴室方向传来,从枕头底摸出手机一看,六点五十分。
她吓了一跳,自己这是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现在,睡了十几个小时?
难怪感觉神清气爽,还有……肚子饿。
她听见肚子发出咕噜两声,干脆从床上爬起来。
感觉才发了会儿呆,浴室的门就开了,一身黑色浴袍的男人从里面出来,头发上还沾着水,看见她,似乎愣了一下,才朝她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