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辛弃疾义女后_雪潺潺【完结】(19)

  话说出口,范娘子也觉不对。

  ...等等,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像抱怨!

  范娘子看向辛二郎,希望他说出些打破僵局的话:“呵呵...”

  辛二郎抬头望向天,他果然打扰三弟休息养病了:“呵呵...”

  最后还是辛三郎出来道:“母亲与二哥不必担心,我已无碍了。”

  范娘子和辛二郎互相躲避着眼神,干笑离开。

  辛三郎看了会两人的背影,便静静朝众人礼貌地略一颔首,旋即也转身离去。

  莲心追了上去。

  “三郎君!”

  雨雾霏霏,辛三郎在雨中回转过头来。

  莲心站住了,喘了口气,才道:“三郎君,去白鹿洞书院,其实不用你送的,我自己也可以过去...或者,让二郎君送我也行。”

  她直觉自己说出的好像不是什么好话。一般情况下,你对任何一个人说“不要你送”,人家都只会觉得“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而不是“她一定是在关心我!”。

  但辛三郎不是一般情况啊!

  她总觉得辛三郎这几日的面色仍很不好。

  或者也可以说是被上回拜访白鹿洞书院的事吓怕了吧,她真怕三郎君又病倒一回。

  所以她试探着说:“...行吗...?”

  她看着眼前的郎君。

  莲心前世身体不好,虽然追星,但也只在电视、手机里见过自己偶像。

  不得不说,隔着屏幕看帅哥,和肉眼看,真不是一个量级的震撼。

  郎君乌发束起,身披鸦色氅衣,因声音而回头望向她。

  怎么说呢...就是,她突然觉得自己前世的所有墙头都弱爆了!

  听完莲心的话,辛三郎顿了顿,叫身边的侍从给莲心去撑伞。

  见她有了伞,才语气很温和地回答:“小娘子随意即可。”并没介意她的话。

  他面上也看不出任何不虞,还叮嘱:“山中湿寒,小娘子明日注意添衣。”

  莲心感觉有些不对,但又察觉不出哪里出了问题,只能干笑:“三郎君怎么不多穿些?”

  辛三郎简单答:“明日不送你,我就在屋中写字。”自然不必穿太多。

  他道:“小娘子与二哥注意即可。”

  说完,他才转身离去。

  莲心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莲心猛女抬头。

  莲心觉得她发现了华点!

  她猛地蹿起来,跟着辛三郎,“三郎君!你明日既然在家,能帮我写大字么!我就差三张了,求求你了!”

  她今日眼看着辛三郎在另一张案上写着什么东西。

  虽不知笔迹如何,但显然他这个古人写大字比她轻松多了!

  辛三郎的身形似乎停顿了一下。

  有戏!

  莲心双眼一亮,蛇随棍上,抓住这个时机不停骚扰辛三郎:“三郎君,你不给我写,我就完啦!租金交不够,范娘子就要把我赶出去了!我就会流落街头,无处可住,你也就白费心思救我出来了...”

  当然最后一句是夸张,但适当的文学加工有益于身心——名言来自理科生联盟。

  所以莲心祈求:“三郎君,你就给我当枪手吧,求你啦!”

  方才说了那么多,都没见辛三郎不耐烦。

  他静静低头听着莲心的胡言乱语,面上露出认真听的表情。

  直到莲心说出最后一句,辛三郎才怔了一下。

  他略垂了眼睫,看着莲心:“我无法做‘枪手’。持枪者需大力,先天不足者,无力可用。”

  他说,“抱歉,虞小娘子。让你失望了。”

  嗯?

  莲心眨巴眨巴眼睛。

  她陷入严肃的思考。

  “持枪者需大理”?

  他去不了大理,和当不了枪手,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莲心觉得这担心很没有必要,拽着他的袖子,一本正经地安慰:“三郎君,你这么想就太悲观啦。”

  她说:“你看,你已经来过庐山了,是不是?”

  辛三郎不知她想说什么。

  但见她一脸认真,他还是点了点头。

  确实来庐山了。

  莲心大力拍他手臂:“既然来过庐山,大理还远吗?”

  辛三郎:“...”

  侍从:“...”

  女使:“...”

  依他们看,范娘子不必急着给小娘子找先生,而是该赶紧找治眼睛和耳朵的医师才是!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第14章 朱熹,白鹿和格物致知。

  辛三郎并不是个爱生气的人。

  病得厉害的时候,他只觉世界颠倒,脸热头昏,连一个字都不想吐露,又如何会有多余精力散给别人?

  但卧病确实是件折磨人的事。

  病得久了,感觉人会与世界产生一层薄薄的屏障。

  对于辛三郎而言,这种屏障使他长久困扰,难免令他心烦。

  譬如,他很难理解为何许多人见到他,都一窝蜂凑到他身边,从头到脚夸奖他的任何行为,而换到辛四郎身上,便褒贬交加,不尽如此。

  若说是畏于父亲官位,他与四弟都是父亲所出;若说为安慰病人,其余病弱权贵子弟也未见得如此对待。

  父亲与朱晦庵先生相识已久。虽与同甫叔父不同,朱晦庵先生与父亲多为日常交流,探讨道理之时不算多,但也足以对辛三郎产生影响。

  和永康学派的陈同甫几乎可以算是站在对立面,朱熹是理学大师。

  他将《大学》加以重新阐释、提炼,最有名的观点无疑正是“格物致知”——从身边随处可见的每一件事中探究、穷尽其蕴含的道理,从而从中获得体悟,获得知识。

  近日来,辛三郎只想要探究清楚一件事。

  如果说权势、健康等等因素对于人的喜恶共同起到好或坏的作用,那么孰轻孰重呢?

  轻重,又该如何评判?

  这日,霪雨辄停,水雾略散,钟梵声隐约。

  辛弃疾照旧出门访友,莲心照旧去白鹿洞书院门口蹲守。

  用莲心的话来说,就是他二人“日程都排得很紧张”。

  庐山是宋代名人打卡地,前朝有李白、王维、孟浩然等等大诗人作出绝世名篇,本朝也有苏轼、王安石等。

  既然庐山是文人墨客如此喜爱的地方,自然,除了朱熹这种知军,还有许多隐士大儒居于此。辛弃疾交游广泛,一日之内少则两人,多时可与四人依次同游,一日下来不光不累,反而还能继续与范娘子登山散步。

  而莲心为表诚恳,在天明之时赶到白鹿洞书院外等候,天黑后方离开。行程和辛弃疾相差无多。

  故而如此几日下来,辛弃疾和莲心两人便开始比起了“谁更能压着点等天明”。

  更晚起床却能刚好赶上日出者,获胜。

  可惜的是,当比赛方进行到两胜两负的胶着局面时,第二日的比赛受到检举,被范如玉叫停。

  叫停方法:一顿鞋底。

  ——莲心严重怀疑是辛叔父本人私下举报的。

  今晨,辛三郎因收到莲心的恳求,并未出行,用过了饭,就在室内翻了翻《大学章句》,看着山腰上一段江水被两侧狭窄石壁所夹,呼啸冲撞而形成的涧。

  不多时,慢一步用完饭的莲心从正院里急急忙忙冲过来。

  “三郎君,范娘子今日叫我抄梁惠王章句,还是得请你先帮帮我啦!”

  莲心的直觉很敏锐,她能感觉到,自打上回说过关于“枪手”的话之后,辛三郎待她又回复了从前的样子。

  于是现在莲心没做当日作业,实在追赶不及时,都是请辛三郎来救她狗命的。

  她双手合十,眼睛亮亮的,在辛三郎案前磨:“我回来前你帮我交一张就行!剩下的我自己写。”

  做得不过分,范娘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默许了。

  这几日下来,辛三郎也没说什么。

  只代写一张,倒是不碍事。

  今日也如此,他看了看她写的大字,便将字纸收起来:“虞小娘子这几日在白鹿洞书院见到晦庵先生了么?”

  “没有。想是等的时候还不够长、不显诚心吧?”

  这...

  辛三郎深觉不妙,赶紧转弯:“若他连月仍不见呢?”

  莲心拍胸脯:“那等我真见到了他的面,以后一定会有人记录下我连等多月的诚心事迹!”

  历史书和语文书教会她的是:人的名声,就是用无数的诚心事迹、孝顺事迹和忠心事迹累积堆叠起来的呀!

  辛三郎问:“若最终你也无缘见他呢?”

  “那就绑走他的白鹿当人质,让他不得不见我!”

  出乎意料,莲心做一个鬼脸,嘻嘻一笑,抱着她昨日求他给她写的两张字帖连跑带跳走了。

  辛三郎身旁的女使看了看辛三郎。

  “这...郎君,我们忘了告诉虞小娘子,白鹿洞书院,其实没有白鹿?应该不影响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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