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这么久,孩子也这么大了,还被小他许多的妻子这样奉承,郑云州觉得呼吸都热了。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好了,再说我就更不舍得让你走了。”
“我是去出差,又不是不回来了,这也舍不得。”林西月说。
郑云州盯着她的眼睛:“对,就是一天都舍不得。”
第83章 暑假
送了西月去机场后, 郑云州从高速下来,折回了文园。
自从太太干起了审计,出差的次数也比过去多了, 季末和年末是雷打不动,一定要下去检查的。
管孩子倒是其次,他忙不过来的时候,打个电话给赵木槿,爷爷奶奶很乐意帮忙, 问题主要出在他身上。
骤然分别的那五年, 在他心里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只要打开家门看不见林西月,哪怕明知道她在加班或者应酬, 郑云州仍有轻微的焦虑和紧张,忍不住打去电话,听到她轻柔的声音以后, 那份心慌意乱才会退下去一些。
这种感觉没有随着结婚年头增长而减弱,反倒因为他自身年纪变大愈演愈烈。
郑云州在家午睡了会儿,快到放学时间,他起身去浴室洗澡、剃须,穿好衬衫后, 表也换了更低调的一只,才出门去接人。
出差第一天,他太太是一定要过问情况的。
郑云州为了叫她安心工作, 哪怕再不愿去接幼儿园, 也非走这一趟不可。
况且也快放暑假,小朋友没几天学好上,他更不敢怠慢了。
到了幼儿园门口, 郑云州让司机下去,把人从校门口牵上车,他就坐在车上等。
宁宁在学校玩了一天,忘了妈妈已经去了江城的事,开心地问:“不是保姆车,那会是妈妈来接我们吗?”
郑以清很确信不是,他说:“妈妈来的话,她一早就等在门口了,一定是咱们老爸,郑董事长才懒得下车。”
“不会啊,爸爸和妈妈一起来的时候,爸爸会下车的。”宁宁替郑云州分辨了一句。
郑以清哼了声:“那也不是真心实意,是表演给他太太看的。”
“......好吧,还是你们男的懂男的。”
上车后,两个小人儿坐在了郑云州一左一右。
他一手揽了一个,问:“晚上想吃什么?”
“爸爸,我们明天开始就放暑假了。”宁宁仰起脸说。
郑云州听得眉头一皱:“就放假了,那你们岂不是天天都在家?”
郑以清给他支招:“你要是不想我和妹妹在家的话,可以给我们俩报夏令营。”
“这个再说,报的话也要征求妈妈同意,不能我一个人决定。”郑云州说完,略抬了抬下巴,吩咐司机,“去濯春。”
郑以清撇了撇小嘴,嘟囔道:“是你压根儿决定不了吧。”
宁宁欢呼了一声,开始滔滔不绝地报菜名。
郑云州抱稳了她,垂眸看着这张肖似林西月的小脸,听得哈哈大笑:“得了,你爸岁数大了,记不住那么多,我让他们全给你上一遍,好不好?”
“可是我吃不完的呀。”面对爸爸的盛情,宁宁有点犯难。
郑云州捏了下她的脸:“吃不完没关系,你妈妈第一次去那里吃饭,也是每样尝了几口,她那会儿还在上大学。”
宁宁哇了句:“妈妈那时候一定很漂亮。”
“嗯,你就和你妈妈一样漂亮。”
到了濯春,郑云州牵着一儿一女进去。
傍晚蝉鸣阵阵,石拱门旁那株梧桐叶间的刚起调子,深院钟皂角树里的就随声应和起来,高低错落在炎热的暑气里。
“瞧瞧,老郑也成天孩子不离手了。”周覆站在廊下说。
今天他们约了吃饭,哥儿几个都是独自来的,只有郑云州带了小孩。
他迈上台阶,解释说:“林主任去出差了,今天刚走,我怕她一会儿找我要人,只有把他们带来。”
郑云州松了手,兄妹俩礼貌地打过招呼,自己进了房间里。
“那你就说不在,有什么事等喝完酒回家再讲,这点魄力还拿不出?”唐纳言笑着把烟夹开,给他出馊主意。
郑云州点了点他:“好像你拿得出一样,你也就在这儿厉害,我真要这么说,下辈子都不用出门了。”
周覆也笑,朝他递过去一支烟:“管得那么严,林主任也蛮厉害。”
“她没管,除了担心我身体,她别的不会多说。”郑云州伸手接了烟。
唐纳言点头:“看见没有,老郑对太太的已经到了俯首帖耳的境界,觉悟真高。”
郑云州无所谓地吐了口烟,苦笑说:“那怎么办呢?比人家大那么多岁,她又样样出色,不怕你们笑,我是真怕外面有不长眼的小伙子勾引她,只能当个好先生,她喜欢什么样,我就变成什么样,否则这家都要被冲没了。”
周覆掸了下烟灰,他说:“家不会被冲散,林西月会带着她的孩子们,和另一个小年轻过得很好,被遗弃的只有你。”
“滚远点儿。”
吃完饭回家,郑云州陪着他们两个练琴。
他一开始还坐在沙发上,看老师在琴房里教,等到小家伙们上手弹了,郑云州才懂什么叫折磨。
没有几个音是在调上的,不是快了就是慢了,赶鸭子上架一样,乱七八糟。
郑云州让阿姨给他拿了副耳塞,他戴上了,继续装一个关爱孩子的慈父,但耳朵好受多了。
他想起上次林西月对他说,教钢琴的尤老师提出要加工资,她觉得很应该。
郑云州当时掸手说,这种事你自己做主就是了,现在看来,林西月真不是随口应的。
还没结束,林西月的视频就打过来了。
郑云州先和她聊了几句,她说已经到了酒店,问孩子们吃了饭没有,看看在做什么。
“还有什么做,练琴,我在这里陪着。”郑云州把镜头转了一圈,“你检查的话,周末有休息吗?”
林西月的目光定在宁宁和以清的背影上,她说:“有啊,周六周日正常休息,我们也是人,又不是铁打的。”
怕她很快挂断,郑云州尽量找出事情来和她商量:“以清说要去夏令营,你的意见呢?”
“可以啊,他一个男孩子,又比其他小孩要成熟,怕什么的,他愿意参加哪个,你就帮他报名吧。”林西月很放心儿子,她说,“宁宁如果想一起的话,那你就要慎重考虑了,找个安全可靠,行程稍微短一点,最好不要超过半......”
郑云州看着屏幕,正想多听两句,她忽然间又不说了。
他架着腿,靠在沙发上问:“怎么了?”
“你还会不知道安排这些事呀,故意问我。”林西月反应过来了。
郑云州笑:“这不是想多听你说两句话吗?”
林西月低下头:“去机场路上说了一箩筐,还没听够?”
再说了,结婚也这么多年了,无论什么好听的,他也该听起茧子了,像其他许多夫妻一样,变得无话可说。
郑云州说:“哪儿听得够,你看看,你才走了一下午,我都没精神了。”
“你是累的,晚上早点休息,少熬夜。”林西月在那头叮嘱。
郑云州点头:“是,你又不在,我点着灯能做什么?一个人也做不了。”
林西月横了他一眼:“好了,我不和你说了,头有点晕,睡会儿。”
“等醒了就给我打电话,没醒就算了。”
“好。”
练满了一个小时,郑云州掐着表,像是受够了似的,大声喊了句停,命令道:“跟老师说再见,你们去洗澡换衣服。”
把还坐在琴凳上的三个人吓一跳。
不是......这一首还没练完呢。
尤老师惊诧莫名,以往女主人不是这个态度,他们的妈妈很认真负责,每天的进度都要落到实处,但男主人就随便多了。
郑云州亲自送了尤老师出来,发自真心地对她说:“你辛苦了。”
面对这个高大英俊,社会地位很高的男人,尤老师微微红了脸:“不辛苦,两个孩子都很聪明的,就是还要多练。”
“违心话少说,练不会就算了,他们资质有限。”郑云州开明大义地点头,“你多弹两首给他们听,陶冶一下,差不多得了,别搞得你精神崩溃,得不偿失。”
“......好,我会尽力。”实在没碰过这样的家长,尤老师迟疑地答应了。
送走老师,郑云州站在树下抽了根烟。
夏日的松柏鲜嫩翠绿,林西月喜欢这些开不败的常青树,要多过春茂秋谢的花木,文园的庭院里种了很多。
在起了风的深夜里,满园都是绵延的松涛声,窗外一片起伏的绿海。
他抽完烟再上楼,宁宁和以清已经坐在桌边,写他们妈妈布置的题目。
他们幼儿园没什么作业,但林西月觉得这样太松泛了,要求他们每天做几道。
每周的题目她都会提前打印好,放在他们的桌子上,一人一份,晚上练完琴以后做,做完林西月会来检查,都是她讲过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