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辛弃疾义女后_雪潺潺【完结】(135)

  “何况莲心,你此次本想回上饶,路途却屡次被歹人阻断的事,你忘记了么?你生父死因与真凶都未明,而显然现下阻拦你回上饶,此人才能在临安府中对你施以加害。”

  三郎明明说话的声音很轻,但话中之意却坚定足以斩断钢铁,“这样的事,今后绝不能再发生。我们必须入宫查明真凶,才能安全地在临安府待下去。”

  直到听到这里,莲心才终于愣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三郎,呼吸轻轻颤抖着,连带眼睫也蝴蝶似的颤。

  “你觉得是凶手想阻拦我离开临安府?那么他这么阻拦,岂不是因为他自己就...”

  他自己眼下就在临安府!

  ——还有什么是比发现警惕了许久的凶手此刻可能就潜伏在自己方圆几里之内更可怕的事吗?

  “一定是那个叫赵汝愚的人...我和阿娘之前在宫中见过他,他整个人都阴森森的,就是他...”莲心几乎六神无主,朝三郎急迫地喃喃。

  “嘘。别怕,莲心。嘘。听我说完。”

  莲心的惊恐太过明显,三郎不得不轻声示意她。

  他半蹲下来,手轻轻按住莲心的肩膀两侧,眼睛很耐心,与她对视,“——但只要我进宫,有了定期面圣的机会,那么借助这机遇,我便不光可以帮你探听圣意,更能寻找一些你的杀父仇人的线索——他如此张狂,必是临安府有名姓的人,一个个排除,总能找到他。”

  可是,“太危险了...三哥,在宫中探听线索犹如火中取栗,一个不小心被人发现,就会有杀身之祸。我不能让你去,”莲心反握住三郎的手臂,“我更合适。我有力气在身,我去当‘棋待诏’...”

  可惜,三郎用简单的一句话就断绝了这个可能:“一局对弈下来,你能做到让官家输赢子数与你预料之数相同么?”

  而莲心果然立刻萎靡下来。

  弈之一道,在于算;莲心所长,在于力。

  用自己的短处去竞争,输都是其次的,只怕她到时候在人人恨不得长九个心眼的宫中都未必能活下去。

  “可是,宫中人心险恶,你身子又不好啊。怎么好去...”

  最终,莲心还是轻声道出了她最开始拒绝的原因。

  她对于宫廷的认识,早已不仅限于小时候看过的后人杜撰的宫斗戏码。

  斗争源于权力,而宫禁中汇集了临安府的权力核心,明刀暗箭,她与范如玉已领教一回,最终都还是以她们送礼求和结束。

  换作三哥一个人在宫中,又该如何独自承受?

  而他所面临的风险,也将成倍地增长。

  三郎垂下眼:“那就只当我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帮父亲能消除官家的考验,帮助父亲一展宏图吧。”

  而那个“别的”,莲心却清楚地知道他在指什么。

  莲心抿起嘴。

  口是心非,他们两人都清楚。

  和三哥口中说出的话相反,他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她。

  三哥的爱护和照料,她以后究竟怎样才能还清...

  莲心看着他:“三哥,三哥...我...”声音哽塞住了。

  她不想要他冒这么大的风险,但她也真的想解决这件事,把一切终结。

  三郎没有看她,只支着下巴,将酒盏拿在手里把玩。

  “别在脸上露出来。今日是中秋,大家好不容易团聚,你若真成花脸猫了,可就丢大人了。”

  三郎轻声提醒,眼睛仍垂着,玩笑般的,“你也不愿意被你韩淲哥哥写一首‘浣溪沙哭鼻子’留作纪念吧。”

  什么浣溪沙!

  莲心破涕而笑,方才的事被这新鲜出炉的嘲笑压过,被她暂时抛到一边。

  她忍不住去和三郎打闹起来。

  “不过,三哥,我早就想说了。”

  一番追打后,事情议定了,莲心心里有些话也终于忍不住了。

  她扳着三郎的肩膀,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盏,“——你能不能不要再玩这个了!自己身子如何,自己不清楚么!真是,总拿着这个,看得我多担心你呢...”

  说着将盏中的酒一泼,“啪”一声放回案上。

  随后也不待三郎回答什么,莲心又急急忙忙转向一旁在和别人玩双陆的辛弃疾和范如玉,叉着腰让他们将手里的双陆棋交给她查看。

  惯爱使诈的两个人苦不堪言,只得和她打哈哈。

  奈何莲心长大了,威势和脾气都大起来,最后两人还是不得不老实听话,心有戚戚地换回了普通的棋子。

  三郎静静看一会不远处慷慨发表长长的“诚信赌/博”演讲的莲心,低头看一会莲心夺走后放在案上的酒盏。

  许久,他极轻地:“你到底...”便想到什么,声音渐轻,住了口,阖上双眼。

  只有三个字,声音被淹没在嘈杂里。

  ...

  “三哥,你真过分。”

  莲心在场上四处跑了一圈,最终又绕回了原处,在三郎肩膀边突然冒出一个头。

  明亮的眼睛,紧盯着他的脸,露出谴责。

  “从前你还记得在爹爹阿娘那几个耍赖的积年惯犯之中纠察呢,现下却成了无动于衷、尸位素餐的人了。”

  莲心对不远处挽起了袖子和杨万里、尤袤几人划拳的辛、范二人指指点点。

  这两人靠着自己拳脚上有些功夫,又有多年使诈配合的默契,把骨牌在桌下递来递去,眉飞色舞的,就差个铜锣一敲就能唱戏了,“瞧他们俩,把杨伯父都给耍成了个猴子!”

  三郎顺着莲心的手指看过去一眼,弄不明白一点:“怎么就这样喜欢猴子?”

  原先莲心刚被他接到辛家时刚好遇上他抱病,他病中素来容易心情郁闷,嘴上也不留情,莲心便偷偷形容撞上他枪口的人都是被“骂成了猴子”;

  后来到了豫章,她在家中庭院偷偷养青苔和蘑菇,常冒雨看望其长势,私下里与他形容自己“颇像猴子”;

  到了上饶作客,她与韩淲为了给大哥设套而对打,当时更用“冬眠猴子”类的话笑话韩淲。

  三郎的眼神轻轻偏转一下。

  那时候的事,回想起来真宛如隔了层毛琉璃一样,记忆已渐渐模糊。

  但不想莲心对于“猴子”的热爱却一如以往。

  三郎侧过脸,看着莲心。

  ——猴子之说,究竟是从何而起啊?

  韩淲爱凑热闹,听着了两人对话,身子从前排往后倾,仰着脸倒瞧着他们:“莫非小莲心也自认为是‘难化之人,心如猿猴①’,所以若干种法,制御其心,乃可调伏?”

  “倒不想你还颇有佛缘嘛!”韩淲哈哈笑,手要去摸她的脑袋,同时,另一只脚随时准备着往右撤。

  触及身旁姜夔鄙视看着他脚的眼神,韩淲毫不心虚地一挺胸:开玩笑!谁敢和莲心那小丫头比力气!何况现在还是火药加强版的莲心!自然是跑为上计!

  而他伸出去的手却并没有触碰到莲心的脑袋顶。

  他的手被另一只白皙的手握住了。

  “若真是难化之人,那更要小心了。”

  三郎一手支着头,一手从莲心面前越过,轻轻将韩淲的手拨开,“韩哥哥,你也注意些。”

  这是在外面,人们不知道辛、韩二家熟识,又对无亲无故的男女交往十分在意。

  就算辛、范夫妇二人并无约束,但人言可畏,在莲心着急等着进宫得到官家认可的紧要关头,没必要闹出些流言。

  韩淲知道三郎的意思,但看着逗弄惯了的小妹妹,又实在嘴痒,便笑道:“哪里就有那么人盯着?三郎,你也忒小心啦...”

  说着又想去刮莲心的鼻子:“你说是不是...”

  这一个小动作,却又被三郎伸手拦住:“韩哥哥。”

  韩淲被反驳阻拦到第二次,人有些愣了,也露出了惊讶表情。

  他看着三郎:“三郎?”

  说这句话时,韩淲并没有放下手。

  从记事起,他就在三郎这一辈孩子里是最年长的大哥。

  其他韩元吉门下的学生不必多说,都对他颇为客气;

  而三郎虽然有时常与他玩笑谐谑,却将分寸把控得很好,从未令他真的难堪过,反而两人在玩笑间愈加亲密。

  而现在...

  韩淲看着三郎,手仍停留在莲心面前,维持着一个马上将触碰的姿势。

  他有些疑惑地盯着三郎。

  而周围的人已渐渐投过来眼神。

  朱淑真更是猫似的小步走来,将下巴放在莲心肩膀上,笑道:“这是在闹什么呢?”

  众目睽睽。

  三郎朝左右扫视一圈,看清了周围都是人的样子,浅浅露出了一个笑。

  他雪白的下巴弧线绷紧了,自自然然玩笑道:“韩哥哥,我们都是比你小的弟弟妹妹。你真要为日后与老师给你择定的小娘子议亲而试手,还不如来摸我脸。”

  一石惊起千层浪。

  一时间,周围众人则都喷茶的喷茶,掉筷子的掉筷子:“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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