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京迷案录[探案]_慕沉酒【完结+番外】(8)

  “谢公子不是早就猜到被软禁在此处的原委了吗?不然昨日也不会让人带话,请求解除对面两位公子的软禁。”

  谢汐楼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那位’为何看我不顺眼,但也只有他能让您如此。既然步思文和穆元是受我牵连,不如就将他们二人放了吧。”

  成松打量谢汐楼,感叹道:“公子豁达,但这事怕是不可行。”

  “为何?”

  成松指着谢汐楼屋顶的天窗:“想必公子已经发现了这天窗。悬挂死者贾氏的绳子,便是系于这天窗两侧的机关上。仵作验尸发现,死者是清醒时被悬挂,想要制服一个清醒壮实的成年男子,凭谢公子,怕是不可行。”

  “大人是怀疑步思文和穆元?”

  “是。案发那夜,有僧人曾见到过穆元外出,恰好是在寺门关闭后。穆公子虽是文弱书生,但身强力壮,并非完全不可能。何况他与步思文同进同出关系密切,极有可能一同犯案。”

  谢汐楼拧着眉头,一度怀疑成松得了失心疯,话语中满是不赞同:“死者昨日才到院中,步思文和穆元同我一样,和死者都是第一次见,他们之间无冤无仇,为何要费尽心思杀人?更何况,据草民所知,步思文和穆元的房间内中并无天窗,他们如何知晓借用天窗杀人?”

  成松被如此直白反驳质问,也不生气,耐心解释:“死者贾氏,是距离灵州城三百里外青城人,乃城中大户嫡子。巧的是,穆元也是青城人,父母是青城农户,有一弟弟小他十岁,名曰穆旦。几年前父母因病过世,弟弟不知所踪,家中田产被贾氏占为己有。穆元曾状告贾家,奈何青城县令是贾家女婿,此事不仅不了了之,穆元还被打了十大板。也是那之后,穆元离开青城,一心念书,怕也存了入仕报仇的念头。”

  谢汐楼没想到穆元和贾氏有这样的渊源。

  那日她与死者在院中起争执时,穆元站在步思文身后一直没说话,那时她的注意力并不在他的身上,未曾多留意。如今细细想来,他似乎一直盯着贾氏,目光算不得友善。次日发现尸体时,他的状态也很奇怪,有惊讶,有恐惧,他似乎知道些什么。

  难道贾氏的死真和穆元有关?

  成松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说:“贾氏在青城可以算是一手遮了半边天,欺压良民,做了不少恶事。只可惜贾家不仅有青州县令作保,还与华京周家沾亲带故。唉,也不知有多少人如同穆公子一般,被逼无奈远走他乡。”

  成松的感慨不似作伪,谢汐楼沉默片刻,还是有太多不解:“可就算如此,也不能说明穆元就是此案的凶手。”

  “确实没有关键证据,可他是这白鹿寺中唯一有杀人动机的人。按照往常官府办案的流程,此刻他应该被关押在大牢中受审。将他留在院中看守,已是法外开恩。”

  谢汐楼不想无辜之人被牵连:“可否让草民和穆元兄聊几句?”

  成松刚准备开口,被谢汐楼抢着补了一句:“放心,草民绝对不会说与此案无关的事,只是想问问他案发那夜,他为何要外出,是否曾看到过可疑的人。”

  “如此,本官会尽快安排。”

  成松动作很快,下午便安排了谢汐楼和穆元见面。只是为确保二人交谈时不说什么不该说的,他将会面地点安排在二楼檐廊下,另安排官府衙役一左一右站在三步外看守。

  谢汐楼出门时,阳光侵袭了半边檐廊,她没带帷帽,小心翼翼靠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向前方走去。

  穆元已经到了约定的位置,正凭栏发呆,听到声音后转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往日隔着银杏树看不真切,今日面对面相看,才发觉穆元瘦了不少,眼下乌青明显,唇色发白,眉头紧锁。

  这几日于他而言,应该颇为煎熬。

  穆元看到谢汐楼走近,抿着嘴唇,说出口的第一句话竟是:“抱歉。”

  谢汐楼眨眨眼睛,明白他误会了几人被软禁的原由。她不否认,顺着他的思路询问:“穆兄,那人可真是你杀的?”

  谢汐楼原以为他会立刻纠正这说辞,没成想他竟然犹豫着,没有回答。

  谢汐楼想了片刻,换了个问题:“案发那晚,你为何出门?”

  对于穆元来说,这个问题似乎简单得多:“那日我睡不着,想着出来走走,并没什么特殊目的。我从房间离开,在院中绕了几圈,又去了前殿一趟,许是这个时候被人撞到了。”

  “那这一路上,你可曾看到了什么?”

  穆元垂下眼睛,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挣扎。正当谢汐楼准备再换一个问题时,他突然回答了她先前的疑问。

  他望着近在咫尺,仿佛伸出手便能摸到叶片的银杏树,声音似梦似幻:“那人是我杀的,和他人无关。”他的眼神沉寂,仿佛在一瞬间死去,“我是杀人凶手,劳烦将我带回复命吧。”

  左右两侧看守的衙役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们被派来监听这二人的对话,原是想确保二人只聊和案件相关的事,却没想到等来了凶手的自首。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正要将穆元控制住时,被谢汐楼格挡开动作。谢汐楼盯着穆元,语速飞快,抢在官府再次动手前质问道:“你说你杀了人,那人是怎么死的?”

  “吊死的。”

  “绳子绑于何处?”

  “……房梁上。”

  谢汐楼冷笑一声,松开了阻拦衙役的手:“那日案发现场,你和步思文只远远瞧了尸体一眼,连案发现场都没敢靠得太近,怎么可能知道绳子悬于何处。刚刚我问你那晚看到了什么,你没有回答,却在承认自己是凶手时,补了一句和他人无关……我并未问你是否与他人有关,你这回答倒更像是不打自招。”她退后两步,微微仰起下巴,抱着手臂,“说吧,那晚你看到了谁?或者说——”她挑了下眉,唇角笑意不达眼底,“你在包庇谁、为谁顶罪?”

  穆元紧紧攥着一旁的栏杆,存在多年的木头像是要被他徒手捏碎。他不自觉吞咽,努力稳住心神:“谢兄想多了。我只是来白鹿寺借住,与他人并不熟识。就算是步兄,也只是投缘的朋友罢了,不足够让我为他顶罪。”

  谢汐楼还想说什么,却被穆元阻止。他的眼神极为真诚,隐隐有水光浮现:“谢兄,我知你的好意,但血债血偿,我犯下的错误,必须由我来承担。你不用担心,用不了多久,你和步兄便能重获自由了。”

  第7章 佛前欢7演戏不容易

  穆元终究还是被官府带走收押,谢汐楼没再阻拦。

  她可以查清案情帮他洗清冤屈,但若他一心求死,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只会是徒劳无功。

  穆元被带走后,谢汐楼没有立刻回房间。在一旁看守的衙役忙着押送穆元去大牢,倒是把她落在了这里。

  要是她现在溜走,恐怕一时半会也没人会发觉吧?

  阳光穿过银杏树叶,在地面投射出斑驳光影,风拂动叶面,光影随之变化,如梦如幻。谢汐楼倚着柱子,出神盯着那光影,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有人踩在了那树影上走入她的视线,才回过神来。

  来人竟然是陆回。

  几日不见,他还是那副清冷不好惹的模样,脸上总是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谁都像看嫌疑犯。

  怪不得别的官屡破大案为民除害是青天大老爷,到他这就成了可止小儿夜哭的阎王。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衣裳,戴着木制发冠,乍一看就是个家境普通的读书人。仔细看去,日光打在衣服上,随他走动的步伐显现出若隐若现的祥云,竟是用金银线绣制的暗纹……

  看起来清风霁月的人物,其实闷骚沁透骨髓。

  陆回自然也看到了她。

  成松派人来说了谢汐楼要和穆元见面之事,总归俩人都被限制在这院中,就算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也不过是将严加看管嫌犯的数量从一人变为两人。这样想着,陆回便同意了,却没想到这事都过去半个时辰,穆元已经进了大牢,太阳也快要落山,那人却还是懒洋洋站在檐廊下,见到他也无动于衷。

  院中衙役撤了个干净,纸镇和堂木不知去向,整个院子仿佛只剩他们俩人。谢汐楼手肘撑着栏杆,鬓边散落的碎发垂下,垂眸凝视院中的人。

  “过来。”

  陆回声音冷冽,穿过层层叠叠的枝桠,如魔音一般钻入谢汐楼的耳中。

  前几日还装着寻常人家的公子,今日倒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谢汐楼心中不屑冷哼,动作却很麻利。她站直身子,理好衣襟,施施然下楼,在阴凉处站定,半步不肯走入阳光下,笑盈盈抱拳作了个揖,依旧装作不认识陆回的模样:“公子寻我何事?”

  陆回站在银杏树下,拾起落在桌面上的银杏树叶,捏在指间把玩,不愿陪她装糊涂:“本王想了几日,都没想通是哪里露出破绽,让你识破身份。又或者,我们曾在哪里见过,本王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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