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辛弃疾义女后_雪潺潺【完结】(68)

  叶叶在一旁掸被子,又嘻嘻一笑,玩笑道:“小娘子岂不知有‘《黍离①》之悲’?”

  莲心又跌回床上,压在叶叶刚叠好的被子上,像蚕蛹一样扭动来扭动去,“叶叶姐姐,你也读姜尧章的词呀?爹爹好像也很喜欢他呢...”

  叶叶看着又把她掸过的被子弄乱的莲心,脸慢慢地,黑了。

  她呲牙咧嘴地一笑,“非也。”

  她盯着莲心。

  鼠,离,床。

  莲心:“......”

  顶不住叶叶幽怨的目光,莲心到底还是灰溜溜穿戴好,从屋里溜了出来。

  因为雨太大了,所以雨珠子夹着被砸落的桂花一起在伞面上琳琅滚动。

  摸到三郎房中时,伞尖抵在地砖上,洇湿了一小片。

  内室中,辛弃疾正在和韩元吉说话。

  仔细一听,“我家莲心力能拔山气盖世,勇猛!我家三郎小小年纪上折遣词就如此严密老道,聪慧!”

  韩元吉脾气比陆游好不少,鲜少给人没脸,所以还时不时喝两口茶,附和一声。

  因为这个,辛弃疾说得更是神采飞扬,颇为得意。

  注意到门口陆子坦的目光,莲心脱了外头的氅衣,朝陆子坦挤眉弄眼:“我是‘力拔山兮气盖世’——虞美人。”

  谁还不会个“曲牌名破句令”了!

  陆子坦:“...”

  呸!

  虞美人要知道她在后世成了这样形象,怕不是会被气活过来!

  人齐了,逗闷子的话都就要往后稍稍了。

  大家收拾起东西,笑着请韩元吉赐社名。

  韩元吉笑笑,转头与辛弃疾略作商讨。

  两人说了一会的话,辛弃疾哈哈一笑,靠着桌角,朝韩元吉做了个“请”的手势。

  韩元吉便上前,大笔一挥,在纸上笔走龙蛇,写下“去知”两个大字。

  莲心看看左右,发现大家的表情都介于恍然和感激之间,只有她一个一头雾水。

  去知?

  去除知识?

  这听起来和大脑摘除术有什么本质区别?

  韩淲站在她左侧,莲心看了看他,看见他含笑颔首的样子。

  涧泉哥哥已经是个大哥哥了呀。

  莲心不好意思像之前那样拿自己乱讲的话再去问他,左右瞧瞧,“噔噔”朝三郎跑去。

  她冲过去有股大劲,撞在三郎腰上,逼得三郎后退了小半步。

  “三哥,韩伯父说的,是什么意思?”

  三郎也在看着韩元吉的字,他倒并不意外莲心的问题,理一下她的额发,轻声给她解释:“老师用的是《庄子》中的话。”

  “‘去小知而大知明,去善而自善②’。舍弃小聪明,选择大智慧;舍弃细枝末节的施舍,选择自然的大善行。”他静静道,“老师希望我们切忌自作聪明,少作机巧之作。这也是他向来的主张。”

  莲心:“哦——”恍然大悟。

  短短两个字,还有这么大学问呀。

  这时,三郎看了眼不远处,脸上显出一种又不想逼问,又实在挺好奇的神态来。

  他颇为克制,只悄悄问了两个字:“涧泉?”

  你方才不是站在韩淲身边,怎么不去问他?

  莲心:“呃——”

  短短两个字,还有这么大威力呀!

  不用她再讲,三郎又不是傻子,见她脸都红了,还能不知道她害羞了吗?

  他便没再问。

  但三郎有眼色,可不代表其他人也是一样。

  陆子坦就伸了脑袋过来,奇道:“小莲心,你的脸蛋红扑扑的,好像猴屁股呀。”

  这是什么破比喻!

  莲心气得悄悄踩他一脚,小声侮辱:“因为觉得你‘去知’过甚,笑红的。”

  陆子坦思索片刻,恍然大悟。

  “去知”过甚,她这是骂他傻子啊!

  他反击:“你聪明,你作首诗来我听听?”

  闻声而来的韩淲:“不,等等...”

  但别人说都行,唯独韩淲这样一说,莲心就更得证明下自己了!

  莲心挺起了胸膛,又准备开始创作。

  三郎清了下嗓子,片刻,见莲心毫无反应,只得转过头,默默按住了太阳穴。

  “比如我来作一首赞颂爹爹和韩伯父为我们诗社起名的诗。”

  莲心开始教学示范,“不是不写诗,自是心情懒。试扯小纸条,与写去知乐。韩辛一声喊,楼下鸡犬钻...③”

  第一次见识到这场面的陆家兄弟惊呆了。

  而韩元吉和辛弃疾坐在几个孩子身后,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如盲刺背”。

  ——文盲的盲。

  ...

  【...七年冬,稼轩、放翁携家眷会于信州韩南涧舍,组建“去知社”,此即“去知大学”前身。

  ——节选自《‘拔山女’词牌新考》,2137年,武宁大学出版社】

  【...是日雨,定名“去知社”。莲心自赋诗一首,有“不是不写诗,自是心情懒”之句,作社开山之语也。

  ——(宋)陆游,2999年版《老学庵笔记》佚失页】

  第52章 新桃,“渔家草草”和语言的艺术。

  秋日最末尾的雨势凶。

  雨下得大,几人便在韩元吉家多停留了几日。

  在韩元吉家的日子颇为惬意。

  隆兴府内的饥荒已经基本被平定,请罪折子也已经托张鎡递了上去,时间到了年末,从商的三天两头回家歇歇,官员三不五时摸摸鱼翘班,百姓和大小官员都处于喜气洋洋坐等冬至的状态,官邸里整日里没什么紧急事。

  辛弃疾也便放松了两日,整日带着陆家兄弟(三郎不肯挽裤腿下水,差评!)在韩元吉家的池子里捞鱼抓小虾。

  靠着他抓鱼如同探囊取物般的技术,辛弃疾把陆家兄弟哄得双眼都直了,直崇拜辛弃疾就像雏鸟仰望带食回家的大鸟一样,一口一个“辛帅”地喊,就连饭桌上都一左一右挨着辛弃疾坐,求他讲战场上的故事给他们听。

  对此,莲心曾十分好奇地私下问过三郎:“你不嫉妒?”

  他们抢你爹爹耶。

  三郎道:“要嫉妒,不是该先嫉妒莲心吗?”

  而且...

  三郎默默看向饭厅外正从河里爬出来,还一嗓子哈哈大笑震起了一树寒鸦的、两手都提着鱼的、正喊着“三郎,看爹给你炖鱼吃!”的辛弃疾。

  而且,在辛弃疾这样如同山体滑坡般的父爱下,也是很难有胡思乱想的空间呀。

  桌上的年轻孩子都因为三郎方才的回答嘎嘎笑起来。

  是啊,莲心才是进了辛家之后天天搞事,叫辛弃疾操心过三郎的那个人呀。

  赵蕃说莲心:“你看你给你哥带的。”

  原先的三郎,那是多淡定平和的郎君。

  小小年纪就姿容惊人,一坐在韩元吉内室中,大家就都受其风度所感,深觉自己不能输给年纪最小的师弟,内卷起来。

  胡子一旬一刮的师兄开始日日修面,枕巾一个月不换的郎君开始每天熏香沐浴,就连韩元吉本人都在见到大家面貌后开始自我怀疑“为师是否该端正仪态”,改原先唾沫横飞强降水的讲评方式,变得优雅,且几乎零降水起来。

  总而言之,三郎在韩元吉师门下,那几乎是审美吉祥物的存在。私下里,大家对他还有“美三郎”的叫法。

  结果现在呢。

  他都学会阴阳怪气了!

  坐在一旁的韩淲在外头替韩元吉跑了一天的腿,现下方回来,坐在饭桌边大吃大喝。

  吃了不少了,他才有空注意到几人的谈话。一边往嘴里塞菜,他一边抽空插话道:“就是,三郎,咱们哪有那么小气!你都快成我爹爹的小儿子了,我也没嫉妒过你啊。”

  他扳着在一旁默默喝水的辛三郎的肩膀,还问:“你说是不是?”

  三郎:“...是,是。”拿起筷箸,给韩淲挟了一筷子五色板肚。

  那是用猪肉、皮蛋切成细丁后灌入猪肚,卤后再切作蝉翼似的薄片的一道菜。入口极滑,要想嚼碎了咽下去,舌头需要在嘴里头跳一场胡旋舞——总的来说,就是吃它,都顾不上说话。

  三郎微笑。

  ——快吃吧,别说话了。

  当年因为听到辛三郎要被韩元吉收为小弟子而大哭,觉得自己不会再受师兄们爱护的人是谁来着?

  莲心接收到辛三郎的眼神,和辛三郎、赵蕃齐齐默默看向咳了一声就埋头大吃起来的韩淲。

  涧泉哥哥,对这个问题,你有什么想法吗?

  最终,辛弃疾和一群新鲜出炉的捕鱼达人以被陆游黑着脸全部拎走教育了一通为结局,结束了捕鱼期。

  三郎评之为:“渔家草草。”

  怎么还带口音呢。

  韩淲只好接:“鱼塘哗哗。”

  莲心略迟疑:“...榆叶簌簌?”

  赵蕃:“......”

  呸!都什么玩意!

  让你们“去知”,也没叫你们去成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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