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着,一口气将课桌朝讲台位置拉动了半米。
我已经提前给老师打过报告,主动申请坐到讲台边。
讲台两边的位置,一向都是留给“特殊学生”的,例如像沈礼这样的不安定份子。
但此刻在我眼里,那个位置简直堪称完美。
“班长!”林语一脸心痛,“我错了好不好?如果让你不舒服,下次我改?”
“林语,你到现在还不懂吗?”我双手握住课桌腿,朝讲台旁最后拉扯,“不会再有下次了。”
我冷眼看着趴在桌上的林语,眼中不带任何情感。
“不要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贴在我课桌上,但凡要点脸,你现在就该立刻,马上从我桌子上下来。”我斜睨着林语,专挑难听的话讲。
果然,林语脸色变了变。
见我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决,她深吸口气,默默从课桌上落下脚,整理了下衣角跟有些凌乱的头发。
当她再次抬头看向我时,眸光涌动着某种深意。
“班长,你会后悔的。”
说完这句话,林语眼圈立即红了起来,咬唇转身,连书包也没拿,直接离开了教室。
第91章 除夕
我会后悔?
我冷冷扫向林语远去的背影。
我确实很后悔,后悔没有早点换这个座位。
自从远离林语后,我简直身心都舒畅了不少。
尽管我能感觉到身侧后方传来的阴恻眼神,但我全然不在乎。
没了张小彬,她又能拿我怎么样?
我彻底不再搭理林语,对她打招呼的动作置若罔闻。
哪怕在教室里遇到,也装作没看见,冷漠地与她擦肩而过。
渐渐的,林语见我始终跟一块捂不热的石头般冷漠,找我的次数明显变少了,但我能感受到,那道如芒在背的幽暗视线,始终没从我身后挪开过。
期末考试如约而至,紧接着就是令绝大部分学生都激动的寒假假期。
随着春节的临近,灰扑扑的小镇也逐渐变得有年味起来。
各家各户早早在门前贴好春联,大红灯笼也挂在了行政楼的两侧。
我穿梭在过节前的浓厚年味中,裹着厚重的衣服从语文老师家中出来。
这是春节前的最后一节补习课。
过了今天,老师们也要回各自老家去了。
我也能缓口气,从无休止的习题中自由呼吸几天,好好给自己放个假。
很快。
在万众期待中,除夕来了。
晚上,我们正在父亲老家,与奶奶他们团聚。
忽然,父亲的手机响起。
我看着父亲起身绕开喧闹的客厅,来到比较偏僻的过道。
“……你说什么?……”
“……怎么可能?……”父亲的话断断续续从过道传来,虽然听得不是很真切,但立马吸引了我的注意。
“可我现在不在镇上,回老家了啊!”
我看着父亲开始在过道来回踱步,单手挠着后脑勺,神色变得烦躁起来,“疯了……简直疯了…商量好的?”
“……可这跟我没关系啊……是,是是……我知道……明白……”
没多久,父亲挂掉了电话,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到餐桌上,而是靠墙沉思了许久。
接着,他深吸了口气,换了个刻意轻松的表情,走到客厅,轻轻拍了拍我母亲的肩膀。
“小聂,你过来下,我有点事儿跟你说。”
朝夕相处十几年,母亲一眼看出父亲神色的异样,默默点头跟着他去了过道。
又过了一会儿,父母神色凝重地走出来。
“不好意思,我们可能得马上赶回镇上去。”父亲说着,拉扯着我的衣袖,“一知,你去收拾一下衣服,我们要走了。”
父亲这个消息来得实在太陡,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么了哥哥?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急着走?”其中一亲戚连忙追问道,“厂里那么多人,喊个人去处理不行吗?”
“……当然不行!”
父亲还想说什么,然而母亲已经等不及了,焦急仓促地赶着父亲立马联系车送我们回去。
“别解释了,走!”
“……”
就这样,我饭都还没吃完,就被父母抓着坐上了他们联系的黑车。
一路上,我过年的愉悦心情可以说被冲毁得七零八落。
烟花还没放,摔炮还没买,压岁钱也还没拿呢。
这些仪式都还没做,就又要回到那个窒息的地方了吗?
一路上,父亲的电话就没停过。
每接一次电话,父亲的脸色就更黑几分。
因为黑车上还有司机和其他乘客,父亲除了打电话不停的“嗯嗯嗯”外,一直都谨言慎行,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等赶回小镇,已经是接近晚上12点了。
父亲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朝单位而去。
母亲也是直接将钥匙塞给我,让我先回家睡觉,随后紧跟着父亲的脚步飞奔而去。
无奈,我也只能按照他们的吩咐,借着路灯微光,独自朝家里走去。
这一晚,我辗转难眠。
直到天微微亮,门口才响起细窣的锁孔转动声。
我立马闭上眼,开始装睡。
母亲先是走进我卧室,确认我睡着后,才轻轻走出卧室,与父亲坐在客厅里开始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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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我也没法继续装下去了。
我翻身下床,装作朦胧初醒的模样,揉着眼睛来到客厅。
“……爸爸,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在吵什么?”
父母猛地回头,齐齐看向我。
“没你的事儿,回去睡觉。”母亲忍着怒火,保持着最后的理智。
“可我刚才好像听到你们在说周叔叔,”我走到父亲面前,牵起他的手,“爸爸,周叔叔发生什么事了吗?”
闻言,父亲的神情再也绷不住了。
身为长辈的坚硬躯壳从心口裂开一条缝,父亲脸上第一次露出手足无措的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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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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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叔叔?……”我简直难以置信。
周海叔叔是我父亲单位的同事。
印象中,他性情平易近人,对谁都是笑呵呵的,脸上总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尤其喜欢看书,家里一整面墙全是各种国外文学原文。
如此博览群书,看遍世界的人,竟然…
“你周叔叔他……或许……”
不等我父亲说完,母亲直接冷脸打断他的话,“你跟她一个小孩子说这些有什么用?”
母亲语气已经很不耐烦,“回头她要是对她同学说,别人往外传出去,不正落人口实嘛?我看你真是脑子少根筋!”
说完,母亲直接上前推搡着我的肩膀朝卧室赶去,一边推一边提醒,“小孩子家家的,学习是你现在重中之重,其余的都跟你没关系明白吗?不该问的别问!”
不得已,我只能被母亲一路推回卧室,躺回床上。
“闭眼,睡觉!”昏暗中,母亲冷冷俯视着命令道。
从父亲手足无措的神情我已经深刻感觉到,今天发生的事绝对很大,但他们既然不愿意对我说,必定是还没有想出解决办法。
这个节骨眼,傻子才会去撞枪口跟母亲对着干。
我听话闭眼,小心翼翼地避免母亲将怒火牵扯到自己身上。
见我重新躺回床合上眼,母亲作势打算将父亲拉回主卧关上门商议。
结果就在母亲走到过道时,她忽然想起什么,脚底一转,快步回到我床边,伸手将我摇醒。
“言一知,睁眼!我有话跟你说。”母亲语气低沉中带着某种急迫。
我连忙睁开眼,愣愣看着她,“妈妈,怎么了?”
母亲弯下腰,仔仔细细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一知,从现在起,妈妈说的话,你要时刻记在心里,但凡你身边的同学或者什么人来问,你都要照着我的话说,明白吗?”
“……妈妈,什么话啊?”我不明所以。
“你爸爸只是一名普通的水电工程师,如果有人问你爸爸工作地点和内容,你就说不清楚,如果有人问我们跟周海叔叔熟不熟,你就说你不认识他,知道吗?”
“这些话你务必要记住,一定要记住,必须记住!”
母亲反复强调着这句话。
我点点头。
“重复一遍给妈妈听。”母亲似乎还是不放心,眼神直直看着我。
“我爸爸是一名工程师,我不清楚他的工作地点和内容,我跟周海叔叔也不熟。”
“不是不熟,是不认识!”母亲冷脸纠正。
“……妈妈,可是为什么要这么说?”我实在是不理解,下意识反问道。
周海叔叔明明就跟父亲很熟悉啊。
甚至很多时候因为工作问题父亲需要值班,都是周海叔叔替父亲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