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辛弃疾义女后_雪潺潺【完结】(137)

  说完,她也不再看莲心的神情,自顾自扬声念写好的诗:“秋来长是病,不易到中秋。欲赏今宵夜,须登昨夜楼。露浓梧云淡,风细桂香浮。莫做寻常看,嫦娥也解愁⑤。”

  与张孝祥的相比,确要逊色许多。

  周围人的反应冷淡不少,但莲心若有所思,拼命为朱淑真鼓掌、捧起场来:“朱姐姐,你真厉害。”

  朱淑真笑笑,摸一下莲心的脑袋。

  转身看一会三郎。

  她将诗稿递给他,问:“辛三郎君觉得呢?”

  三郎偏过脸,礼貌看着她答道:“好诗。”便低头将她的诗稿收好在方才统一收纳众人手稿的木匣子里。

  朱淑真便笑笑,收回视线。

  站在一旁的莲心的视线在朱淑真和三郎之间打转。

  她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咬了咬嘴唇,转头朝杨万里一笑,问:“杨伯父,还没有写完哪?”

  “嗳,催什么,这孩子...这才刚写完,瞧,墨还没干呢。”

  杨万里一头雾水,“哎哎”喊着,却还是没能阻止莲心将他的诗稿取走,替他念道:

  “西山走下丹砂丸,东山飞上黄金盘。径从碧海升青天,半湿尚带波涛痕...月下醒眼搔白首,明年月似今宵否⑥?”

  听毕了,大家又是一阵夸赞。但到底没有方才对张孝祥的那阵赞誉声大。

  莲心心下有些难言的失望。

  片刻,三郎走过来,轻轻接过她手里的纸张,帮她将诗稿收好。

  中秋的夜晚很长,人们的诗一句句讲着,月亮、桂树一次次被提起。

  到最后,所有美好的祝愿似乎都要被说完了,大家也倦了,倚在小楼的窗边齐看月色。

  无边无际的明亮,铺满整个世界。

  三郎沐浴在月色下,转头对莲心轻声说:“你那位朱姐姐说得也很有理。就算你不想将作的句子公之于众,至少也叫我来接上吧。完整有个结尾,总是比无疾而终要好的。”

  水榭边,蛙声阵阵。

  湖面倒映着一个月亮,莲心的眼睛中也映出一个。

  她拿着月饼,想了片刻,笑着轻声说:“忆对中秋丹桂丛,花在杯中,月在杯中。”

  她拿肩膀推推三郎,“三哥帮我接。”

  三郎将空酒盏握在手里,半倚在栏杆边,看着小楼外的一轮圆月,“今宵楼上一尊同,云湿纱窗,雨湿纱窗。”

  范如玉不知何时走到二人的身后:“好呀你们,背着我们,独自胡乱作诗呢。”

  莲心转脸笑:“阿娘,你就说三哥的句子中说的是不是实话吧。”

  范如玉不禁一乐,伸手摸了摸楼上窗的位置,果然纱窗触手湿凉,是宿雨未干,仍残存着痕迹。

  想到这几个月辗转反侧的纠结痛苦,现下终于能见到日思夜想的家人。昨日之痛,宛如昨日死;而今日的一切快乐至此,真宛如今日方生。

  范如玉摸摸莲心和三郎的脸颊,回头挽住辛弃疾的臂膀,与他对视一笑:“那我也来给你们接上一句——浑欲乘风问化工,路也难通,信也难通。”

  辛弃疾哈哈一笑。

  与他们几个不同,他只略一思索,便轻松道出一句。

  远处开始有人放起来烟火,不断有砰砰的爆炸声,火药的燃烧声,随后是人群的欢呼声,叫人辨不清任何语句。

  三郎和莲心站得远,什么都没有听清楚:“什么?”

  辛弃疾只是笑。

  辛弃疾的文采大名在外,别说在上饶,就是在临安府,也少有人能以词与他比肩。

  故而围过来的人群越来越多。

  辛弃疾从杨万里手中接过笔墨,挽起袖子,笔下如走龙蛇,在纸上誊写。

  直到收了笔,众人探脖过去,终于看见全部。

  辛弃疾是众人里面唯一认真一笔一划写了序的:“淳熙辛丑,客居临安府,同妻如玉,子赣、莲心同度月夕,共作此词...身安且健,妻贤子孝,此乃人生至乐之境,虽千金亦不可易也。”

  手心里传来令人安心的温暖,莲心仰头看着三郎,偏头看看范如玉,向前看又能看见辛弃疾。

  左看右看,只觉怎样都好,无限的快乐。

  周围的惊哗声越来越高,莲心轻轻默背着,随众人一起念出正文:

  “忆对中秋丹桂丛,花在杯中,月在杯中。今宵楼上一尊同,云湿纱窗,雨湿纱窗。

  浑欲乘风问化工,路也难通,信也难通...满堂唯有烛花红,杯且从容,歌且从容⑦。”

  回想起去年中秋,我们置身于桂花丛中充满欢乐地饮酒,桂花倒映在杯盏之中,月色也倒映在杯盏之中。而今夜我们登上小楼,仍旧与去年一样拿着酒盏,人却换了一批。云和雨打湿了纱窗,将月色也掩埋了一半。

  简直恨不能乘着长风去问问上天,为何要安排我们经历过去那些苦难。但我们与上天相隔如此遥远,又哪里有通信的方法?眼前,唯有小楼之中的烛影摇曳、月色流淌。既然我们已经经历过这些苦难,坚强地走到现在,那么索性就让我们忘掉前尘,从容举杯,为今夜高歌一曲吧!

  莲心念毕了,看向周围静悄悄的一圈人。

  不知为何,从此篇起,她过去所不能理解的什么“画龙点睛”、“孤篇压全唐”类的夸大词语,突然都有了看得见摸得着的场景。

  莲心将纸卷了几卷,揣进自己怀里。

  脸庞笑眯眯,视线也笑眯眯。

  原来这就是被大佬带飞的快乐呀。

  ——果然够爽!

  第102章 雨,言出法随和“用钱如泥沙”。

  “如何?”

  三郎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庭中正在鼓捣什么东西的莲心,回头问辛弃疾和范如玉。

  辛弃疾和范如玉脸上表情一反素日的嬉笑之色,有些凝重。

  辛弃疾欲言又止:“...唉。”

  范如玉倒是没有叹气,但神色也不算轻松。

  她只看着三郎,静静不语。

  良久,才转开脸,看着庭中突然一簇一簇爆发起的绚丽火焰,轻声道:“...三郎,那太危险了。”

  离中秋已过去了半个月,按理来说,除了中秋夜官府特赦,其余时间是没有人突兀放烟花的。

  显然,中秋之夜临安府中的烟花齐放是官府所为,今天白日中的燃烧火焰却并非如此。

  ——在中秋夜的谈话后,莲心和三郎议定了入宫做“棋待诏”的方案,去向辛弃疾、范如玉二人禀明,却遭到了强烈的反对。

  为说服二人,三郎特地令莲心给两人展示她最新的火药研制成果。

  “莲心将火药手札交与宫中内侍的时间,与官家给我与父亲发出宣召旨意时相差不多。如今已到了十月份,我们抵达临安已有近一月,莲心的手札也交上去月余了,却始终没有消息。”

  三郎回答范如玉,“再拖延下去,不得到官家的认可,我们仍没有自保的手段,只怕临安府中的真凶就要等不及了。”

  原先不着急,是因为几人从没有遭受到过凶手的任何截击。

  然而当莲心落单,总在暗中有股力量阻止她离开临安,这样的事实便很能说明问题了——她正在被真凶密切注意着。

  辛弃疾摇头,不赞同三郎的观点,“保护莲心的方法多的是,不说家中的护卫了,单是你爹我一个,临安府敢与我叫板的就只有一手之数。三郎,爹爹能保护好莲心。你们还是孩子,用不着你们来操心这些事。”

  “那么,莲心的事先放到其次。还有另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有此事在,我们本也不可能在临安府安稳度日。”

  三郎面色未变,走近些做个手势请辛弃疾坐下后,卷起袖子,垂眼为他倒茶。

  茶香袅袅,在清神的香气里,他轻声道:“父亲,据可靠的宫中消息,御史王蔺已书奏章,以当年先斩后奏创办飞虎军、私自调动官兵为己所用等缘由弹劾你,其中不乏多处挑拨、污蔑、以父亲的归正身份大作文章之语。眼下奏章只递到了通进司,尚未到官家案头,但等官家真的看到,也不会太久了。”

  而这话是莲心也没有想到的。

  她一惊,抬头去看辛弃疾的面色。

  因为去年秋日整治饥荒的事,爹爹为民着想,用了雷霆手段威慑趁天灾哄抬粮价的米商。而也正是因为手段如雷霆,所以留下了不少能被抓的小辫子。

  现下,果然要被人逮到弹劾了么?

  在一家人都骤然变色的情况下,辛弃疾没立刻讲话。

  他拿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

  年逾四十,曾做过将领的男人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神情。他并不显出特别惊讶,只幽幽叹息:“做下这些事,就料到会有今日。不过早晚的区别罢了。”

  不过,“三郎,你又是从何处得知此事的?”

  也不是他怀疑,实在是三*郎并未入仕,又抱病许久,他又是哪里结交的人,哪里来的消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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