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拒绝后的陈澜也没有放弃,只要?她出门都会遇上他。
这样的日子一连小半月,直到新君的名字从秦河传来。
那日她在巷子的尽头与?其他妇人一道闲聊打?发时?间,不知?是谁悄悄说了一嘴,知?道新君名讳。
君主名讳为禁忌,不可直呼其名,所以很多人还不知?新君叫什么,是前段时?日皇榜贴出,大?家才渐渐知?晓新君名唤:沈听肆。
谢观怜听见此名的震撼不亚于当初从书生口中,听见‘沈听肆’死于秦河。
又一个名唤沈听肆的人。
她只当做是同名之人,并未多想,怀揣郁郁的心往回走。
因月份已大?,谢观怜走得极慢,还没走至门口忽然遇上了陈澜。
陈澜一见她双眼一亮,“怜娘,终于找到你了。”
甚少见他如此急色匆匆,谢观怜扶着晕肚上前问?:“发生何事了?”
陈澜上前道:“你且先随我去找你阿姐,我有事要?与?你们说。”
谢观怜见他面露严肃,便知?是大?事,遂带着他回去,推开门请他进来。
长姐闻言有大?事发生也跟着出来。
陈澜喝下一口水后道:“方才我得了消息,秦河有位贵人在寻一寡妇,将云镇都掀了底朝天不够,又开始派人往城府找,但凡是身边没有孩子的寡妇都得被抓过?去。”
“这……”谢观怜与?长姐面面相觑。
陈澜道:“我还听说,那贵人之所以来找寡妇,是因得了消息,在新君主攻入秦河时?被一寡妇伤过?,现在若是找到寡妇会凌迟处死。”
谢观怜惊讶地睁大?了眼:“这般严重!”
陈澜满脸严肃地点头。
长姐在一旁道:“又不是我们,不必怕。”
孰料陈澜摇头,道:“不,我悄悄看了从云镇传来的寻人画,上面那女子和怜娘生得极为相似,虽然我们知?晓不是怜娘,但难保那些?人不会因为生得相似而将怜娘认错带走。”
谢观怜闻他说画像和自己相似只觉不对,可听见他说衙门会将她带走,不禁也生出担忧了。
“那怎么办?”
现在她的身子愈发重,哪里受得住如此的颠簸。
陈澜看了眼她的肚子,道:“我想的是,怜娘先与?我假装成亲,这样你就不会被带走,等?云镇的贵人过?来见你不是,这件事就能这般过?去了。”
谢观怜蹙眉担忧问?:“假成亲可行?吗?”
陈澜颔首:“可行?,我在得知?消息后就与?衙门的人说过?,我以前在云镇有与?一女子私定终身,但还没成亲,我们尽快办一场假婚给他们看就成。”
“可这对你日后娶妻会有影响。”谢观怜倒是无?碍,她不打?算再嫁,独自将孩子抚养长大?便可,陈澜不一样,他前途无?量。
若是早早便顶着已成过?亲的名声?,日后难有难有良家府邸愿意?将女郎嫁给他。
陈澜知?她心中顾虑也有私心,对她摇首道:“不必担忧我,先将你目前的难关渡过?。”
长姐在一旁想了想,眼下似乎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来伪装二妹的丈夫,他的确最合适,况且她这段时?日也瞧见这郎君对二妹一往情深。
寡妇独自带孩子的艰辛她最感?同身受,所以有心也想要?撮合便劝道:“二妹,我觉得可信,反正只是做给别人看的,先将此事渡过?去。”
两人的话让谢观怜有些?心动,最后还是架不住同意?了。
成婚大?日定在三日后。
虽是假婚,但一应成婚该有的都少不了,陈澜主张去外?面选婚服,她与?长姐在院中修剪窗花。
大?婚当日一辆花轿停在巷子门口,迎亲的队伍吹锣打?鼓,一派喜庆引得邻里都探身出来看热闹。
谢观怜被长姐扶着出来,刚跨出门槛,长姐便悄声?道:“这陈郎君架势做得真大?,我还是第一见这般多人来迎亲的,他好像还请了衙门的人,个个威风凛凛。”
不仅穿了甲胄,还腰间佩剑。
这些?话长姐没说出来,被外?面迎亲的队伍震撼得浑身紧张。
谢观怜因有盖头蒙着看不见场景,听见热闹在心忖提前与?陈澜说过?,只是假成婚不必太?麻烦,怎还是请了这些?人。
待到长姐将她扶进花轿,她才悄悄抬手掀开盖头一角看。
花轿周遭封闭看不见外?面,但能看清花轿内壁精美得贵气,不像是陈澜能派人借到的花轿。
谢观怜听着外?面喜庆的锣鼓声?,摸着隆起的肚子靠在花轿中,暗忖陈澜花了多少银钱,改日好还给他。
陈澜为了方便每日任值,住在衙门外?不远处,距离谢观怜所住的深巷倒也不远,但她却觉得这花轿抬得太?慢了,迟迟没到。
她近来犯困得紧,今儿清晨又起得早,此刻困得不成,靠在花轿内壁上忍不住闭目休憩。
不知?过?了多久,她渐渐睡得昏沉,隐约感?觉花轿和锣鼓声?都停了。
她知?道到了,想要?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花轿帘子被人掀开,穿着鲜红婚服的青年俯下身,将坐在里面的女人缓缓抱起。
她似闻见了熟悉的气息,脸下意?识往他怀中埋。
他没有看怀中的女人,不疾不徐地抱着她走进道观,对着上首的月下老人拜堂,兀自抱着她念完婚词,将婚上一切该有的礼仪都做完。
最后他才垂下眸看怀中的女人,眼中浮起浅笑,殷红的薄唇翕合:“礼成。”
从今以后她将是他唯一的妻。
接下来入洞房,青年抱着她进了布置精美敞亮的房中,将她放在满是红的婚榻上掀开盖头。
谢观怜仍没醒。
他坐在她的身边,俯首吻在她白艳艳的额上,低声?呢喃:“怜娘,该醒了。”
许是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谢观怜从梦中挣扎着睁开了眼。
入目便是青年清艳绝伦的面容,在满堂艳红下被衬得唇红齿白,恍若从梦中走出的谪仙。
他对她弯眼,乌黑的瞳目中荡出涟漪,对她缓声?道:“怜娘,我回来了。”
从沈听肆死后,谢观怜从未做过?如此真实的梦,真实得能听见他的声?音,看见他的每一寸肌肤。
她呆呆地伸出手,抚摸他的脸。
沈听肆垂头靠在她的掌心,目光落在她穿着宽大?婚服也掩盖不住隆起的腹部,眼中闪过?疯狂的嫉妒。
他才离开几个月,就有人占据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还妄想登堂入室勾引他的妻子成婚。
幸而他回来得及时?。
“是你吗?”谢观怜茫然地扬起小脸茫然地盯着眼前的青年,手指从他的额头划过?眉眼,再从鼻梁上落在唇角。
真的太?真实,真得她不愿从梦中醒来。
沈听肆侧首吻在她的指尖,声?线低哑:“是我。”
而他的话音一落,眼前柔媚的女人忽然哭了,双眸含着大?颗水雾顺着眼角往下滑落,很快就打?湿了喜枕。
沈听肆俯首想吻去她眼角的泪,却被她推开。
他倒在床边,看着她坐起身双眸通红地拍着他的胸膛,质问?他:“你也知?晓回来找我,这么久了,我都快要?忘记你长什么模样了。”
没想到比她记忆里的模样更好看,穿红衣真的好看,她做梦都不敢梦。
谢观怜以为是梦,一壁瞅着他,一壁满口吐怨,但又不敢说得太?过?真将他气走了。
沈听肆握住她的手压在胸口,抬着眼一动不动地望着她:“抱歉,我现在才找到你。”
要?处理的事很多,他已是用了最快的速度处理完,还派人去桃花村找她,但人去楼空无?人知?她去了何处。
后来他找到被折磨的只剩下一口气的刘翠花,这才得知?她去了雁门。
可当他来到雁门,得知?的却是她要?与?人成亲的消息,所以他将这场婚的新郎换了。
“怜娘,以后不会了,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他抬吻在她的唇角。
谢观怜被他碰上后忽然才感?觉不对。
太?真实了,不仅人真实,连表情与?触觉都真得可怕。
她下意?识垂下眼睫打?量青年。
他扣着她的后颈将她拉下来仔细深吻,双唇挤压的触觉,舌尖滑过?的濡湿,一切都真得不可能是梦中才有的。
她抬手顺着他的胸膛往下,骤然抓住,引得青年剧烈一颤,喉咙中闷出低沉的呻吟。
这也是真的,不仅滚烫,还很得惊人。
谢观怜错愕看着他玉面腾起晕红,眼尾荡漾着熟悉的春情,无?比确认他就是活生生的。
没有那个男人在榻上能露出如此风骚的神情,即使在梦中她都没梦见过?,所以他就是。
想到这段时?日为他要?死不活,还在为他养孩子,谢观怜猛地松开手。
她抬头往后靠,美眸怒视着他:“沈听肆,你没死!”
被松开的青年伏在大?红芙蓉鸳鸯褥上,面色潮红地喘着,抬起潮湿的眼望她,微微一笑:“嗯,没死,我回来娶怜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