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辛弃疾义女后_雪潺潺【完结】(20)

  辛三郎看起来倒并未因此感到困扰。

  他又去翻方才莲心进门之前他在翻的厚厚一摞书籍,似乎在翻找什么,道:“没有白鹿,不是正好么?”

  女使不明白。

  辛三郎:“如此,虞小娘子就是想绑,也无处去绑了。”

  女使:“...”

  总之,这些都是小节,暂且按下不表。

  翻着翻着,因为莲心方才的话,辛三郎陷入了方才未竟的沉思。

  ——人该由什么衡量好坏?

  他师承韩无咎①先生,韩先生性情豪迈,不拘一格,常教诲他广纳百家所长,鼓励他学习朱子学说,也从不制止他向陈亮请教。

  学生随师长,他对学问也有比一般人更胆大的探究方法。

  为了弄清楚“人的态度由哪些缘故决定”,辛三郎曾尝试过收到节礼后不道谢、见到同窗忘带东西后不帮忙、在别人向他诉苦后不安慰,等等等等。

  一月为期,每月保持一种无礼的方法,一月一轮换,并记录效果。

  ——均无收获。

  反而大家开始用更关爱的眼神、更周到的态度与他交友。

  辛三郎觉得十分困惑。

  世界与他学到的道理不一样。

  人不是应该见义则亲近,见不义则远离么?

  他行不义之举,反使人愈加亲近。这是为了什么?

  而不光此疑问未解,在这之上,他又产生了新的困惑。

  譬如他所见到的虞小娘子也礼节粗陋,说话使用“你”“我”,少有尊敬客气之言,并不符合礼节要求,但她只是个孩童,这难道能说是她的错么?

  盖生长环境所致耳。

  如果只用一套标准定下全部好的“人”,那么,这套标准究竟包括了什么?

  ...

  离开一个时辰左右,莲心托一位小沙弥给家中所有人各送了一个新编的杜鹃花环。

  范娘子:“...谁让她在那边一边等一边编的?”

  小沙弥点头:“小娘子说,‘闲着也是闲着’。”

  离开两个时辰,莲心托小沙弥给每人各送来草编风车一个。辛三郎端详片刻,默默递给侍从,让人在架子上放好。

  离开三个时辰,小沙弥牵了一头小鹿过来...

  范娘子怒了:“这也是她等在门口的时候顺便牵的?”

  沙弥摇头,“小娘子有些事情,需要娘子过去一趟。”在范娘子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范娘子听毕,客客气气道:“突觉不适,请移步妾三子居室,令他代为答复。”关上了门,溜为上计。

  一盏茶后,内室中。辛三郎叹了口气,打断对面自进了屋就张大嘴、瞧着他看个不住的小沙弥视线:“小师傅是为何事前来?”

  小沙弥早已维持不住方才的淡定样子,不好意思地挪开眼睛,结巴道:“府上的虞、虞小娘子,为她的事而来。”

  辛三郎因心中疑问未解而苦闷,更不愿意说话,便比一个礼貌“请”的手势,等他继续说下去。

  小沙弥鼓足勇气,看着辛三郎的脸孔一口气说了出来:“小娘子从山间牵来了一头鹿,不小心将它放进了书院里,结果那头鹿撞翻了刷墙的腻子,顶着浑身白雪在书院里疯跑,引得学生们以为白鹿显灵,直惊到了晦庵先生。晦庵先生要去逮它,但小娘子没认出晦庵先生,所以...”

  说到这里,小沙弥面露绝望,他闭着眼睛,一口气说完,“所以小娘子把晦庵先生给打了。现下晦庵先生请郎君过去,领小娘子回家。”

  嗯?

  什么?

  这是什么操作?

  辛三郎惊呆了。

  这下子也没空思考人由何构成的宇宙级别问题了,他站起来:“请小师傅引路。”急匆匆赶去捞莲心去了。

  ...

  莲心觉得白鹿洞书院里定有邪祟。

  不然鹿怎么会突然像鬼上身了似的到处乱冲乱跑!明明在山野中它还很乖巧平静,和她玩了一路的!

  若不是因为当时它那么温柔可亲,莲心也不会将它带到白鹿洞书院门口,试图同它一起玩来解闷。

  她朝面前面色略黑的五十上下老者尴尬地笑,“老先生,实在抱歉,方才我见你要驱赶、抓走白鹿,便以为你是鹿贩子,所以才...”

  此言一出,面前的老先生脸更黑了。

  他怀疑:“鹿贩子?”

  莲心解释:“就是抓活鹿,吃鹿肉,剥鹿皮的人...”

  周围学生发出一阵恍然、惊讶和厌恶均有的声音。

  老先生更是震惊:“还有这种人?”这震惊的表情使他面上的一块青都跟着飞扬起来。

  须臾,他想起什么,沉下脸,那块青便又掉下去:“不对。这种事不仁不义,怎可宣之于口?”

  莲心一怔:“不宣之于口,难道它就不存在了么?”

  老先生抱住了胳膊:“不宣之于口,便少有人知;少有人知,便可少有人犯。”

  莲心忍不住道:“这不是掩耳盗铃么?”

  周围学生也跟着议论纷纷起来。老先生的脸色又变得更差了。

  他其实并没有为莲心失手打了他的事而恼火,不然方才也不会那样心平气和地同莲心讲话。

  但现下,他是真的对这毫无灵性的小娘子丧失了所有兴趣。

  他缩紧了眉头,冷冷道:“小娘子需要有人教导了,你父母何在?赶紧回家吧...”

  这时,不远处学生人群仿佛被一刀劈开一样。

  莲心估摸着可能是范娘子来了,便朝后一指:“我远房婶婶这不就来了?”一边转过头去看来人。

  她愣了一下。

  ...

  方才听到书院里突然喧闹起来的声音时,辛三郎便知约莫是有变故了。

  他轻舒口气,拍拍前面人的肩膀:“劳驾,我进去一下。”

  看热闹的位置寸土寸金,怎么能给你让!

  被拍的人刚想回头这样大骂,转过脸,却看见辛三郎的面庞。

  “...”

  学生说,“请。请上前。”

  第15章 范成大,哥和“人生而静”。

  辛三郎不是一个人来的。

  范娘子躲了,但辛弃疾还在这附近访友。辛三郎在出发时就叫上了辛二郎同他一起,并在进书院之前请辛二郎去找辛弃疾过来。

  大人之间的事,光小辈是解决不了的。

  莲心正在朱熹面前挠头,看着人群如摩西分海一样劈开,露出熟悉的身影。

  辛三郎在众人的注视下走来,向朱熹行礼,低声讲了几句话。随后朱熹露出惊讶的神色,又打量了他一会儿,看向莲心,“原来你就是虞...”

  辛三郎低声阻止:“晦庵先生。”

  朱熹便冷笑一声。

  但至少,他确实不再提莲心的身份了,转而指着书院地上的一片狼藉质问:“不论她是谁,她那头畜牲把书院弄得这么乱,该怎么办?”

  莲心忍不住嘟囔:“白鹿不是这书院的起源么,它怎么也该算自家人。自家人这么见外...”

  辛三郎没理她的话,与朱熹道:“先生,不如我们进屋稍坐?晚辈再与先生议定赔偿。”

  外面人多口杂,不是讲话的地方。

  朱熹却道:“可以,但是,”他看向莲心,“她不行。让她出院门等。”

  莲心愣了。

  周围的视线一瞬间都投了过来。

  大家打量的目光像箭一样。

  莲心深吸口气,缓一缓自己因这句话猛然一僵的身子,然后又将这口气吐出来。

  其实这话也并没有什么太多羞辱的内涵。

  她得罪了人,那人家不想见她,这都是情理之中。又没有逼人道歉逼人下跪之类,有什么好难受的?

  但莫名有种脸像火烧的感觉,那种感觉淤积在她胸口。

  她故作轻松:“好吧,反正晓得先生不是鹿贩子,那就是我误会了,真抱歉。正好方才白鹿跑出去了,我得追追它...”说着转身要走出去。

  一只手按在她肩上。

  “先生。”辛三郎说,他的表情变也没变:“父亲托我照顾她,这是家里共同决定的。我不能把人撂下。”

  局面僵持了起来。

  就在朱熹沉默许久,说出“你应该知道,我绝不赞同你父亲将虞...”时,远处传来一阵笑声和喧哗声。

  莲心、辛三郎和朱熹转头,然后和带领着两个青袍文士、手中提着两桶腻子的辛弃疾对上了视线。

  “听说我家小娘子把墙毁了?...是吧?”

  辛弃疾看着眼前对立的局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无人解答他的问题,他也不多纠结,把疑惑抛至脑后,爽朗道,“我来替她刷墙的。”

  ...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个局面的?

  莲心站在被刷新了一半的墙面前,看着辛弃疾和他两个今日本是一同出游却临时被抓来的朋友刷墙的背影,发出了疑问。

  辛三郎淡定:“这样一来,放鹿进书院的事情不就刚好能被弥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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