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京迷案录[探案]_慕沉酒【完结+番外】(108)

  堂木奇道:“哪一环?”

  “死者会登上那风鸢的原因,以及,凶手杀人的理由。”

  第98章 青岩书院13羊皮

  月明星稀,万籁俱静。

  斋舍通道内,前几日的积雪已融化了大半,只有角落尚还堆积着些残余的雪。

  谢汐楼靠着墙壁,走在高低错落的积雪上,蹦蹦跳跳,吱呀吱呀的踩雪声在狭长的通道内反复回荡,惊醒枝桠上的鸦雀。

  到尽头时,她跳到青石板地面上,如蝴蝶落地,分外轻巧。她在青石板上蹭了蹭鞋底的水渍,敲响面前的院落木门。

  开门的是步思文,见到她时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不是来找你的。”

  步思文让开院门口的位置,让她进入院中:“不是找我?”

  院中三间屋都亮着灯,一扇离得近的门从内打开,探出颗人头,目光好奇而疑惑。

  步思文主动向谢汐楼介绍:“这是我的舍友,史献。”

  谢汐楼上前两步,热情抱拳:“史兄好,在下孟溪,是思文的好友。”

  史献被这热情扑了个猝不及防,倒是不好意思回屋继续温书了。他将屋门敞开,规规矩矩见礼:“孟兄好。”

  谢汐楼不与他多寒暄,开门见山,压低声音:“不瞒史兄,小弟今日来拜访,是为了打听一事。前日晚间,你可是整晚都在屋中?”

  史献不知她为何有此问,在疑惑中乖顺回答:“下个月岁考,最近入夜后,我都是呆在自己屋中的,有时做些机关,有时温习课业。前日也是如此,我一只未离开这院落。”

  “那你可记得,那夜院中都有谁在?有什么怪事发生?”

  史献仔细回忆:“那夜没什么怪事啊……我记得那日傍晚,思文兄有事外出,他离开后,一直到深夜才回来。他离开时还与胜奇兄——就是另一间屋子的舍友,聊了几句。那日我在做一个机关,每隔半个时辰便会到院中歇息片刻,胜奇兄一直在他的屋内,不知道在忙什么。这都是些很寻常的事,算不得奇怪。”

  “你可能确定蔡兄一直在屋中,未曾离开?”

  “是啊——”史献的话说到一半,神色间生出一抹犹疑,“我每次到院中时,都能看到胜奇兄窗上的剪影,那剪影一直在动,定是活人无疑。我瞧着他在忙,一直没与他搭话,直到思文兄回来前不久,我想着他忙了这么久,也该休息会儿了,便隔着院子喊了他一声,但没得到回应,或许是沉浸在手中的物件上吧。不过话又说回来,最近一个月,每晚他都是这样的,在屋中不知忙什么,能从窗户上看到他的影子,很是专注,从不说话。前日也是如此,应当不算什么奇怪之处。”

  步思文在一旁点头附和:“却是如此。蔡兄平日很是勤勉,自他搬来后,他屋中的烛火日日亮到深夜。天还暖和时,他也会走出院子和我们聊几句,最近一个月天冷了,他才出来得少些。”

  谢汐楼将二人说的话认真记在脑海中:“多谢史兄。”

  史献似乎想问问她为何要问这些,但见她虽穿着学子的衣裳,周身气度却与寻常学子不同,不像是普通人,将要说的话咽下去。

  最近学院中风波频起,他还是少管闲事为妙。

  史献回屋后,步思文带着谢汐楼去了他的房间,将凳子上乱七八糟的木零件挪到一旁,为她清理出个坐的

  位置,而他本人站在一旁,犹豫着开口:“你还是怀疑蔡兄?”

  “几条线索汇集与一人身上,我没办法轻易排除他的嫌疑。”谢汐楼含含糊糊,没办法将一切与他明说,“你觉得蔡胜奇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其实与他并不算太熟。虽然同住一院,却也只是偶尔聊几句的关系。”步思文眯起眼睛回忆,“蔡兄是个挺腼腆的人,话不多,平日里同窗间谁遇到难事,请他帮忙,都会答应。他在天工一道上很是有天分,学得比我们都快。前些日子,夫子教我们做可以不停动的小狗,蔡兄做出来的,连夫子都夸赞。”

  “不停动的小狗?”

  步思文走到床边的箱子里翻腾,零件飞了满地,片刻后翻找出一只木头小狗。他拧着小狗背后的钥匙状的铜片转了几圈,后将小狗放到桌面上。松手的瞬间,小狗的脑袋左摇右晃,甚是可爱,动了许久,方才停了下来。

  一切归于平寂,面前会动的小狗再次变成了普通的木偶。

  谢汐楼瞧着甚是有趣,拿起来摸了又摸:“好厉害的机关!做起来麻烦吗?”

  步思文挠挠头:“挺麻烦的,所以我做的狗只有脑袋能动。蔡兄比我厉害得多,他的狗头动的同时,尾巴也可以摇晃,时间还久。我们都说,他若去西市开间铺子,专卖这些新奇玩意儿,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谢汐楼若有所思。

  时间不早,她起身告辞,步思文知她有要事在身,只在送她出房间时,轻声道:“其实还有一事,我刚刚想起,不知与案件是否有关系。那夜我出门时,曾与蔡兄聊过几句,这你是知道的……”他犹犹豫豫,绕来绕去,半晌才将后半句话说完,“蔡兄平日很少会主动从房间出来,与我们说话,那夜却是个例外。那夜是他先走出屋子,在我马上要出院子时,将我喊住,与我搭话的,说的也是不太急的事。我不知这件事是否有蹊跷……我相信蔡兄是无辜的。”

  步思文的话前后矛盾,神情亦是十分纠结。谢汐楼不知该如何安抚,只轻声许诺:“我会查清楚的。”

  从步思文的房间里开,谢汐楼径直走向院子的另一个角落。

  烛光柔和,将屋内人的影子映在窗纸上,轮廓清晰,黑处与光亮泾渭分明。谢汐楼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想着的却是那夜,步思文和史献看到的是不是也是这么一副场景。

  靠近房门,屋内隐约有敲打的声响,不知屋内人正在做什么。谢汐楼叩了三下门,轻声道:“是蔡兄吗?我是卜算院的孟溪,不知蔡兄是否方便,想与蔡兄聊几句。”

  敲打声歇,片刻寂静后,脚步声响起,门被打开,一个清瘦少年出现在门后。

  少年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苍白,腰背微微佝偻,瞧着谢汐楼的目光极为警惕。他挡在门口,似乎没有请谢汐楼进屋的意思。

  谢汐楼主动道:“事关薛瑾瑜,我们进去聊?”

  蔡胜奇眼睫微微颤动,松开扶着木门的手,转身走回屋内桌后,淡淡道:“请便。”

  蔡胜奇的屋子里堆满各类机关零件,罗列得整整齐齐,与隔壁步思文屋内的杂乱截然不同。谢汐楼的视线扫过全屋,目光在角落的衣桁上停住。

  衣桁上挂着一张羊皮,地面水痕尚未干,似是刚刚挂上晾晒,瞧着湿乎乎软塌塌的。

  屋角的地上布着一个小小的香炉,插着的线香已燃过半,香气浓烈而刺鼻,将腥臭气冲淡不少。

  蔡胜奇瞧见她的视线,轻声解释:“羊皮需阴干,只能放在屋里。”

  谢汐楼随口道:“这是做什么的?”

  蔡胜奇顿了下:“皮影戏。”

  “瞧着倒是有趣。”

  桌上放着七七八八的零件,尚未完工,像是千机弩。蔡胜奇双手在弩上飞舞片刻,停下不再动作,抬头看向桌对面瞧得兴起的谢汐楼:“不知兄台深夜寻我,所为何事?”

  谢汐楼这才意识到她已经盯了好一会儿了,歉意道:“抱歉,第一次见人做千机弩,看得入迷了。”她停顿了下,随口编了个谎话,“卜算院前几日教占卜与方位间的关系,我起了一卦,得了个大凶的卦象,方位恰好在文史院的方向,几日后文史院便发生了凶案。”

  “这与我有何干系?”蔡胜奇冷冷看着她。

  谢汐楼仿佛没看到他不友善的眼神,继续编道:“后来我又起了一卦,又是大凶,算得文史院中有邪风,常有欺凌之事发生。卦象指了两个人,一个是穆元,几日前已被冻死在风雪中,另一人便是你。我今日来便想问问你,你从文史院中转到鲁班院中,是否便是因为这欺凌之事?”

  蔡胜奇盯着她,像是在确认她说得是真还是假。半晌,慢吞吞道:“你算得对,但肇事者已死,我也离开了文史院,现在去追究谁对谁错,还有何意义?”

  谢汐楼表情夸张:“当然有意义。那卦是大凶,并未解,这意味着你也有危险。”

  “不会的。”蔡胜奇低下头,继续去摆弄桌上的零件,“薛瑾瑜已死,我怎么会有危险——”

  他的话没说完,似是意识到不妥当,抿紧嘴唇不再多说。

  谢汐楼装作未发觉其中的怪异之处:“你觉得穆元的死和薛瑾瑜有关?”

  蔡胜奇头也不抬:“这书院中所有的危险与痛苦,都来自于薛瑾瑜,只要他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自进屋后,蔡胜奇给谢汐楼的感觉便是淡淡的,似乎除了桌上的千机弩,没有任何人或事可以引起他的兴趣。直到这一刻,他的面具碎裂了一条缝隙,终于得见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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