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辛弃疾义女后_雪潺潺【完结】(156)

  说着猿臂一伸,眼看着就要探到莲心的肩膀处,将她捉住。

  还来不及在心里抱怨辛弃疾这老不正经的爹敢做不敢当,他的招数就来了。

  莲心眼睛瞪大,看着越来越近的拳头,倒吸一口气。

  唉,爹爹的功夫实在不虚,她脚踪没那么快,看来,也只好靠智取了。

  ——莲心下定了决心,就地一滑,正好滑到了盘坐于地上的辛贛身后,紧紧扒住了他的肩膀,就是不撒手。

  这时候,辛弃疾才不得不猛然一个停顿,刹住了车。

  拳风撼动了辛赣的一缕额发,那只拳头险险停在了离他脸只有两寸的地方。

  在辛赣好笑的注视下,辛弃疾赶忙收回了拳头。

  “你还敢躲你哥身后头?你哥被你说成什么‘见着比他丑的人就要追杀’,你还真觉得他不会打你?”

  辛弃疾且惊且后怕,气得直跳脚,一边越发恼怒地找着突破口,一边鼓动辛贛,“三郎,把你妹妹捉住,咱们上阵父子兵,一块教训教训这口无遮拦的猴儿崽子!”

  辛贛支着下巴,听得要笑,“她是猴崽子,你我是什么?”

  辛弃疾下意识解答:“傻问题。龙生龙,凤生凤,我们自然是...嗳,三郎,你到底哪边的?”

  他反应过来,“嘶”一声,停了试探的脚踪,瞧着辛贛,指指他背后那缩成一团的罪人,“她可将咱们几人的名声都坏了个遍!要我说,我都还好了,反正人老脸皮厚么,干的缺德事多了,不缺这一盆脏水。可你之后还要回宫,宫外的传言传进宫里,到时候你待如何?那名声可不好听。”

  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辛贛还没作什么反应,莲心这时候却立时从好笑的心态中略一顿,冷静下来。

  是啊,辛贛在宫中全靠在官家心中地位行事,若她真将辛贛的名声搞坏了,招致官家的厌恶,那么辛贛会不会不光没有探听到消息的机会,反而因为再无机缘得见官家,而被永远留在宫中,没有出宫回家的机会了呢?

  只是想到这一个可能,莲心就忍不住心下乱跳,发慌起来。

  几年过去了,她在其余事上自认谨慎冷静了许多,可怎么偏偏在此事上又莽撞了呢?

  辛弃疾也看见莲心的脸色,神色略软化,心中却仍觉得他必须要好好敲打一番这因能靠着急智屡屡脱困而总是忘记全盘思考的孩子,“现在知道害怕了吧?哼,知道也晚了,万一你哥回不来...”

  “父亲...”

  语声止于辛贛轻声的打断。

  辛贛扫一眼背后眼眶发湿、几乎要哭出来的莲心,又与辛弃疾对视一息,朝他摇了摇头,“罢了。”

  他轻声道:“不论怎样,这样说出去,也算是逃过小李县令的怀疑了,妹妹做的事算不得胡闹。总归我是无妨的...”

  但说着说着,辛贛与辛弃疾原本还是心平气和地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对视着讲话。

  随着一个一个字说出来,辛贛却因被辛弃疾始终沉默的注视而盯得逐渐垂下了眼帘,声音愈轻,逐渐至没有,“...我是没关系的。”

  话音落下许久,辛弃疾都没有讲话。

  他久久凝视着辛贛,像要看进他的身体里、他的灵魂里一样。

  “哦,原来如此。”

  辛弃疾若有所思,低头看着他这个最是心思缜密,但也是最为心性纯净的儿子。

  他咂了下嘴。

  “孩子,没想到你喜欢自讨苦吃啊!”

  辛弃疾拍拍辛贛的肩膀,又看一眼他背后的莲心,哈哈大笑起来。

  ...

  苏老先生到后,事情进展得异常顺利。

  定时炸弹李时盈盖着兜帽商量完了全场谈判,现下刚刚拿着苏竺的亲笔信就脚底板抹油般地先撤了;

  苏竺老先生年迈乏力,谈好事情后考校了一番弟子辛贛的琴技,便罕见地满意留下一句“曲中情意进益,一日如千里”便离去了;

  至此,茶室中只剩下李月仙、辛家三人和怕几人说服不了苏竺而振作起来匆匆赶来的朱淑真。

  “有了这信,便可骗过世人,告诉他们那一封诗稿就是姨母的了。哼,还说我有心伪造...真是好笑,他们也不想想,若我真着意伪造,自然会做到天衣无缝,怎么可能拿朱淑真的笔迹来写姨母的诗呢?”

  李月仙犹自不平,愤愤说了许久,直到看见对面今日格外沉默的朱淑真才渐渐住了口,“朱淑真...朱娘子,今日我阿娘对你态度很不好,我替她向你道歉。我虽然讨厌你,却从没觉得你是故意将诗稿塞进我们桌上的,我知道你只是有些邋遢、爱随手乱扔东西而已。”

  哎这怎么回事,怎么打一巴掌给一甜枣,然后还又给一巴掌呢!

  莲心和辛弃疾等人都听懵了,不禁视线悄摸摸跟着挪到朱淑真脸上。

  少见地,朱淑真今日并没跟李月仙针锋相对。

  她的神色仍然不好看,往日里娇艳的唇色都变白了,“我不在意那个,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你娘拿魏王威胁我,你听见了,对吧。”

  没听到现场的辛弃疾表情一变,收敛了气息,静悄悄找了个贴近辛贛的位置坐下。

  他竖起了耳朵。

  不过朱淑真似乎本也没有避着人的意思,甚至还朝辛弃疾父子这边扫了一眼。

  “不用露出那种表情。魏王殿下与我,并不是你们以为的男女关系。而是魏王殿下曾将我从夫家的生死攸关之际救出,于我有救命之恩。”

  “我曾立誓,要报答他这大恩。可他眼下遭逢大难,我却因怕名声不好而连累他在市井中的威名,不敢探听他的任何消息,又担心他,所以难受。”

  也不管其余人露出什么各异的表情,朱淑真自顾自地往下讲:“当今官家立储时,有二子、三子作为待选。祖宗的规矩,有嫡立嫡,有长立长,那么二子本该是天然的太子人选。可一番风云变幻后,做了太子的是三子,二子却不得不远远封王...也就是现在的魏王,赵恺。”

  朱淑真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讲完了宫廷内这件本该是秘密的事情,随后抬头看向众人,“我现在得不到一点儿他的消息。甚至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阿娘居然还拿这个来刺我!这才是叫我难受的地方...我…”

  说到这里,朱淑真终于禁不住,将脸埋在手里,呜呜哭了。

  李月仙哑口无言,难得伸出手来,慢慢拍拍朱淑真,“这...你想知道魏王的动向,左不过我到时候帮你打听打听就是了,哭什么嘛。”

  朱淑真却摇头,“魏王之事乃宫闱秘辛,寻常人哪里打探得到?哪怕你家势大,到底非宫中人,得不到消息。”

  说着她扫视众人一圈。

  因为大家都听见了不得了的八卦,又见朱淑真哭得伤心,所以没人再嬉笑玩闹,都在垂头默默饮茶的饮茶,看手的看手。

  只有一对亮若水面粼粼的眼睛和她对视上。

  辛贛秀丽面上并无多余的神情,正一边把玩着茶盏,一边若有所思,视线直投在她的脸上。

  朱淑真朝他迈了一步,婀娜走去。

  “你可怜我?”

  “被大义所感。敬佩魏王扶危济贫,朱娘子投桃报李。”

  “可这扶危济贫的,现下未必能好人有好报;而这投桃报李的,眼下也做不到报恩。”

  朱淑真的双眼像是一对美丽的宝石,不知为何,在暗处也粼粼闪着光,“说不定,他们只需要一个契机,才好完成这一场施恩、报恩,才能叫看客看得痛快。”

  而在这一双几乎能叫所有男人心肠发软的眼睛的盯视里,辛贛却并未有过多动容的样子。

  而是浅笑了下,没有搭话,只垂下了眼,专心看着右手中的茶盏。

  朱淑真便又轻轻道:“三郎君,你可知道,有些事对有些人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对另一些人来说,却是花费一年、两年也难以办到的吗?”

  “朱姐姐说得很是。每个人都想有人举手之劳,帮一帮自己。”

  辛贛洁白消瘦的下巴轻点了点,赞同朱淑真的观点,视线却仍停留在杯盏上,轻声,“我也很想来个人以举手之劳帮我摆脱官家对父亲的忌惮...可惜四两拨千斤只是武学,不是我能做到的。”

  求人做事,从来不是靠摇尾乞怜、当众威逼就能得到的,人们需要的是利益。

  四两拨千斤,那只是武学里的力量。而在真实的生活里,给不出重如千斤的利益来打动人心,只凭轻如四两的地位,永远不可能请到人出手。

  辛弃疾和李月仙略一琢磨,对两人的谈话内容回过点味,脸色便都微微变了变。

  莲心则默然不语,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辛贛和朱淑真。

  朱淑真顿了一会儿,脸色慢慢变得有些不好。

  “你猜到今日我是冲着你来的了。”

  她用了笃定的语气,也不笑了,“原来你知道。”

  阳光打在辛贛玉样的手指上,显得他的皮肤几乎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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