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多宴会结束,袁褚已经在大楼外等他。
一楼不断飘出香风的旋转大门内,吐出郑云州深蓝的西装衣摆, 他的领带松开了,夜色下,上面的暗纹映出贝壳光泽。
袁褚开了门, 随后坐上副驾驶。
在快到酒店时, 他吩咐了一句:“明天郑总要去费城,请八点半来接我们。”
郑云州一直靠在后座,阖上眼休息。
听见这句, 他的眼睛缓缓睁开,看了一阵车窗外才说:“林西月还在商学院上课?”
您不是不想告诉她吗?袁褚在心里说,临出发前,在办公室里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好像爱恨情仇都已经放下了。
“已经没多少课了,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去,临近毕业,林小姐最近挺忙的。”
“哦,就要毕业了。”郑云州的神情看不出什么端倪。
也不知道他来这么一句,是嫌快还是嫌慢。
袁褚只能点头:“是啊,就下个月的事情,林小姐成绩优异,已经拿了凯华的offer,六月份入职。”
“是吗?”郑云州的手撑着头,半天才十分勉强地说,“那她就更不肯回去了。”
这话袁褚就不知道怎么接了。
他只是觉得两个人都挺有意思。
一个在分手时放足了狠话,说自己会娶妻生子,但快一年过去了,也没见他和哪一个女孩子接触过,连郑从俭要给他安排碰面,都要巧妙地安插进正经饭局里,可一看有姑娘坐在了他身边,不住拿殷勤目光望着他,郑云州就要起身告辞,也不管他老子是什么表情。
久而久之,郑从俭也懒得去讨没趣了,还要得罪同僚。
可另一个呢,明明是她坚持要走,她反而哭得像被逼的,好像十分的不得已,言语温柔,留了许多的余地给将来,但眼泪一擦,上飞机上得毫不迟疑,没回头看一眼,这小姑娘,面容如花蕊般柔嫩,魂魄像是冰里捻出来的。
郑云州回了套房内,洗过澡,抬起浴袍袖口,清新的沐浴香氛里,仍有一丝去不掉的酒气。
他坐在茶几边切雪茄,浓黑的发梢往下滴着水,洇在脚下的波斯地毯上。
郑云州转了下手里的铂金剪,上面刻着林西月名字的缩写。
她刚到自己身边的时候,胆子还很小,一整天也不说什么话,除非他发问,要不然,林西月能不声不响地陪他一天,就那么静静坐着,她真是坐得住。
郑云州想起那天,她弟弟术后第一次检查,林西月头天晚上担心了很久,第二天拿到结果,各项指标都还不错,高兴地打电话给他。
当时已经十二点多,郑云州刚散会,累得坐在椅子上休息,听完后,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
林西月就说:“我正在吃,要不然给你打包一份送去,你在哪里呀?”
“在办公室。”
郑云州打赌她只是说说而已,不会来得那么爽快。
他一说完,那边就沉默上了。
还是他自己说:“怎么了,问了又不给我送,不敢来我这儿?”
“没有,这有什么不敢的。”
“好,那我等着。”
没多久,袁褚过来找他,手里端了一个紫檀盒,里面是他刚收到的,古巴用来作为外交回礼系列的雪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他放到了郑云州桌上,问中午是在集团吃,还是去濯春。
郑云州打开来看了一眼,笑着说:“不用,你去吧。”
“好的。”袁褚又把雪茄剪准备好,就出去了。
林西月来得很慢,不知道怎么在路上耽搁,抑或是在犹豫怎么拒了他。
郑云州也没再打电话,他宁可不去问,不问,就不会得到否定的答案。
她最后还是来了,穿着白色蕾丝衬衫和卡其色的短裙,身姿窈窕纤细,看起来像女中的学生会主席。
林西月提着个食盒,敲了两下门。
郑云州摆放雪茄的手顿了顿,说了句:“进来吧。”
“我来晚了一点。”林西月瘦白的面容上扬起个笑容,走动间微微喘着,“你一定饿了吧?”
郑云州放下手里的剪子,信手把雪茄拨到一边。
“不晚。”他站起来,牵过林西月的手,坐到了沙发上,“你手好凉,外面风很大吗?”
那时他们已经做过,但林西月还是畏手畏脚,被他抱在身上仍会脸红,说没有,可能是赶得太急了。
郑云州看了一眼,认出这是家里的盒子,疑惑地问:“你又回金浦街了?”
“对呀,你不是一向不吃街边的东西吗?总说不干净,我就让司机送我回家,给你做了一点。”林西月坐在他的腿上,看着他的眼睛解释。
其实郑云州不饿,对她的需求远远超过对进食的需求。
令他想不到,随口说一句要吃她带的东西,她居然肯这么上心。
他也知道,这份心意里,感激和讨好的因素,都要多过喜欢。
但郑云州已经顾不上了。
林西月说完,惴惴地在他眉眼间逡巡,眼神像一尾受了惊的鱼。
他的五官深邃立体,绷着脸的时候,容易给人一种凶巴巴的感觉。因此,她以为自己又说错了话,在心里想着怎么弥补。
还没想出来,郑云州已经把她摁向自己,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闪过桌前那株高大的龟背竹。
原来是要吻。
郑云州吻得很慢,仔细而深入地吮着她的两瓣唇,仿佛茶几上的不是餐点,她才是。
她下意识地张合着唇,像每个晚上他教给她的那样,很努力地把津液吞下去,再含住他的舌头慢慢地舔舐。
很好,她学得很好,舒服得郑云州想把这个吻无限延长。
他低喘着,忍无可忍地把她压在黑色真皮沙发上,纤长柔软的四肢舒展开,衬得她皮肤赛雪,听见她哀求似的呜咽和颤音,郑云州赶到燥热,身体有什么急于沉到底的热。
林西月每个地方都珉感,稍微揉了揉,就止不住地送上来,发着抖,拿身体轻微地蹭他的衬衫。
那天中午他很晚才吃东西,吃那份已经冷透了的饺子。
耳边全是细小而急促的低吟,逼得他紧绷着后背,在她身上捨了一次又一次,红而热的身体不停瑟缩在沙发一角,又被他拉出来继续。
过后,林西月在后面的休息室里洗过澡,重新穿戴好出来。
她拿起那把闪着银光的雪茄剪,问这是做什么的。
郑云州也换了件衬衫,原本那件黑色的上面,沾满了浓稠白烨干涸后的痕迹,已经穿不出去。
他把林西月抱过来,刚才喘了太久,喉咙干哑得难受,干脆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雪茄,握着她的手,当场剪了示范给她看。
“就这样。”郑云州又丢下东西,闻了闻她的脸。
她用了他放在浴室里的沐浴露,湿柔的琥珀藏在广藿香的冷调里,混合着她身上的原本的甜腻,像在春天的夜晚推开窗,细雨打湿脸颊一样纯净。
林西月一直盯着他的手看,半天才回过神。
她胆子小,怯怯地劝他:“这比烟抽了还伤身吧?”
“还好,这是特供的。”郑云州的额头贴在她脸上,“我也不是天天都有抽。”
林西月终于握着他的手,细声说:“就算那样......也还是少抽。”
“嗯。”郑云州想到她刚才被撞到恭口,麽得直琉氺时,也是这么一副忍哭的嗓子,喉结一滚,答应下来,“少抽,我把这句话刻雪茄剪上,以后拿出来就有个警醒。”
林西月笑了一下:“你骗我。”
当时是个随口的玩笑,但后来郑云州的确这么办了,在她离开他之后。
他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只是在上一把坏掉,需要重新购置一个雪茄剪的时候,设计师问他,对这把铂金的小剪子有没有其他要求,郑云州仰头看了会儿暗下来的天色,说刻几个字母吧。
雪茄切是切好了,但郑云州还是没有抽。
深褐色的三支,并排躺在柔软的毛毡布上,一同被遗弃在了月色里。
他躺回去,头枕在手臂上,半天都没有睡着。
夜深忽忆少年事,对谁来说都不会轻松愉快的。
隔天早上起来,郑云州穿了很中规中矩,挑不出错的定制西装,比这两天开会还要重视。
他不知道会不会看到林西月。
如果见上了,要不要打个招呼?
打了招呼以后呢,是装作已经放下她了,若无其事地离开,还是告诉她,这一年来他都很想她。
因为这份不确定性,他变得心猿意马,一路上袁褚讲了好几句话,他都没有听见。
到后来,袁褚索性不说了。
郑云州也没作声,他跟在自己身边这么久,他应该懂的。
多少年了,他多少年才碰上这么一个命里的克星。
宾大校园里到处是盛开的花,春天弥漫在咸涩的风中,被调和出烟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