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辛弃疾义女后_雪潺潺【完结】(136)

  韩淲更是:“噗——”

  才放下手,转头去捶笑得最大声的姜夔的肩膀了。

  ...

  笑闹过了一场,到吃月饼的时候了。

  韩淲走到庭中的一处,撩起袍角,坐在正一坐一立于石阶上的三郎和莲心身边:“方才是我有些过分,对不住了。”

  一直以来,他都忽略了莲心这个小妹妹已经渐渐长成大孩子了的事实,没有顾及到小妹妹的声誉,只顾着自己好玩。

  他这样的作风,确实欠考虑了。

  莲心一笑:“韩哥哥,许久不见,你倒客气起来啦。”

  三郎也只轻松带过,“现下后悔了,想再摸我的脸也来不及了。”

  “噗——嘁!”

  韩淲被逗乐了,忍不住用力责怪地拍拍三郎的肩。

  “大哥给你们两个赔礼道歉,来吃月饼吧。要什么馅?”

  他不再多说,将从厅中偷偷带出来的玉碟所盛的月饼递到两人面前,“五仁,红豆,桂圆,火腿...快选吧!”

  争执后的尴尬是最难消解的。

  此时说什么都不好,莲心便拿了红豆的,三郎拿了块火腿的,只埋头吃起来,没再说话。

  一时间,庭中竟然只余咀嚼声。

  最终,还是莲心先开了口,岔到另一个话题:“对了,方才听三哥说的...韩哥哥,你要议亲了?”

  “...有几位人选吧。”

  出乎意料,韩淲没有立刻回答,出神了半晌,看一眼三郎,才模糊地回答,“还八字没有一撇呢。”

  三郎道:“韩哥哥害羞了?”

  莲心闻言推三郎一下子。

  而三郎只是任她上手,也不反抗,只由手肘支在膝盖上的坐姿变为更加舒展的姿势,向后靠在了庭柱上。

  韩淲先是斥责:“干什么呢。别动手。”

  随即有些发愁地仰头看向天空,缓缓吐出口气:“倒不是害羞,是你老师和师娘看中的人,没有一个我认得的。既不知道她样貌如何,更不知道是什么脾性,想到要和这样的人过一辈子,可真是害怕...万一她不是我喜欢的性格呢?”

  莲心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也坐了下来,隔着三郎问韩淲。

  “韩哥哥,你说怕她不是你喜欢的性格,这话可有些武断噢...你怎么知道你喜欢什么性格?”

  三郎的十指对点,安静听着二人对话,视线微垂,略笑了笑,没有讲话。

  “每个人大多喜欢与自己相反的脾性啊,这很好猜。据我猜,姜夔必定喜欢活泼奔放的,陆家兄弟喜欢安静乖巧的,三郎么,谨慎冷静太过,日后喜欢上的肯定是哪个热烈大胆的小娘子,你信不信?”

  韩淲煞有其事地分析,“至于我么,我...”

  一时间,他竟然迟疑了,“我喜欢的...是什么样的呢?”

  分析了别人这么多,结果自己的反而想不清楚了?

  三郎好笑道:“是什么样呢?”

  不知为何,韩淲却三缄其口,仿佛颇受此事困扰似的。

  想不清楚的,便暂时不去想。

  韩淲叹了口气,摇摇头。

  “大家都长大了啊...”

  他跳过这个问题,一边啃下一口月饼,一边躺倒在台阶上,幽幽道:“过了今年,说不定姜夔也要成婚,我也要成婚。到时候,大家怕是再没有这样快乐聚在一起的时候了...”

  三郎没有讲话,略低了下头。

  看了韩淲一眼。

  大家都长大了。这话倒是没错。

  每个人都到了迈入人生下一个阶段的时候了,从指缝里无可奈何流逝走的,是东流水一样的少年时光。

  就算日后再有权有势,也没有人可以再复制出那一个冬天的少年心性和快乐。

  一时间,三人之间又沉默下来。

  直到莲心实在憋不住的纳闷不解打破了这莫名伤感的氛围:“韩哥哥,你是不是没数清节日呀。过了中秋,还有冬至;冬至之后,还有元宵。那么多节日,怎么就是最后一次了呢!”

  私自取消公共节假日,别说是封建王朝,就是放在现代,她也得给他判个死罪!

  大大的死罪!

  三郎拉住莲心呲牙咧嘴扑向韩淲的去势。

  “好了,别咬。小心咬掉你的牙。上次来信还说你掉了一颗。”

  三郎的手指往旁边一指,好笑,“与其咱们吵,不如看看那边的偷听贼...”

  韩淲和莲心依言,缓缓转头。

  四目相对...无数目相对。

  “嗳呀,他们咋发现的?”这是范如玉的惊声。

  “我就说老杨太高,得往下蹲蹲吧...”这是来自辛弃疾的甩锅。

  “此乃‘杨’长避短也!”尤袤的谐音梗展示。

  “嘘,赶紧想想拿什么借口掩饰咱们想听韩淲娶媳妇的八卦意图。”姜夔是个务实派。

  “意图已经被你说出来了啊!”可惜清醒的只有朱淑真一个。

  韩淲也确实听得清清楚楚,“听什么?听我娶媳妇?”

  他都气乐了,“谁说我要娶媳妇了,我出来是给三郎和莲心两个送月饼的。你们能不能正经些!写写诗,作作词,那才是正经文人过中秋该做的么。瞧瞧你们,哪有个文人的样子!...”

  被揪住了错处,有理也要亏三分,更何况他们本就也没理。

  一众文人都被训成了缩手缩脚的猴子。

  没有办法,为了挽救些形象,只好做些正经事。

  ...

  “那么,以‘中秋’为题作诗词。限时一炷香,胜者得杨伯父家中所藏的御赐月饼一盒、我父亲腕上翡翠十八子一串、张伯父所藏上品松烟墨一锭...”

  三郎一一念罢,点燃手中的香,轻轻一甩,插在靠窗的青釉龙耳香炉中。

  轻烟飘散,聚在府上的歌楼二层的人们便一边就着皎洁月色,一边三三两两苦思构想起来。

  蟋蟀声声,姜夔先作完,收了笔。

  “庾郎先自吟愁赋,凄凄更闻私语。露湿铜铺,苔侵石井,都是曾听伊处。哀音似诉。正思妇无眠,起寻机杼。曲曲屏山,夜凉独自甚情绪?

  西窗又吹暗雨。为谁频断续,相和砧杵?候馆迎秋,离宫吊月,别有伤心无数。豳诗漫与。笑篱落呼灯,世间儿女。写入琴丝,一声声更苦②。”

  但听毕了,众人却无一不摇头晃脑:“不好,不好。虽用词精妙,意却太悲。偏题了。”

  韩淲说“就是”:“听我的。”

  便念:“一年明月在中秋,数日阴云不奈愁。忽喜新晴转书室,极知清夜照歌楼。

  醉当弄影如坡老,诗就撞钟忆贯休。千里故人应若此,吾生常好更何求③。”

  这...

  偏题倒是不偏题,意头也十分圆满,但却到底富贵过甚,少了些清丽风雅。

  就在大家连连摇头,又在苦思冥想时,一位面生的官人在一旁冒了头,笑道:“我已得了一首。可否叫我一试?”

  此人笑起来时飞扬洒脱,明明面上略见皱纹,却无一丝老态,眼神炯炯。

  “这是张孝祥,张公。他和杨万里杨伯父、你的伯祖父虞允文是同年的一榜进士,不过他却不仅是进士。当时,他以二十三岁之身即被擢为第一,是为当年状元。”

  三郎轻声给莲心介绍,“他当是我朝最年轻的几位状元之一了。”

  莲心猜测:“既然如此,想必文采过人,必能给出‘中秋’佳作吧?”

  三郎笑笑:“有可能,我们听听看。”又低声问,“每人一首,你可得了句子没有?”

  莲心只会赏词,不会写词,憋了半天也就得了一句:“喏。就这些了。”

  三郎也猜到了,接过她手中的纸,也不看,只收在手里:“无妨,剩下的我帮你补上。”

  都是两人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习惯,无需多言,只简单两句,就交谈毕了。

  两人便继续看着发出声音的中心。

  此时,张孝祥微笑着,慢慢默背他方写出的中秋之词。

  “洞庭青草,近中秋,更无一点风色。玉鉴琼田三万顷,著我扁舟一叶。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

  应念岭海经年,孤光自照,肝肺皆冰雪。短发萧骚襟袖冷,稳泛沧浪空阔。尽挹西江,细斟北斗,万象为宾客。扣舷独啸,不知今夕何夕④。”

  好个状元之才,真不愧是古代的全国第一,确实力压众人,毋庸置疑呀。

  莲心和三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同样的意思。

  唉,和这群靠文采吃饭的人一起比诗词,何异于与千里马比速度呢?

  想到这里,莲心只觉被三郎拿在手里的纸也突然碍眼起来,便不禁想伸手去拿:“罢了,我的就不拿出来丢人了...”

  话却被一旁不知何时过来的朱淑真阻断:“嗳,别。”

  她方收了笔,显然是已经写好的样子,抬脸儿冲莲心一笑:“方才你与你哥哥的话,我也听着了。既然你们能写完,那干嘛要退缩呢?怕别人指指点点?反正我是不在意别人的眼光的。就算你再无法与别人相比,有,却总是比没有要好的,是不是?就像有的东西,你伸手不一定能要到;但不伸手,是一定无法得到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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