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京迷案录[探案]_慕沉酒【完结+番外】(62)

  这个月初,刚好是哑儿失踪后不久。

  谢汐楼赶忙道:“那人叫什么,你可还记得他的模样?”

  “模样记不太清了,就是个普通男人的样子。你也知道,干我们这行,每天要见很多人,哪能记得每一个人的长相?至于名字,租房子时应有记录存档。”牙人的视线逐渐狐疑,“你们二人到底租不租房子?还是在我这寻开心?”

  鸢尾将琰王府腰牌展示给牙人看,而后道:“可否帮我们找一下那人的信息?”

  牙人微微屈身:“二位大人请稍后,草民这就去帮大人们找。”

  ……

  午后坊内冷冷清清,看不到什么行人。

  谢汐楼盯着从租赁房屋的牙人处得到的纸条,随口与鸢尾闲聊:“你觉得这人和这案子有关系吗?”

  纸条上写着租房人的姓名信息,墨迹尚未干透,墨香略有些刺鼻。

  鸢尾摇头:“我不知道。”

  谢汐楼将纸条叠起收好:“还是交给陆回,让他去查吧。要是无关,算是排除了个错误的方向,若是有关,就可顺藤摸瓜。”

  “若是假身份呢?”

  “若是假身份,那就更证明这人心虚,有大问题。”

  这趟城南行有所收获,谢汐楼步履轻快,边和鸢尾谈笑边向拴马的地方走。

  四下寂静无人,虫鸣和蝉鸣交相呼应,伴着午后暖洋洋的日光,很是惬意。

  脚下的影子如同一个大墨点,黑色和金色边缘清晰,谢汐楼盯着瞧,在心中回忆阳光的温度。

  若是能摘下这碍事的帷帽,与这阳光肆意拥抱,该有多好。

  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

  正走神时,身后有急促脚步传来,谢汐楼猛然回头,跟在身后的鸢尾已被一青衣人用布捂住口鼻,软绵绵倒下,那人任鸢尾倒在地上,冲谢汐楼而来,直击她的面门。

  谢汐楼仰身后翻,裙角在空中翻舞,如一朵青色的花,面门处有厉风滑过,足见对方的实力。

  谢汐楼躲得艰辛,鬓角被汗水濡湿,无数念头在一瞬间推搡着滑过她的脑海。

  她打不过对方,想独自跑掉却不难。但鸢尾此刻在他们手中,她若走,留鸢尾一人如何应对?

  这里是居民区,普通百姓断不是这俩人的对手,就算她扬声大喊,恐怕也是徒增伤亡。

  鸢尾不是陆回的暗卫么?怎么这般迟顿,就这么毫无预警的倒下,早知如此,还不如她一个人来……

  谢汐楼咬牙,看着那人手中捏着的布,心生一计。

  第57章 婴儿哭6红烧猪头

  谢汐楼踩在一旁的树桩上,腾身而起,越过青衣人向鸢尾的方向冲去,青衣人欺身而上,手按住谢汐楼的肩膀,被她蹲下身子堪堪躲过。

  青衣人内力深厚,手劲极大,谢汐楼虽躲过一击,仍被伤到,臂膀酸痛不已。她贴地滚了两圈站起身,捂住肩膀向前方奔逃,最终还是没能躲过青衣人的招式,被他按倒在地。

  二人过招间隙,发出的声响引来屋中百姓探头围观,青衣人不欲多纠缠,用浸了迷药的布捂住谢汐楼的口鼻,待她失去知觉后,将人抗在肩上,向马匹靠近。

  谢汐楼趁他不备,手刀劈在他的后颈,奈何力气不足,没能一击击晕。

  青衣人摇摇欲坠,不肯倒下,谢汐楼借着腰力,扭身翻转,双腿凌空翻转,别住他的脖颈,用腿劲儿和身体的重量将向地面压。

  落地瞬间,激起阵阵烟尘,谢汐楼眯着眼睛抽走那人手中帕子,紧紧按在他的口鼻处,待确认他失去意识后,方松开双手。

  她瘫坐在地上喘气,双手颤抖,后背汗水浸湿衣衫,后怕不已。

  这几年,她独身一人行走江湖,遇到过不少心有歹念之人,却没有一次比今日更惊险。

  与这青衣人相比,过往那些人顶多是略通拳脚的普通人,逃跑或是制服,只看她当时的心情,根本不值一提。

  今日这般打斗,倒真是拼了命为她和鸢尾搏一线生机。若不是她这具残缺的身子对迷药没反应,说不定真就折在这大街上了。

  她的目光扫视四周,不少百姓躲在门后悄悄打量这里的情况。她挥挥手,尽量让声音变得正义而友好:“谁能借我些麻绳子,我将这人绑起来送官。”

  窃窃私语中,有好心人扔出一捆麻绳,谢汐楼咬牙起身,忍着身上酸痛将那青衣人五花大绑,又在几个人的帮助下,将青衣人和鸢尾搬到马背上。

  将二人捆绑固定在马背上后,她骑上另一匹马,驱二马前行。

  今日的事发生在华京城内,本归京兆府管辖,谢汐楼离开华京两年,摸不准朝内局势,唯恐现在的京兆尹是周相一党。

  这青衣人也不知是和来头,万一是周相派来的,她又去周相权利笼罩下的京兆府报案,岂不是羊入虎口?

  思来想去,整座华京城,她目前能相信也愿意相信的,竟然只剩陆回。

  真真可悲。

  谢汐楼压下心中苦涩,纵马疾驰,向大理寺的方向狂奔。

  太阳毒辣,她的帷帽早在打斗中不知去向,只能从衣袖上扯下一块布料草草系在脑后,半

  遮住脸颊。她的双手紧紧握着缰绳,果露在外的皮肤红肿发热,像是无数根针扎在皮肤上,密密麻麻的疼痛一点一滴腐蚀着骨髓,而她只能咬牙忍着,不敢停下。

  她穿越半座华京城,到大理寺门口时正巧碰到要外出的纸镇,提在胸口的那口气彻底松下,踉跄下马,因喉咙红肿而声音沙哑:“纸镇!”

  纸镇顿住脚步,盯着谢汐楼看了半晌,愣是没认出是谁。他的余光瞥见一旁趴在马背上不省人事的鸢尾,这才推测出面前这个像是红烧猪头的人竟然是谢汐楼。

  “你这是怎么了?谁打了你,还是被虫子蛰了?”

  谢汐楼指指鸢尾旁边的青衣人,言简意赅:“就那人,不知道什么来头,想要抓我和鸢尾。鸢尾被迷晕,我与他打了一架,勉强赢了,成了这般模样。”

  纸镇收起开玩笑的心思,招呼几个大理寺官员将三人两马抬进大理寺。他看着明显受重伤的谢汐楼,犹豫问道:“还能走吗?要我背你吗?”

  谢汐楼举着两只手,苦笑着摇头:“劳烦找间没有一丝光亮的屋子,再帮我打一桶井中凉水,如果有冰块就更好了。这伤看着吓人,其实不严重,冰镇退温,一会儿便能好。”

  纸镇心中觉得不妥,一时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依她所说做。

  他引着谢汐楼穿过公堂后的垂花门,沿着檐廊向里走。

  谢汐楼边走边温声嘱咐:“我怀疑那人是死士,动作干净手段阴狠。审问前记得仔细检查,齿间指甲里或许藏着毒药。”

  “记住了。”纸镇回答。

  谢汐楼的眼睛愈发肿胀,天地在她眼中只剩下一条缝隙,她跟着纸镇,小心翼翼注意着地面,避免撞到什么东西。

  上一次眼睛肿成这样是什么时候的事?似乎还在泰川寺,那时她不信邪,总觉得可以忍耐站在阳光下的痛楚,最后肿得老和尚都认不出。

  一晃过去了这么久。

  大理寺的地面铺着白色石板,石板上雕刻着细碎纹路,素净雅致,被岁月磨平了不少,不甚清晰。谢汐楼边走边看,直到白色石板上出现一双黑色皂靴,正正好踩在石板的图纹上,黑白分明。

  她停住脚步,缓慢抬头。

  黑色皂靴、绯色官府、镶嵌着华美宝石的革带、由金银线绣制在官服正中央的团花纹。

  她吞咽了下口水,心怦怦跳,继续仰头——

  陆回的脸滑入她的眼中。

  谢汐楼眼眶酸涩。

  泪意来的突然又莫名,她心中生出几分慌张,极怕听到嘲笑的话语。

  陆回盯着谢汐楼露出来的几乎看不出原样的半张脸,略显惊奇:“怎么回事?”

  谢汐楼抿了下嘴唇,正要将今日的遭遇说给他听,喉咙发出的却是克制不住的抽噎声。她暗恨自己的脆弱和无能,又恐惧这副丑模样落入陆回眼中,会被他嫌弃,甚至懊恼放弃京兆府来大理寺的决定。

  磨磨唧唧犹犹豫豫忐忐忑忑,简直都不像她了。

  谢汐楼用碎布条子似的衣袖狠狠擦了一下眼睛,剧烈的痛感让她浑身颤抖,情绪平静几分:“我和人打架,帷帽被撕破了,就成了这样……”

  陆回抓住她的小臂,阻止她继续伤害自己,温柔轻哄:“输了便输了,我替你打回来就是,哭什么?”

  谢汐楼瞪着他,努力睁圆她缝一样的双眼:“没输!那人被我药倒带回来了!”

  陆回没搭理她,吩咐一旁的纸镇:“安排马车,我带她先回府。另派人请杨院使到府中——”

  谢汐楼急忙挣脱他的桎梏,反过来按住他的手,轻轻摇头:“看着严重,但没有性命之忧,我有痊愈的法子。多事之秋,莫要惊动‘他人’。”

  最后两个字咬字格外清晰,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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