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京迷案录[探案]_慕沉酒【完结+番外】(50)

  天光顺着敞开的门泻进屋内,照清每一个角落,借着这光,谢汐楼总算看清了阿田的脸。

  如郑治所说,这是张颇为可怖的脸,皮肤黝黑脸颊布满伤痕,让人不想再看第二眼。谢汐楼盯着他的下巴看了半晌,开口道:“泰和?”

  阿田已经被关了一天一夜,可下巴依旧光滑,没冒出一根胡茬,这种情况不会出现在成年男人身上,除非他早就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

  一片沉寂中,阿田缓缓睁开双眼。他看着面前逆光而站的人,看不清她的脸,却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泰和是谁?”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谢汐楼不说话,仍旧盯着他的脸看,努力还原他曾经的样子。

  那日见过龚玉后,她在脑海中细细翻找,未找到关于“泰和”这个名字的记忆。她曾在宫中呆过很多年,若泰和弹得一手好琵琶,她兴许会有些印象,如今看来,却是她想多了。

  皇室的尊贵与荣耀踩着无数人的尊严与自由而生,数量太过庞大,没见过才是正常的。

  “泰和是我朋友的亲人,我瞧着你与她有几分相像,这才认错了人。”

  阿田想要摸摸那张凹凸不平的脸,奈何手被紧紧捆住,只能用舌头顶了顶,试图感受那些伤痕:“我如今这般模样,你倒也能看出相像。”

  “皮肉的伤痕掩盖不了骨骼的形状,你与她确实相像。”

  阿田冷哼一声,重新合上眼睛:“不要东扯西扯的,你来这里无非就是为了套我的话。实话告诉你,船上的东西何时出现为何出现我一无所知,是别人放过去栽赃我的,你可信?”

  谢汐楼摇头:“你还是想个更好的说辞。这番说辞用来解释前三个罐子还算合理,但最后一个罐子里的东西从被割下到扔进去,你没有机会离开船太远,又为何会一无所知?”

  阿田顿了一下,犹在辩解:“我被迷晕了,什么都不知道。”

  “迷晕前可见过什么异常?”

  “没有。”

  “可听到什么声响?”

  “未曾。”

  听他这般回复,谢汐楼倒也不恼,轻笑起来:“阿田,若你是我,这般说辞你信是不信?”

  阿田狠狠瞪着她,而后合上眼不再开口。谢汐楼见他如此,不再耽误时间,转身离开柴房。

  这次来找阿田,本也不是想问出真相,而是来印证一个心中的猜测,如今她已经得到了她想知道的。

  只差那份从华京传回的情报,她的所有推断就能组成一个完整的故事,真相便能水落石出。

  第46章 渡口人22真相(一)

  推开门,谢汐楼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退后几步左看右看,确认是不是走错了院子。

  离开时还空旷的院子此刻满满当当,院子上方新搭了天棚遮阳,天棚下大小不一的箱子盒子堆积成山,只看外表便价值不菲,也不知装了什么珍奇玩意。

  谢汐楼随手取了一个雕花木盒,打开后是一支百年老参,又取一玉盒,其中放着一瓶封了蜡的丹药,不知是治什么病的。

  这些竟都是范统赠予她的名贵补品。

  盒子山旁另有一张软榻,陆回半靠着鸳鸯靠枕看一旁的纸镇点茶,唇角有淡淡笑意。

  纸镇面上苦大仇深,手中茶筅如杀人工具,击拂茶水的动作像是对着敌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表面茶沫似乎都染上血色。

  气氛明显古怪。

  谢汐楼小心翼翼走到桌案另一边跪坐下,将帷帽取下裙摆放好,东瞅瞅西看看,咬死不开口。

  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明明什么都没做,看到陆回却莫名感觉心虚。

  纸镇将点好的茶递给陆回,陆回指着对面的谢汐楼:“给她,她刚

  跑了那么一大圈,想必该渴了。”

  谢汐楼看着茶展中那一坨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玩意,眼一闭嘴一张,将茶水灌进喉咙,末了不忘用衣袖抹了下嘴唇,赞道:“好茶。”

  陆回冷笑:“世家小姐,这般粗鲁。”

  谢汐楼讨好地笑:“商贾小户,贵人海涵。”

  陆回盯着她,心中那丁点郁气逐渐散去,莫名觉得有几分可笑。

  他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和一个小娘子置气?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陆回坐直几分,捏了捏鼻梁:“病没好透就到处跑,可得到你想要得到的了?”

  谢汐楼在范府内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也没想瞒着他,闻言并不震惊:“算是吧,就差华京的消息,一切就能真相大白。”

  陆回盯着她:“你可曾想过,华京的消息如果和你所料的相差甚远,又该如何收场?”

  谢汐楼眨眨眼,一脸无辜相:“何需收场?我又不领官职,不过是帮步思文的忙,赚点小钱罢了。我巴不得真相与我所推演的相差甚远,凶手不是我想的那人,那十两黄金不要也罢。”

  釜中水沸,谢汐楼抢过纸镇手中的工具,另取了些茶末置于茶盏中,冲水成膏,再边注水边茶筅拂动,形成沫浡。

  广袖滑落,露出半截如雪皓腕,她微微垂头,认真而专注。

  陆回看着她点茶,从茶汤清澈到逐渐成粥,目光不受控制地汇集到她的脸上。

  谢汐楼没有察觉,放下茶筅,将茶盏推到陆回面前:“请殿下品鉴。”

  她的点茶手艺极为普通,胜在受过宫中尚宫们的教习,动作雅致姿态优美,颇有几分魅惑人的本事。

  陆回没有动作,淡淡道:“说吧,何事求我。”

  谢汐楼咬着嘴唇,轻声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求殿下解惑。”

  茶香浓郁,热气氤氲,陆回转着拇指上的扳指,没有说话。

  谢汐楼继续说:“我不知如何做才是对的。我虽与那人相识不久,但她待我真心好……我不知该如何做……或许说出来对所有人都是最正确、最正义的,但我该如何呢……我会不会被困在自责中,无法挣脱……”

  她说得磕磕绊绊,一如她混乱的思绪。

  陆回淡淡道:“堂上为何反驳郑治?若你不开口,这案子今日便能了结。那人与此案不会有任何瓜葛,没有人会为了此案惩罚她。”

  谢汐楼没说话。

  她何尝不知道他说得是对的?只是事情发生的那刻,她突然就这么说了做了,等到后悔时为时已晚,无法补救。

  陆回带着点启发的意味:“她杀人的目的是什么?这目的是否是你想放过她的理由?还是只是因为你们认识,她帮过你,你才想放她一条生路。”

  谢汐楼仍旧没说话,心中却有些触动。

  陆回捏起茶盏,举到面前轻轻嗅着,并不喝:“看来你这杯茶不止是求我解惑的谢礼,而是求我开恩的贿赂。”他将茶盏放下,“这茶太贵了,本王喝不起。”

  谢汐楼握住他的手腕,阻止他放下茶盏的动作。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疑惑:“殿下,若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陆回笑起来:“依法处之。本就是她做错了事,为何要我来烦忧?”

  “那殿下您呢?”谢汐楼抬眼,双眸像蒙着一层薄雾,雾后藏着利刃或是宝石,“今夜谜底揭晓,你会如何做?我没猜错的话,三娘是您的人吧?”

  谢汐楼松开手,陆回却维持着举着茶盏的姿势,盯着杯中细沫没有回答。

  “范府晚宴,三娘弹了两首曲子,每一首都配了一种美酒,可我到您身边时,瞧见你杯中酒的颜色比其他人的要浅上几分,更像浓茶。当时我推测,你们早就认识,是你特意叮嘱过三娘不要上酒。可后来我想,你若和三娘只是认识的程度,怎么可能会叮嘱这么一句话?不喝或者倒了都随你,何必将喜好暴露?除非,你们的关系比‘认识’还要亲近。”

  “我也曾怀疑三娘是不是你养在益州的美人,但三娘这种女子,经历过那么多事,不会也不可能做某个男人的后院之一。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她是你的下属,是你放在益州的眼睛。”

  “殿下您要怎么做?会保下三娘吗?”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釜中的水沸声,扰人心绪。纸镇和鸢尾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四下无人,天地间只有她和面前这人。

  这一番话说出口,谢汐楼的心砰砰跳,垂下头不敢看对面人的表情。

  陆回将盏中茶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前倾身体,手指越过桌案挑起对面人的下巴,一套动作一气呵成,潇洒之余暗含凌厉,他含笑盯着谢汐楼的眼睛:“我会做什么,晚上你就能知晓。莫问那么多,你也不需要知道那没多。你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等太阳西落,等华京消息,等众人齐聚前院堂前,等亲手揭晓真相的那刻。

  ……

  戌时,众人再次汇聚在范府前园。

  所有下人守卫被驱离至院外,屋内大门敞开,屋内坐满案件相关人员,有范家父子,有姜曲翁婿,有司法参军郑治,有虞三娘,甚至还有叶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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