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辛弃疾义女后_雪潺潺【完结】(12)

  却不说究竟是如何不好。

  这偏远的山中,没有任何邸报可看,莲心也不晓得任何武宁县丞的举动。

  这种感觉,就像一把长刀悬在脖子上一样,绝不好受。

  莲心一急,忍不住凑前了些,想再争辩。

  一旁架上的细刀声援范娘子,打断了她:【就是,三郎为了带你走都病倒了,娘子心疼得眼泪流干都未如何怪你,你还往回自投罗网啊?】

  这话锋利,吴钩也不干了:【若不是你家三郎要找的白鹿洞那老头儿始终不见人,莲心哪至于要在外头僵站那么久?再说,最后还不是小莲心将三郎扶回来的?小莲心也有恩于他呢...】

  莲心被吵得头痛,连连摆手:“罢了,不要吵了。一点恩情,不足挂齿。”

  却忘了她方才所听到的是武器间的对话,并非旁人能听见的。

  于是,听起来,这话就像是在回应范娘子一般。

  范娘子、田田、莲心,以及方听到爱子病势好转的喜讯而兴冲冲回到后院的辛弃疾,四个人一时间面面相觑起来:“...啊?”

  第8章 陆游和“热乎,是蒸果也。”

  莲心的脸立刻涨红了,她赶紧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解释声却被辛弃疾的笑声淹没。

  “她说得也对。你我总对三郎说,见死不救非君子,救人本是理所应当,何必纠结在此事上?”

  辛弃疾对着范娘子说完,又朝莲心道,“不过武宁现下是乱,我们不说,也是不知从何说起。县内灾民骚乱,为了你别被逮走,也还是待在这里的好。”

  莲心眨眨眼。

  看来,辛公绝非面上看上去那样,是个莽撞武夫。

  相反,他是很细心的。

  说起话来两面圆场,还叫人说不出不好。

  一府长官,果然不是好当的啊。

  莲心再晓得他是在安抚,也不自禁心下安定了些:“...哦,那好吧。”

  范如玉放下筷箸,慢条斯理擦擦嘴,问她的夫婿:“郎主忙碌,今日怎么来了?”

  辛弃疾搓搓手,干笑一下,试探地:“...来看咱们三郎...?”

  随即被范如玉无情地拒绝:“不许。”

  辛弃疾面色一怒,然后又转为无奈。

  他无奈“嘿”一声,挠了挠头皮:“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留啊...”

  范如玉俏脸冰寒。

  “现在想起儿子了,遣他出去跑腿时,怎么不想想他的身子受不受得了?...”

  田田察言观色,轻轻碰一下莲心的手。

  莲心心领神会。

  咳,就算是词中之龙,怕娘子也是人之常情嘛。

  不丢人,不丢人。

  二人正要悄悄撤出去,范如玉就发觉了:“走什么?辛公大驾,非你我一同侍奉,不显隆重。”

  以辛弃疾一言不合就拎人上背的脾气,忍到现在,还能扛着范娘子的暗暗讥讽继续对话,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他继续忍气吞声:“尽日说些酸话,我何曾要人侍奉了?要骂我没照料好三郎也就罢了,说这些是做什么!”

  范如玉火了,“你不知道为什么?三郎现下都病了,你还非带着你的二郎过来,现在好了,他又与三郎讲话,又拿书让他劳神!这就是你娘子生的好二郎?”

  田田又悄悄给莲心使个眼色。

  辛三郎的大哥、二哥都是辛弃疾的先头娘子所生。

  辛弃疾忙申明,“我现在的娘子是你么。至于二郎,是我让他带书进来的。三郎整日卧病在床多没意思...”

  范如玉抓住重点:“好啊。就知道你只会包庇你先头娘子的儿子,折磨我的儿子!...”

  夫妻二人闹别扭,外人夹在中间,个中酸苦,如何道来!

  莲心和田田灰溜溜又站回来,仰头望着远处隐在云雾深处的庐山,假作赏景,力图二人忽视她们。

  田田有感而叹:“唉。闲愁最苦①。”

  莲心舔舔嘴唇上的盐粒,这是方才席上吃了太多肉而留下的——她为了证明自己的食量,光顾着吃咸肉,忘记了用饮子,现在连嘴唇都是干的,没有一点唾液。

  她点点头,忧郁赞同:“咸愁最苦。”

  好想喝水...

  然而奇异的是,待吵完了一刻的架,也许是因为话说开了,辛弃疾夫妇二人的脸色反好了不少。

  “到底来做什么?有屁快放。”

  得到范娘子这样一句骂,辛弃疾反露出了舒坦放心的神色。

  他嘿嘿一笑,把鞋一脱,往榻上一歪,“还是范娘子这样,我更习惯。”

  同时,像侧面长了眼睛似的,他连头都没歪,手一伸,就接住了向他飞来的茶杯。

  莲心:“哇...”这都能接住?

  能文能武,也怪不得辛弃疾尚比她爹爹小一些的年纪,却能走到隆兴府知府这样的高位——放到现代,这就是四十岁的江西省省长呀。

  范如玉偷袭不成,也被夫婿的举动惹笑了。

  加之他又屡屡说些笑话儿来逗她,也只笑骂句“猴儿崽子”就揭过不提,一啐,“行了,到底何事?”

  “也不是大事,”辛弃疾从怀中掏出几封信笺,放在案上,推向范娘子,“陆公听闻我到了南康军的地域,便下了帖子给我。他去年就已调任江西常平提举,对流民、赈灾粮安置颇有心得。再加上他也听闻了武宁的囤米贪银案,想问问相关事宜,你若有功夫,便招待招待他家眷吧。”

  说正事就是说正事。范娘子自从做了辛弃疾继室,已与辛弃疾夫妻多年,子嗣上也许是有些心结,但若真不投脾性,早就心死如灰了,怎可能还有精力与他吵架。

  故而范娘子细看了信笺,便干脆点头:“郎主放一百个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莲心听得入了神。

  囤米贪银案,这不就是之前在武宁时,辛三郎所提到的事么?

  那日从白鹿洞书院回来时,辛三郎就拦下了她。

  “还望小娘子不必与父亲母亲提起武宁县丞府上涉及我之事。”他道。

  莲心虽不知辛三郎究竟参与了什么,但县丞确实当时试图从她嘴里问出辛三郎的事。莲心猜得出,他大约是不愿让家人知道他曾调查贪银案,还因此涉险,所以才如此。

  说来那时他已面如桃花,神情有些不对劲了。她太迟钝,竟丝毫未察觉。

  莲心轻叹口气。

  恩情本就是小事,短短两日接触,辛弃疾和范如玉都是品行颇为端正的好人。

  在连陈同甫那样的正派人都难免对莲心有先入为主的偏见时,他们就果断派了儿子过来解救莲心,也并未因儿子病倒而迁怒苛待她什么,只凭这个,她也不该私自透漏辛三郎想隐瞒的事。

  莲心下了决定,便收回了目光。

  但许是方才盯得久了,辛弃疾很快就回视了过来。

  莲心一吓,垂下视线。

  辛弃疾却对她颇为温和,朝她招招手。

  “小娃娃,你有何不懂的?”

  莲心迟疑一下。

  她道:“辛公,‘常平提举’是什么?”

  “这是官名,掌常平仓、免役、水利等事。小娃娃,江西大旱,这位陆公来此,与我差不多,也是来救灾的。”

  辛弃疾一手拍拍莲心脑袋,一手将信笺归成一沓,叹道,“我素不识他,却也从晦庵处听闻陆公脾性。能高性直,未必是做官良才啊...”

  后面那句慨叹是与范娘子说的,却被范娘子的咳嗽声打断。

  莲心余光里,看见范娘子朝辛弃疾打了个眼色,示意一下莲心,明显是顾忌莲心在此,怕他再多言招祸。

  这顾忌无可厚非,莲心为虞将军之女,可能已招了官家不喜,身份本就尴尬。辛弃疾方才所言又涉及贪银案,不好为外人知。

  只是,这被视作外人的感觉,果然还是不好啊。

  好在莲心心思豁达,虽有点难受,但饮一盏茶的时间里也就忘了。

  她探过头问田田:“这是什么?”

  就在方才莲心低头借饮茶避开的功夫,三人已收拢了谈话,又展开了一封信笺,细细看着,不时商量。

  范娘子这回没再打眼色,听见莲心的疑问,便招手让莲心来:“你爹爹与陆公也是相识的,你来看看他的信。之后也回他一封,叫他安心。”

  莲心还没看,就被这话吓了一跳:“我?回信?”

  “虞将军战死后,陆公就为他上书求情过。那时候人死灯灭,墙倒人推,他是少有敢出头的人了。”辛弃疾看着信,叹道。

  他将信递给她。

  莲心还是第一回 听见“陆公”这位好友。

  满怀着感激和崇敬,她展开了信件。

  ——然后不出意外的,没看懂。

  字是好字,笔力雄健的行草。但莲心除了“之”和“于”,竟难以认出连绵难分中的任一个单字。

  这个认不出,下一个;那个也认不出,再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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