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辛弃疾义女后_雪潺潺【完结】(133)

  他仰起头,对莲心说:“‘踏花归去马蹄香’,莲心今日有如此诗兴吗?”

  很多的花落下来,香味越来越浓。

  莲心看着他。知道他们两人想说的话都抵在口中,比落花还多,几乎要淌成海。

  只是近一年没见,她不敢贸然迈进海里。

  她仍高骑在马背上。

  直到三郎略一笑,走进了雨中。

  莲心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三哥,你淋不了...”

  他身子不好,淋不了雨!

  但转瞬她又想起,三哥已并非原先模样的现实。

  三哥的病,在神医的调养下,已经痊愈了大半呀。

  心急之下,她竟连这一点都忘记了。

  莲心抿了抿嘴,牵住白马的缰绳来叫它不要前扑伤到三郎,自己仍停在原地,骑在马上,看着三郎一步步走来。

  而三郎在她所骑马的身边停下脚。

  他将莲心臂弯中挽着的斗篷取下来,展开抖了抖,压在了莲心的肩上。

  随后,见莲心已经自己系好了斗篷的丝绳,便将手递给了莲心,微微一笑。

  天地间一片馥郁,只余雨的沙沙声。

  许久,莲心翻身下马,终于握住三郎的手。

  “三哥。”

  她轻轻说,看着三郎的五官、面颊,近乎有些看怔了。

  寂静蔓延着。

  直到马发出一道响亮的喷鼻声。

  莲心的手才宛如闪电一样,飞快从三郎手里抽了回去。

  “三哥这几个月一定是和韩伯父学了妖术呢!”

  莲心又是不好意思,又是尴尬地跺脚,避开三郎的目光,嘴硬地控诉,“长成这样子,要叫四郎和我怎么活呀!”

  三郎“噗嗤”一笑。

  “妖术没有学,其它东西倒是想通了不少。”

  三郎问她,“你想知道我这几个月想明白了什么吗?”

  莲心有些心跳加快。

  她近乎小心地问:“什么?”

  “大病一场之后,我想明白了。有很多事情,我都不会、也不能再谦让下去。”

  “我懂了。是因为病愈,所以有心力去争夺了吗?”

  “不是,是知道活下去、健康地活下去、以我想要的方式活下去究竟有多好了。”

  说出“想要的方式”时,他一直看着莲心。

  莲心挪开了视线:“那、那太好了...”

  “莲心。”三郎轻声提醒她。

  “三哥...”

  莲心只好转回头。她压住了自己下意识想要躲闪开他目光的意图,她挽着三郎的胳膊,轻声说,“...三哥,你知道很久不见,我有点怕和你对视吧?你肯定看出来了。”

  “嗯。”三郎说,“但你还能与我直说出来。万幸。”

  他的潜台词无疑是——既然如此,他便并不将这当作一回事。

  莲心被惹得不禁一笑。

  莲心和他保证:“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但我会、我会很快就好的!三哥就是三哥呀,我不会用太久时间才能习惯的...”

  说到最后,声音愈小,几乎像是在说服自己。

  而即便是这时候,她朝着三郎的脸,眼睛仍有些慌乱地看着三郎的耳后,并不敢直视。

  辛弃疾在方才走远的人群中,这一会儿,见三郎没有跟上,已派人回来催了:“三郎君,郎主请你至会客厅中呢。”

  三郎颔首,将莲心拂到面上的乱发别到耳后。

  八月,海棠花脉脉。

  海棠花那柔软、不断向下洒落花瓣的枝头不时碰到三郎的脸颊、嘴唇。

  他将枝干挑起,好令莲心先过。

  两人向会客厅走去,断断续续说些别后的事情。

  大多是三郎说辛弃疾,莲心说范如玉。

  话题像海棠花瓣一样,围着他们两个打转,而很少有停留在两人自己身上的时候。

  “对了,此次面圣虽中间有些波折,但除了官家仍未对你的火药手札表明态度之外,其余之事都已解决,父亲禀明了迟来的缘由,也并未受责罚。此事就算了结了,官家留了我们在临安府游玩过年,之后再回上饶即可。倒是这次来,老师家不放心,所以,”

  走到了花树最浓密的地方,三郎随意拂开面前的又几片花瓣,道,“韩哥哥和姜哥哥都跟着来了。眼下应当已到会客厅了。”

  韩哥哥?

  韩淲也来了?

  莲心有些惊讶,又兼一时觉得仍转不过思想,仍不好意思直面三郎漂亮过甚的脸,便加快了脚步,想要赶快到会客厅去:“那我们快去看看韩哥哥他们吧。”

  “我以为你会纠结于手札的事呢。”

  闻言,三郎没有立刻跟上莲心的脚步,反而走得慢了,安安静静地一笑,眼中的波光像湖面似的,“卧病这段时间,我倒想出一个法子,说不定能帮你的手札受到重用。”

  看着莲心终于停下去往会客厅的脚步,眼睛发亮地转头拉住他胳膊喊“快说”的样子,他才袖着手,略含笑意道:“说来话长。晚上吃宴的时候你坐到三哥身边来,我们慢慢讲吧。”

  第100章 蛇,风月场和指手画脚。

  辛弃疾一家时隔几个月终于聚齐,自然是有说不尽的话。

  这个朱淑真能理解。

  ...但他们也不能太过分吧!

  朱淑真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扔了手里的“马”,朝对面打个双陆还要讲小话的辛、范夫妻两个抗议:“你两个说什么呢!新婚燕尔也没这么多话好说吧!”

  辛弃疾只好承认:“我是话痨。”

  范如玉权威认证:“不说会死。”

  跟来的韩淲震惊:“我咋不知?”

  莲心觉得他愚钝:“娘在胡吣。”

  姜夔也赶来嘲笑:“你可真笨。”

  韩淲咂了咂嘴,回转过头,看向莲心。

  愚钝不愚钝,先放到一边。许久不见,莲心这小丫头怎么样貌长大了这么多?

  “哎哟,都快长到我鼻子一样高了。你这小娘子,之后不怕嫁不出去啊?”

  韩淲哈哈笑,按住了莲心的脑瓜顶逗她,“到时候你难道还要和朱娘子一样,夜夜笙歌地活?那可是会很寂寞的哦?”

  姜夔自斟自饮,不时与宴中弹奏琵琶阮筝的几个乐姬对上眼神,正自得其乐着,听到韩淲的一番话,才道:“韩大哥,日日有新人陪着,才不会寂寞。你可不懂。”

  一旁被点名的朱淑真掩口一笑,眼神在姜夔脸上绕了一圈:“郎君就是作出‘小鱼跳出绿萍中’的姜夔,姜尧章么?”

  她轻眨一下眼,“文采如此,不想洞察人心也如此通透呀。”

  姜夔是风月场上的老手,听朱淑真说第一句话的语气就明白意思。

  他上下扫了眼朱淑真的模样,两眼一亮,将手搭在膝盖上注视着她,懒懒笑了:“你怎么晓得我能洞察?你的心叫我洞察洞察,看我能不能猜对...”

  还要再说,却被一旁韩淲明显不耐烦的一声“啧”给截止。

  姜夔扫一眼韩淲的神情,再一看身边的莲心,便明白了韩淲的意思。

  ——小孩在场。

  小孩既在场,小孩不宜的话,自然也不能说了。

  便收了方才的风流模样,回到平素面对孩子的哥哥样,转而笑着去逗莲心:“小莲心,你说是不是?姜哥哥还是很懂的吧。”

  莲心却翻了个白眼:“姜哥哥,你懂也没用...上头还有老泰山,你老毛病儿却莫非是又犯了么,还是收敛些吧。色字头上一把刀呢。”

  姜夔的表情这才变为有些悻悻的样子,放下酒盏,叹了口气。

  莲心倒也没说错。

  不像韩淲此次来临安府纯是为了陪伴三郎一起,姜夔此次来临安府,主要是来拜见萧府中的未来岳父岳母的。

  然而人虽拜见到了,结果却并不太如意。

  姜夔素来秉性是容易与各色小娘子夹缠不清的,虽然吸引小娘子,却没有哪个岳父母看得过去这一点。

  故而虽然萧小娘子芳心托付、已非姜夔不可,但萧家的岳父母为了给自己女儿扫清日后障碍,提供婚后幸福生活的保障,却耳提面命,要求姜夔不许再与乐伎、琴师类的人有所交往。

  “但我写词,本就以‘曲调’为依托,不与乐姬交谈,如何作得出来?”姜夔抱怨,“真是一群不通文墨的人,倒朝我指手画脚。若不是看在她父亲是千岩老人的兄长的份上,我是不会如此忍耐这一家人的。”

  “这...”

  莲心迟疑一瞬。

  平心而论,姜夔作词确实是必须和乐姬交流,盖因这正是他的词音律变为极谐的打磨过程。若他的岳父母这么要求,相当于断掉姜夔的前途,确实让人没法接受。

  可为什么,总感觉这事听起来有种莫名逻辑不通的地方呢?

  一阵幽幽冷香靠近,打断了莲心后续的话。

  闻见这缕香气,她连想也没想,便回头叫:“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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