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盯着墙角那条头被?砸烂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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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谢观怜起得很早。
醒来后发现青年比她醒得更?早。
谢观怜护着一盏灯,泪眼?朦胧地走出来,乍然见他一袭清正地站在院中,还以为是错觉。
“大伯兄?”
沈听肆将手中的衣袍抖落整齐,挂在院中的晾衣绳上,平淡地回了她一声。
“你怎起来得这般早洗衣?”谢观怜放下?灯,去打开院中的门。
虽然他的衣物都?是自己洗的,但?她还是第一次见他天没亮都?起身?洗衣了。
沈听肆没说话,踱步至堂屋,立在方桌前?收拾今日要用的书籍。
谢观怜见他今日似乎比往日更?冷淡了,嘴角压下?,也不再腻着他问,扭身?钻进厨屋内蒸馒头。
不一会儿婆母回来了。
手里还提着一只活鸭,难得喜笑颜开的对?谢观怜吩咐道:“怜娘,去找个木桶过来,先将这鸭子放在里面?,以后留它?下?蛋呢。”
谢观怜闻声出来,恰好看见青年出门的背影,连衣角都?干净得仿佛沾不上尘埃。
哪怕昨晚他失态过,但?谢观怜仍觉得他有种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好在她现在已经不指望他。
想到昨儿在书院遇见的那小年轻,她笑着脸去找了半人高的木桶推过来,好奇问:“娘,这是哪来的?”
她嫁过来时家里养的牲畜都?给了夫君养身?子,只有一只老母鸡,而家中开销全凭婆母找沈听肆开口要,自然不会花费心思去买什么?鸭来养。
虽然刘翠花待人刻薄,贪图便宜,但?对?已逝的次子打心底的疼爱,有时连旁人都?感叹道,肆哥儿是她抱的别人家的孩子,成哥儿才是她亲生的。谢观怜有时候也会这样认为。
刘翠花睨她好奇,嚷道:“还不是给你养的,再过个十来日,请大夫为你诊脉,若肚里真有我孙儿,这就?是我成哥儿唯一的血脉了,可?不得亏待了他。”
谢观怜闻言一阵剧烈的警钟蓦然在脑海敲响,心下?腾升起心虚来。
险些忘了,如今时间紧迫,她若是再没借种成功,接下?来等待她的可?不会是吃鸭补身?了。
她唇寒齿颤地抖着扬起难看的笑,佯装欣喜道:“多谢娘。”
刘翠花没发觉她脸上神?色不对?,盯着她平坦肚皮道:“最好是个小子。”
“一定是的。”谢观怜忙不迭地捂着肚皮点头。
刘翠花满意点头,一壁往堂屋走,一壁道:“等确定后,改日你随我去寺庙里求菩萨保佑,一定得是个小子。”
谢观怜站在木桶边没搭话,垂目盯着里面?的鸭子,只觉吵闹得她耳门生辉。
刘翠花坐在桌前?用早膳,见沈听肆没用就?出门了,也不在意,拿起他那份馒头就?着菜粥吃下?。
刚吃完,谢观怜便走了进来。
“娘,我感觉近日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她面?色微白地说着。
刘翠花忙放下?碗上前?问道:“怎么?了?找山大夫看了吗?”
山大夫是桃花村里唯一的大夫,平素有什么?大小病都?是去找山大夫。
谢观怜面?色为难着摇头:“不是,是年幼时落下?的病根,一到这个季节就?腰酸背痛,夜里难免,以前?都?是阿姐带我去镇上看病的。”
刘翠花还当她是肚子不舒服,闻言只是旧病根,两眼?一翻,又扭身?坐了回去:“你可?别指望我带你去镇上看病,没那么?多闲钱,没钱去找肆哥儿要。”
谢观怜哪敢去找沈听肆,也同样没有指望一毛不拔的婆母。
她靠在门框上,做出一副弱柳扶风地蹙了会眉头,柔弱的对?事不关己的婆母道:“那娘我最近能自己去镇上吗?”
说罢还怕她不同意,忙补充:“不会回来得太晚的,看完病就?回来,顺便还能给大伯兄带些吃食。”
最后一句她说得为难,刘翠花知她囊中羞涩,回来要随肆哥儿坐牛车。
只要不耽误,刘翠花自然同意了。
谢观怜见她同意,嘴角往上仰了寸又迅速地压下?,眉尖若蹙地等着婆母用完饭,将残羹收拾一番后如之前?那般在外面穿了件保守的外裳,里面?则穿着长裙。
午时的书院已停了朗朗的读书声,学子用完膳食后纷纷从竹屋离去午休。
陈澜和往常一样没多少人了才来。
不知是因习惯,还是因心中惦念昨日女人说的那句话,他又坐在昨日的窗前?。
陈澜坐下?后方后知后觉地察觉心中所期,僵着眼?珠,垂着头匆忙咬着干饼,翻开书籍佯装冷静。
谢观怜提着食盒进来时,美眸一跃便落在他的身?上。
清贫的书生看起来很干净,宛如雨后的松竹。
她款款上前?,娇声娇气的:“小书生,今日怎还是干饼?”
女人身?上的清淡香比声音先至。
陈澜听见后下?意识抬头,待看清女人后这下?不止眼?珠僵了,连背脊也僵直似松柏,动都?不敢多动一点。
谢观怜体态自然地坐在他的面?前?,湿红的唇刃上扬含着暖意地浅笑:“昨天我不是已经和你说过了,不要总是这样吃。”
她将手中提的食盒放在他面?前?,拿出一盅菜粥,还有一碟咸菜,虽样式简单,但?却比他手中的干饼更?能勾起食欲。
“我给你带了粥,你吃这个。”这是她清晨特?意留的,和婆母说是给沈听肆带的,实际他根本就?不会碰,所以她是特?地给陈澜带的。
陈澜不敢将目光放在面?前?的菜粥上,一时不知应往何处看,颇有几分抓耳挠腮的慌乱。
“姑娘,你、你这是,不行的,我不能……”
“小书生!”谢观怜眸含嗔意地打断他,“你要吃好了,才能考取功名。”
考取功名……
陈澜眼?神?讷在她认真的脸上,她这是在暗示他考取功名后好娶她吗?
念头在心中蓦然划过,他察觉自己在胡思乱想,脸上晕出两团热粉,继续推拒:“不必了姑娘,我身?体很好,能、能能能考。”
身?体很好?谢观怜闻言情不自禁打量他的身?板,瘦了些,但?体力应该没沈听肆那般可?怖。
她越看越对?陈澜很满意,抬手按在他面?前?翻开的竹简上,两眸清炯炯地深望着他道:“我知的,但?我想要你的身?体更?好些,这样也不枉费我我假借来看兄长之名,专门为你而来。”
“专门为我而来?”他两眼?直落她点绛桃粉腮上,虚空地呆望着眼?前?的女人。
“嗯。”谢观怜轻垂下?卷长的密睫,羞赧道:“陈郎君或许不识得我,但?我留意你许久了,昨日才敢背着兄长偷偷来结识你,我想你更?好,也想我们更?好。”
留意他许久……想他和她更?好。
陈澜听的头脑发胀,如踏在云端上,生出几分虚迷的飘飘然。
她就?像是他从书中幻想出的狐媚仙,专为他而来的。
“我……”陈澜还欲开口,而谢观怜已等不及他总这般矜持,执起木勺舀了粥便放进他的嘴里。
“郎君听话,先吃。”
微咸的菜粥味儿瞬时侵占了他满口,舌根生津,喉咙下?意识敞开咽了下?去。
谢观怜见他吃下?,眼?中明亮的笑更?甚了,将勺子放下?转向他,“一会儿怕别人碰上了,告知给了我兄长,郎君自己执勺。”
陈澜垂下?微红的脸,很轻地应了声。
已经食过一勺,第二勺、三勺,或则更?多都?一样。
他执勺的手都?还在发颤,但?乖乖的都?吃了。
谢观怜单手撑着下?颌,眯眼?笑看他一眼?,侧过脸看不远处教书的屋子。
不知他现在再何处。
陈澜已很久没吃过热粥,今日尝到如此美味,心动时问道:“姑娘的兄长是何人,可?是我同窗?他若知你与我,会不会责备你?”
因他清贫,书院中不少人皆排挤于他,他担忧眼?前?这位善良美丽的女郎会被?兄长责备,亦或是勒令她不许与他来往。
想到两人会被?分开,他的心便有了不舍,分明两人才认识一两日罢了。
谢观怜不知他的心思,摇首:“不会,我兄长他性?子冷淡,甚少管我。”
沈听肆虽瞧着似一块温玉,实际一碰就?会被?冷得发抖,他现在巴不得她不要靠近他,就?算知道了也应不会责备她,而且陈澜是他学生,应该更?不会了。
“如此吗?”陈澜脸上露出笑,放下?木勺道:“姑娘,我已用好了,多谢你。”
谢观怜含情脉脉地嗔他:“还叫什么?姑娘,昨儿都?与你说了,我名唤怜娘。”
“怜、怜娘。”他不敢看她美艳的容颜,垂下?头磕磕绊绊地开口唤她。
“陈郎。”她顺势改口。
陈澜被?她唤得面?红耳赤,逃似地拿上竹简往外走去。
谢观怜看着他慌乱得同手同脚的背影,轻笑出声了。
果然,她还是喜欢干净温雅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