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把他们拍得睡着了,两侧的呼吸都趋于平稳,林西月给他们盖好被子,悄悄下了床。
她赤着脚,走到那张覆着黑影的长榻边,慢慢地躺上去,从后面抱住了郑云州,猫儿似的叫了句老公。
“嗯。”郑云州转了个身,伸长手,稳稳地抱住了她,怕她摔着。
更多的话也没有了,两个人偷情似的,迫不及待地吻到了一起,从榻上滚下来,闷声跌在了地毯上。
以清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见一句,好像是爸爸的声音,低沉沙哑——“怎么了,为什么一直在抖,别怕,他们都睡着了。”
爸爸是在说谁?
他的声音好温柔,是郑以清从来没感受过的。
后来他就听不清了。
林西月并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躺在地毯上,拼命地捂着嘴,但郑云州反倒铆足了劲,侧着身子,非要把她弄出响动。
在黑暗里,深而狠地吻着她,林西月哆哆嗦嗦,紧紧抱上去。
窗外夜色浓稠,月光被厚实的云絮遮住,苔痕深处,悄然渗出白茫茫的雾。
第87章 心病 郑云州视角(一)
天气仿佛是一霎间冷下来的。
郑云州站在翁山的角楼上, 看着窗前的几棵龙爪槐出神,它们的枝干高大而粗壮,蜿蜒缠绕地伸向天空, 像宣纸上洇开的扭曲墨痕。
他低了低头,手里的茶也不再冒热气了。
已经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他只记得,林西月走了半年零三天。
手心里被瓷器割出的疤痕时刻在提醒他这个事实。
不管怎么样,金浦街是不肯再去了的。
后来袁褚又陆续报告过几次,说林西月在公寓里住了下来, 顺利入学。
郑云州都是淡淡地点个头, 没说别的。
没有什么好问的,她一定比同届学生的表现更优异,很快就适应读研的生活, 每天精力充沛地完成她的功课。
至于他想要听到的,像是惆怅或者哀怨的情绪,根本不可能在她身上发生。
恋爱不是她的人生任务, 也不肯为任何人作停留,何况是他。
林西月那张脸生得够柔婉了,毫无攻击性可言,但出人头地的野心和志气,还是会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只不过她的期待、梦想和目标, 从来都没有捆绑在爱情这个变量上。
林西月打定了主意要做的事,哪怕太阳不再照常升起了,她也会摸着黑完成。
“郑总, 恩如小姐来了, 还有您弟弟。”隔着两根大红圆柱的距离,袁褚音量不高不低的说了一句。
郑云州把杯里的茶随手扬进湖里:“让他们进来。”
他说完,就抬腿进了书房。
袁褚跟着过去, 仔细地把门窗关好,只留了一道小缝透气。
刚入冬那会儿,郑云州咳了好长一段日子,整天恹恹的,听不得人高声说话,偶然间被郑从俭喊一句大名,要丢半天的魂。
因此,不那么忙的时候,郑云州宁可到山上来住着,能少见两个人也好。
赵木槿担心儿子,找了不少名医来给他号脉,都被郑云州赶了出去,他坚称自己只是没有休息,睡一觉就能好了。
可大白天的,袁褚也从没看他阖眼,抽烟倒比过去凶了不少,常常两三个小时过去,烟灰缸里就积满了烟头,到了晚上,就更不知道怎么才能睡着了,只有在心里叹气,要到什么才能睡得好呢?
连一向面冷心硬,从不过问这些的郑从俭都开了金口,问赵木槿说:“你儿子总是这样,一个人待着不动,也不说话?”
赵木槿点头:“可能身体不舒服,人也懒懒的。”
郑从俭立马嗤了声:“我看他是心里不舒服,没出息的东西,被小姑娘弄成这个样子。”
赵木槿倒很理解:“他们在一起多年,日夜不离的,这么冷不丁地分了手,一下子接受不了也正常,何况他还每天管着集团的事,够操劳的,这个时候你就别说他了。”
忙完书房里的事,袁褚才出门去接赵恩如。
他领着姐弟俩,在穿过回廊时就交代:“郑总大病初愈,最近心情也不好,大家说话都小心一点,免得挨骂。”
“知道,其实我们也不想打搅表哥的。”恩如牵着表弟的手,在一旁温和地解释,“这不是京安把姚家的给打了吗?他姑姑那么厉害,表哥又是沈宗良,现在不依不饶的,赔礼道歉还不够,还非要当众打回来。”
袁褚点点头,赵木槿去了南边过冬,够不着京里的事,看二小姐一脸焦急的样子就知道,这是走投无路了。
到了书房门外,恩如敲了敲红木门框,轻声叫了句表哥。
暮色下,紫檀书案沉着暗红色的光,镇纸下压着的宣纸被带进的风掀起一角,郑云州连眼皮都没抬。
袁褚知道他听见了,说了声:“可以进去了,我去让人倒茶来。”
“哎,麻烦袁秘书了。”
“应该的。”
赵恩如领着赵京安迈过门槛,带上门后,走到屏风旁的圈椅上坐好。
郑云州在看文件,他们也不敢作声。
好一会儿了,他才信手合上,两只手撑在案上,按了下太阳穴,低沉开口:“说吧,又闯什么祸了。”
赵京安不敢出声,只能由姐姐代劳:“也没什么,小孩子家闹矛盾,吓得京安这两天不敢出去,再不解决的话,恐怕姚天麟还要找上门来。”
郑云州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哼笑了声:“姚天麟都去医院缝针了,这叫没什么?赵京安,你的手爪子也是够重的。”
看来表哥全都知道了,恩如垂下眼眸。
也是,恐怕子弟间早已传遍了,表哥只是在养病而已,怎么会听不到风声?
赵京安急着张口解释:“他先和我抢人的,我们在一个地方玩,我看上的姑娘,他偏偏要来弄走,谁......谁能忍得下这口气?”
他说话时,郑云州掀起眼皮看了过来,冷得他结巴了一下。
“姑娘,姑娘,天天就是姑娘。”郑云州听得头疼,伸手指了指他,“你他妈有点正经事没有?”
赵京安吓得磕磕绊绊:“那就算......就算是我错了,哥,他非要把我的头也打破,真上手了,我以后还要不要混场子了,现在真不知道怎么收拾了。”
“不知道怎么收拾就去死!”郑云州眉眼一沉,抄起手边的镇纸砸向他,吼道。
赵京安脑子不灵光,但无比爱惜自己的身体,忙偏头躲了。
就在这时,袁褚领着端茶的佣人进来,被眼前飞过去的白玉物件吓到,伸手扶稳了门框。
恩如也惊了一跳,赶紧站起来,走到郑云州身边:“表哥,姑妈这会儿不在京里,你帮帮京安吧,怎么说我们是一家人,姚天麟要真动起手来,不知要打成什么样子,也不好看哪。”
见郑云州无动于衷,砸完东西以后,仍倦倦地靠在那儿,眼神灰淡,看什么都失去了光彩似的。
“我知道,表哥对我们严厉,也是为我们好。”恩如想了想,束手无策之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把他的心上人搬了出来,“之前我结婚,给西月送请柬的时候,她就跟我说......”
听见这个名字,郑云州沉默的面容上,划过短暂的、久违的一丝柔和,也勉强提起了几分谈兴:“她跟你说什么?”
幸好,她在来的路上想到了林西月这么个救星。
赵恩如松了口气,她接过袁褚的茶,端给郑云州说:“我要结婚了,青如不是在骂梁城吗?她口不择言,说......说郑家的男的都不怎么样,西月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很快就反驳我了,她说这话不对,明明你表哥是很好的人。”
“是吗?”郑云州终于扭过头看她,几分不甘地问,“她是这么说的?”
既然是很好的人,为什么还要走呢?
为什么怎么都不肯留在他身边?
疼了她这么久,仍然得不到她一点真心,还是想远远地躲开他。
恩如认真地点头:“是,我不敢骗你,这是她的原话。”
“我知道,你不会骗我。”郑云州冷蔑地勾了勾唇,“但我们都被她骗了,她骗了我,也骗了你。”
恩如下意识地就要辩驳:“不会,西月是有苦衷的,她不是那样......”
“好了。”郑云州根本不想听她说完,抬了抬手,“她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他当然想得明白,林西月到底是为什么非离开他不可。
但这半年他太苦闷,再不说一两句赌气的话,人都要发疯了。
郑云州望着天边浮出的月光,他想起过去许许多多个夜晚,那些性/事激烈,大汗淋漓的夜晚。
林西月喜欢在那种时候看着他,看他失控,看他的意志全面崩溃,看他撑在她上方低低地喘,脸上的情/欲退了又涨。他总会在那会儿捂住她的眼睛,用膝盖大力顶开她打颤的腿弯,一下下地把她撞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