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不给妈妈杯子,姐姐都不爱妈妈。”弟弟张嘴就来。
闻言,幺舅妈脸色微变,她抿着嘴,弯下腰将弟弟从地上拽起来,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聂士修我告诉你,这种话以后不可以再说了知道吗?”
我迟愣愣地坐在地上,脑海中回想着弟弟说的这番话,目光僵硬地围观着幺舅妈对弟弟的训斥。
“可是……”
“没有可是!你别说话了!”幺舅妈音量拔高了几分,眼神不自觉朝厨房方向看了几眼,神色是我几乎从未见过的担忧。
“幺舅妈……我跟弟弟没有打架。”我站起身,还是决定替弟弟说话。
毕竟小我两岁,又在如此富饶的家庭长大,从小一点儿苦没吃过,难免说话不过脑。
“刚才他没抓到你哪里吧?”幺舅妈松开弟弟,蹲下身来拉过我的手看了看。
“没有,我们在玩过家家呢。”
不知为何,在弟弟说出“姐姐不爱妈妈”这句话后,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下意识将手抽了回来。
幺舅妈感受到我的退缩,眼眸动了动,也没多说什么,起身朝弟弟脑门轻轻弹了下。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欺负姐姐,我就打你屁股,走,吃饭了!”
这顿饭我吃得实在是味同嚼蜡。
幺舅妈跟我父母在饭桌上谈笑风生,但我全程沉默地埋着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一方面是我总感觉幺舅妈跟我母亲在交谈中,似乎总有股若隐若无的较量拉扯,但这单纯只是种感觉,我拿不出任何证据来证明。
另一方面,弟弟聂士修的那番话,莫名就印在了我心口,怎么也挥之不去。
幺舅妈半夜干嘛要边哭边念我的名字啊?
这听上去就很奇怪。
会不会是弟弟听错了,或者说他是随口乱说的。
思来想去,我觉得后者的嫌疑更大,毕竟他比我的上学年纪晚一点。
果然,小孩子不仅会撒谎,还会胡说八道。
幺舅妈在我们这里待到傍晚,终于要道别了。
他们做水果批发生意,生物作息几乎都是反着来的。
基本都是凌晨一两点醒,然后去批发市场卖货,下午开始睡觉。
这次带着弟弟来我这里玩到傍晚,对于他们而言已经算是熬夜了。
“一知,下次我带你去重庆亲自选衣服。”幺舅妈拉着弟弟的手,一边走一边朝我挥手回头,“记得要开心哦。”
“再见,幺舅妈。”我冲他们挥手道别,短暂的幸福感随着他们的远去开始逐渐淡化。
等我回头,看见的又是母亲熟悉的一张冷脸。
“今天玩爽了吧?”她指着卧室里的书桌,“既然玩够了,是不是该去写作业了?”
“……知道了。”
心口的闷气又涌了上来,白天的愉悦犹如一场虚幻的梦境。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卧室,看着地上散落的仿生玩具,我叹息一声,把它们归拢,打算放进袋子里收起来。
结果母亲走过来,见我手中拿着的玩具,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不是让你写作业吗?怎么还在玩!”
“我没有玩,我在收拾玩具啊。”我呼吸一紧,赶紧解释道。
然而母亲丝毫不相信我的解释,直接冲过来,夺过我手中的袋子,一股脑将玩具塞了进去,“我就知道,每次来都要给你买玩具,这不是玩物丧志是什么?”
“你也是,一点自觉性都没有,一玩起来就没得时间概念,今天布置的作业不写完,你就别睡了!”
第90章 你会后悔的
熟悉的窒息感再次袭来。
我默默起身,不想再过多争辩,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取过母亲叠放在最上层的习题。
做着做着,我思绪忍不住又开始琢磨起今天发生的事。
也不知道张小彬现在怎么样了。
他母亲的后事问题,最终会由谁来处理呢?
她在行政中心门口干出这档子事,会产生什么连锁反应吗?
以及……
我握笔的手顿了顿,脑海中不由自主翻涌出幺舅妈的笑容,和弟弟说的那番话。
姐姐不爱妈妈?
这个弟弟,当真是童言无忌了。
长得像女生也就算了,说话还柔柔弱弱的,尤其是那皮肤,简直跟林语她们的皮肤一样白皙光滑。
和我黄黑的皮肤和几厘米长的汗毛相比,明明他才更像个女生。
要是我跟他能换个性别就好了。
我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做着题。
“羡慕吗?”似乎是感受到我低落的情绪,吴言缓缓开口。
“不存在什么羡不羡慕,只是略有感慨。”
“感慨什么?”吴言像个知心大哥一般,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长叹一声,淡淡应道,“你说,连像幺舅妈这样的外人,竟然比我母亲更快感知到我的情绪,难道不唏嘘吗?”
“外人?”吴言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难道不算吗?好吧,确实好像不应该叫外人,这样说太伤人了,毕竟关系还是挺亲近的,算走动很频繁的亲戚吧。”我有一句没一句地解释着。
在吴言面前,我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心中所想。
听完我的解释,吴言再次轻笑了一声。
这次,他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言一知,有时候我都分不清到底是你更淡漠,还是我更无情了。”
“嗯?什么意思?”我愣了一下。
“没什么,”吴言深深叹了口气,“已经不重要了。”
“什么嘛?别绕弯子。”我被吴言勾起了兴趣,赶紧催促道,“有话就说,不要藏着掖着。”
闻言,吴言也不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说,“还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的话吗?”
“什么话?”
吴言沉了沉,一字一句道,“我之前是不是告诉过你,如果这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呢?”
错误?
我煞是愣住了。
吴言好像的确说过这样类似的话。
我当时只是以为他在故作高深,并没有深想。
可如今看来,这个错误难道……跟我有关?
“如果你犯了一个已经无法挽回的错误,你会怎么办?”吴言突然开口问我。
我不太明白他什么意思,皱眉沉思后,犹豫着开口,“将错……就错?”
“嗯。”
吴言冷哼一声,“所以嘛,再去深究已经没有意义了不是吗?不要再想了,赶紧做题别走神,还有,上一题写错了。”
我目光一聚,发现上一题果真选错了。
无语了。
这个吴言,跟我聊天的同时,还能一心二用?
“你能不能再说明白点?所以到底是什么错误嘛?”我听得云里雾里,用橡皮擦擦掉上题答案,边重填答案边问道。
但吴言仿佛不愿再做回应,直接选择了沉默。
行吧,又跟我装死。
我“啧”了一声,甩了甩头,将满脑子的思绪暂时甩到一边,无奈投入到习题中。
张小彬母亲的事情,犹如一根燃着零星微光的火柴,很快便被小镇的黑暗给吞没。
我很快从那些喧嚣的八卦声中,得知张小彬母亲真正的死因是瞬间窒息而亡。
这件事情引起小镇轰动了一阵子,又快速成为过去式。
行政广场冷清几日后,逐渐恢复成往日的热闹。
但我敏锐觉察到,先前在各个角落里的那些人,好像都不见了。
自从那一面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张小彬。
他也没有来过学校,我偷偷跑去办公室,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旁敲侧击地问过老师很多次。
每次从老师嘴里听到他还没有办理退学手续的消息后,内心才稍微得到一丝安定。
张小彬不在教室,林语对我的威胁几乎等同于0。
尽管她无数次哀求说,可以给我带关于张小彬的最新消息,甚至跪在我面前说她甚至可以带我去见他,我都懒得理会。
如果我再信林语的话,我就真成傻子了。
“今天这个座位我换定了,你再拦着我,我就不客气了信不信。”我捏紧拳头,字字包裹着嫌弃的情绪。
“班长,求求你了,至少……至少把这学期过完再说?”林语最后恳求道,“马上就要放寒假了。”
“我一天都等不了。”
我提起书包,抠紧课桌底,缓缓拉动。
结果林语直接一整个身体扑了上来,压在课桌上。
“班长!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我这段时间明明没再做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狠心?”林语仰起头,眼中满是凄凉。
“因为你这个人本身,就让我觉得烦,”
我加重了手中力道,课桌朝前“兹拉”一声,发出巨大且尖锐的摩擦声,“哪怕你不说话,只要你出现在我眼前,我就觉得身心都不舒服,所以,请你离我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