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来月_一寸舟【完结+番外】(162)

  这不是爱,又能是什么呢?

  在郑云州出神的时候,恩如和赵京安对视了好几眼,也不知道他们的表哥在想什么,但没人敢催。

  末了,郑云州疲惫地挥了挥手:“去吧,我来给老沈打个电话。”

  得了他这一句,赵京安转阴为晴地笑了:“谢谢表哥。”

  郑云州仍没好脸色给他:“滚出去。”

  事情已经办妥了,恩如乖巧地道过谢后,拉着京安出来。

  她的手拍了拍胸口:“吓死了,表哥比在集团又吓人多了,办公室里还算正常。”

  “他还说我整天就知道姑娘。”赵京安出来又换了副样子,“我还算好的吧,总没有沉迷哪一个不可自拔,玩儿过了就算了。他呢,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的,林西月的味道就那么好啊?”

  恩如拍了下他的手:“别说了,被表哥听见又要遭殃,他本来就不想管你。”

  他们走了之后,郑云州又独自坐在书房里,抽了一阵烟。

  他忽然有点后悔了,在林西月去美国的那一天,他应该听她讲那个以后的。

  以后什么?她想说什么以后?真的还有以后吗?

  但当时怒火攻心,他残存的理智已经撑不到他听完。

  现在冷静下来,起码听完了,他能确定他的后半生是用来哽咽,还是等待。

  缓过神来,他才慢腾腾地拿起手边的电话。

  郑云州找到沈宗良的号码拨出去。

  响了几声被接起来,沈宗良嗓音低哑地喂了一声,听上去也没什么精神。

  郑云州掐灭了烟,掸了下面前缭绕的白雾:“是我。”

  “为了京安他们的事吧?”沈宗良开门见山地说。

  他说:“对,这帮孩子没一个省心的,天麟没事儿吧?”

  沈宗良说没事:“小毛头嘛,就爱逞个凶,斗个狠的,这几天老老实实地在家养伤,不打紧。”

  “那就好。”郑云州点了点头,“赵京安吓得半死,生怕天麟找他麻烦。依我说,他这样的惹事精,一顿打死了就好,去了心头大患。”

  沈宗良在那头笑了声:“那不至于,他是赵家的独苗,京安死了,伯母那关也过不去,以后也难见她的面。放心,天麟那边我教训过了,是他无礼在先,你让京安不用怕。”

  “哎,那就这样。”

  他正要挂,被沈宗良叫住了:“云州,身体怎么样了?还伤心哪。”

  “恢复得差不多了,过阵子找你们喝茶。”郑云州说。

  “好。”

  那年冬天,几尺深的雪还来不及化,付家老爷子便过世了。

  得到消息的时候,郑云州正在府右街里坐着,丁秘书脚步匆忙地进来,报告了这件事。

  郑从俭叹了一口气,继而问:“老人家还是没熬得过去,治丧委员会成立了吗?追悼会在哪天?”

  “组建好了,由聂主席全面负责,时间在下周一。”丁秘书说。

  郑从俭点点头,看向儿子说:“你和我一道去。”

  郑云州面无表情地应:“好。”

  就算不用陪父亲,凭他和付裕安多年的交情,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也是要去的。

  周一是个艳阳天,但气温仍然很低,呵气成冰。

  郑云州穿了身黑色西装,同色系的领带饱满地束在脖间,走在郑从俭旁边。

  付老爷子的第二任夫人比他小了十来岁,但不妨碍他们感情深厚,她站在松绿翠柏旁,哭得几乎站不住,亲儿子付裕安稳稳地搀住了她,才不致摔倒。

  “您节哀。”郑从俭站到她面前说。

  付夫人用手帕擦了擦泪,勉强点了个头。

  郑云州拍了下付裕安的肩膀,沉声道:“老付,保重身体。”

  “哎,上完香到后厅坐吧。”付裕安面色凝重地说。

  没多久,就有人来领他们过去。

  郑从俭还有几句话要对聂主席说,和儿子分了手。

  郑云州也没入座,他就靠在了铺着绿色丝绒布的长桌边。

  站了一会儿,烟瘾上来,摸了摸身上,只剩一根烟了,又没带打火机。

  他把烟夹在手里,走到那两支烧得正旺的白烛旁,抽了根香点燃了,然后把烟往唇边一咬,偏过头,用香引着了那支烟。

  香烛气熏眼睛,聂子珊从里间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他指间夹了支烟,像被呛着了,抽一口,就皱着眉头咳一下。

  她手里挽了外套,隔着一段距离端详郑云州,allblack的装束让他看上去更加冷淡禁欲,一副看什么都不顺眼的不耐烦样。

  第一眼她还不敢信,谁会在休息厅里用线香点烟啊,只有郑云州。

  但确实是清瘦多了,身形更加修长,果然像外面传的那样,他一直在山庄里休养,为了那个温柔水秀的小姑娘。

  “云州哥。”聂子珊走过去,和他打了个招呼。

  郑云州掀起垂着的眼皮,扫了她一眼:“哦,是你。”

  “嗯,最近少见你出来走动。”聂子珊说。

  郑云州盯着手里的烟,恍惚地指了下外面:“这不是老付家里有事儿嘛,你最近怎么样?”

  聂子珊低了低头:“元旦的时候订婚了,跟韩家的老二,你没有来。”

  “我身体不太舒服,见不了人,回头补你一份大礼。”郑云州客套地说。

  他声音倦哑,听上去还是没有好全。

  聂子珊笑:“好,那我就等着了。”

  “老郑。”

  没说几句,唐纳言和沈宗良就来了,从她身边过去时,两个人都点了个头。

  他们三个说话的时候,聂子珊自觉地退出来,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看着憔悴多了,病还没好?”唐纳言问。

  沈宗良通情达理地说两句:“就怕身上的病老早就好了,心里的病难好。”

  郑云州笑着叹气,窝着手掏了掏胸口:“你别说,打她走了以后吧,就跟从这里挖了一块什么出来似的,缺了个窟窿,吹阵风都是凉的。”

  “都一样,时间长了就好了。”唐纳言说。

  郑云州忽然看着他,十分佩服的口吻:“老唐心性可以,你妹妹在你身边那么多年,那是说走就走哇。”

  唐纳言有苦说不出的黄莲相,摆了两下手。

  追悼会结束,听完老爷子的生平履历,郑云州先一步走到车边,付长泾被大人派来送他。

  “叔叔看起来不大好啊。“付长泾在他身后说。

  郑云州停住脚,回头用食指点了下他:“把你那些话咽回去,今天你们家办事儿,我不想抽你。”

  付长泾一句都不敢说了,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处没动。

  三月里开了春,料峭寒意从屋檐上褪去,泥土悄然松动,嫩绿的草芽从土里顶出来。

  已经十一点,郑云州还守在办公室里加班。

  他下周就要去纽约开国际贸易峰会,有些工作必须处理完。

  袁褚手里抱了一摞文件,敲了敲门:“郑总。”

  “进来。”郑云州抬眼看了他一下,“什么事?”

  “美国那边,研发团队的负责人说,沃顿商学院想请您过去演讲,问您方不方便?”袁褚把邀请函拿给他,“行程表我看了,时间是能排的开的,就看您的意思。”

  郑云州的钢笔尖顿在纸上,侧过头,瞟了一眼宾大的校徽,心里像有一道清风吹拂,轻而凉地路过他,说不出是什么复杂的心情。

  过了半晌,他才对袁褚说:“可以,就定休会那天吧,我去一趟费城。”

  “知道了。”

  袁褚说完,一直站在办公桌前没有走。

  直到郑云州再度发问:“还有事?”

  他战战兢兢,不知道是不是多余地补了一句:“我是想说......林小姐除了法学院的课,还同时在上商学院的课程。”

  “哦,那她时间蛮多。”郑云州淡淡地评价了句。

  袁褚干笑了声:“这次去了,要不要和林小姐见一面?我好提前安排。”

  郑云州抬起头斜他:“你还能安排得动她?”

  林西月要是得了音讯,不躲在公寓里不去上课,就算泯了恩仇了。

  袁褚说了声是。

  那就是不必惊动了。

  第88章 春夜 郑云州视角(二)

  四月的纽约, 中央公园的树冠在风中连绵成松绿海浪。

  这几天的行程都很紧,白天出席会议,黄昏过后, 还有商务晚宴。

  华灯已上,郑云州站在宴会厅的落地窗前,街边的霓虹灯光泼在他的酒杯里,酿出五颜六色的倒影。

  听见角落里的钢琴声停了,郑云州才慢慢走回座位上。

  下午还没讨论够, 到了晚上, 来来回回的,仍是那些话题,区域贸易协定与多边体系重构, 基础设施投资和碳排放权配额。

  他专注听着,切牛排的间隙,不时发表一两句意见, 该批评就批评,在京里他都不客气,对着帮洋鬼子更没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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