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辛弃疾义女后_雪潺潺【完结】(69)

  时人有谚语曰“肥冬瘦年”,也正是重视冬至,甚至多于重视除夕的意思。

  到了冬至,宋人时兴互赠节礼的风气。

  这是件讲究事。

  那位曾为岳飞定谥上奏的颜度侍郎就曾经点评:“至节家家讲物仪,迎来送去费心机。脚钱尽处浑闲事,原物多时却再归。①”

  可见冬至互相送礼之耗费钱财,之考究了。

  譬如为上峰送的礼,就不能和送下属的一样吧?

  而送直属上峰的,又不能和非直属上峰一样吧?

  至于在临安府有人的、是外戚的、抱了宰相大腿的,这些上峰,送礼又都各有区别。

  多一分,少一分,都会容易带来误解。其中所耗费的神思,一句两句都无法完全描述全。

  马上到了该准备起节礼的时候,范娘子每到这个时候都忙得昏头转向,脾气暴得很。

  所以辛弃疾没待几日,还是向韩元吉辞行了:“家内马上要到忙的时候了,辛某不敢再厚颜在韩公家中徒添麻烦,这就走了。”

  韩元吉还没完全明白辛弃疾的意思:“你家中想必也正是忙乱的时候,你在我这里待些时候,待家里忙过了再回不是更好?”

  辛弃疾说不不:“我娘子这时候忙过了头,就爱骂我发火解闷儿。”他呵呵一笑,“这就到时候了。”

  韩元吉懵了:“那你就别回去叫她骂么。”

  辛弃疾也摸不着头脑:范如玉到这个时候就爱发火,他不回家,她不就没了可发火的人了?

  这也是娘子需要他的表现嘛。

  总之,他回去将玩得乐不思蜀的莲心从孩子堆里拎出来,再叫三郎将东西收拾好,这就到了要走的时候了。

  陆游一家也和他们一起离开了。陆游之前解决抚州的饥荒时,曾联合韩元吉等人朝临安府上折请开粮仓,但结果不尽如意——官家始终未对此进行答复,大家猜不出这是官家没看到,还是一个沉默的拒绝,在等待回复中就又耗费了不少时间。

  意识到这一点时,抚州的灾情已经到了不容乐观的时候。

  此时辛弃疾已做出了强扣米商、逼迫卖粮的事。

  但陆游一不像辛弃疾那样有人手和湖南的飞虎军前来援助,并无力量能逼迫米商就范;

  二来,米商也是百姓,他实在做不出米商杀鸡儆猴的事——辛弃疾在政策施行的最开始,就逮住了几个反抗激烈的米行管事祭过刀,虽颇有效果,却也在百姓中实在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和恶评。

  故而,眼见着百姓饥尸横野,陆游心焦如焚,最终强开了官仓,用官粮为百姓开出了一条活路。

  眼下外头就有一片百姓不知怎么又摸到了韩元吉家门口,逮到在这里的要离去的陆游,朝他面含热泪地磕头。

  辛弃疾缩在车里,一边掀着帘子偷看,一边呵呵笑:“老陆这下子也得头疼了啊。”

  三郎正坐在辛弃疾身边,拿钳子慢吞吞剥一个核桃。闻言,也没对辛弃疾的话附和,只继续剥着。

  那动作太慢,辛弃疾都看不下去了,夺过核桃:“爹来!”也不拿钳子,直接把核桃往手心里一放,五指用力一拢。

  随着一道清脆的裂声,辛弃疾摊开手,漂漂亮亮碎成两半的核桃躺在他手心。

  三郎好笑地看着满脸“爹帅吧”的辛弃疾,很上道地拍马:“父亲勇猛。”

  随后果然收获了辛弃疾“嗐”一声挥了挥手的不以为意:“这算什么!”

  三郎略笑了下,又看一眼窗外,摇摇头,终于将车帘子闭紧。

  与此同时,莲心也正在想关于陆游家的问题。

  她问韩淲:“陆子坦他们去哪里了?昨日一整日都没见到他们啊?”

  现下就只能见到陆伯父含着热泪不停地扶百姓起身,陆子坦等人却闷在车里不出来?

  这一点都不符合他们这几日捕鱼达人的习性呀。

  韩淲一笑。

  他虽笑了,却不说什么,只把手放在莲心头上:“别东张西望了,陆伯父家里就要走了,快朝他们车中挥挥手呀。”

  莲心不满地甩头:“不许碰我脑袋!”

  虽是这么说,但她也没大力甩脑袋,只不高兴地摇摇头,就朝陆家车上跳着摆手告别了:“王娘子,陆家哥哥,再见呀!冬至时见!”

  车边掀开帘子,王娘子带着新桃朝莲心等人笑着颔首,这才撂下帘子,离去了。

  韩淲按回莲心情不自禁跟着那扇窗户走去而探长的脖子,前后左右地故意揉莲心的头发逗她:“行了,别看了。他们都走了,小莲心,这次你回去,可要好好学诗了哟。”

  莲心回了回神,才把眼珠子从陆家马车上收回来。

  她偷眼看韩淲:“我就是不学,涧泉哥哥也没法子查我的功课呀。”

  韩淲觉得她说得在理。

  想了想,他道:“这样好了,过几日冬至时你们不是还要来我家作客吗?到时候你不带一首新写好的词,我可不让你进门哦。”

  “而且,”韩淲捏着她的脸蛋,笑眯眯道,“你三哥作词风格如何,没有比我更能清楚的了。”

  所以,如果你找他代作,他是能发现的哦。

  至于如果辛弃疾看不下去,帮莲心代作...

  韩淲微笑。

  那都不用他看,瞎子才看不出来呢!

  莲心在他手底下哀嚎。

  韩淲无情镇压:“记得回去好好和你爹学哦。”

  莲心挣扎了一会,像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最后,她又从韩淲手掌下偷眼看了看他,“那,我要用什么词牌呢。”

  “随意即可。”

  听见韩淲这么说,莲心“哦”一声。

  “涧泉哥哥觉得《浪淘沙》,或《浣溪沙》如何?”

  韩淲自然没有异议,反正只是个词牌,都是一样的么:“可以啊。那涧泉哥哥就等着你的大作了。”

  随后,笑着拍拍莲心的脑瓜,叫她自去,自己走到韩元吉身边,和几位叔父告别去了。

  莲心站在原地,撅了撅嘴。

  片刻,她的嘴角又忍不住扬上去。

  细细的挟雨微风吹起了莲心肩上的乌发。

  飘飘扬扬。

  手指搅在一起,莲心“嘿嘿”笑起来。

  辛弃疾看着莲心在车外挥手的样子,悄悄搂三郎一下,下巴直扬,示意他朝外头看。

  三郎:“父亲。”

  自从上回想清楚之后,这回辛弃疾可不被儿子吓到了,他挺起胸膛,顶着三郎谴责的目光,小声指指点点:“韩淲这小子,年纪还是太大了点!我看他俩不行,不行!就是不知道莲心到底是什么想法?”他又拿肩膀推推三郎,“莲心天天跟着你和跟屁虫似的,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三郎:“莲心并未与儿子说过喜爱涧泉的话。”

  辛弃疾这才舒了口气。用饱含“还是儿子好”的感情喜气洋洋拍了拍他。

  三郎颔首,恭敬地回辛弃疾一个微笑。

  他也确实没有说谎话。

  一旁的侍从安详地烧水。

  要说语言的艺术,除了三郎君,谁还能与之争锋呢!

  第53章 大郎,辰砂和《碾玉观音》。

  回到家里,正如辛弃疾所预料的那样,范娘子已经在喷火的边缘了。

  不用几人进屋,就已经能听见屋里头怒喝的斥责:“放屁!亲贤酒前两日还有,今日我来要,怎的就没有了?想要趁时节加价就大大方方加,说个一口价就完了,再磨磨唧唧的,拿这种借口搪塞我,仔细老娘剥你的皮,砸你的店!”直骂得来府上的酒坊管事两股战战,筛糠似的直颤。

  大约也是没想到这位新上任的隆兴太守的夫人脾气如此火暴,从外头听起来,管事连背诵店家的常用话术时,声音都有些抖了:“娘子息怒,娘子息怒,想来应是下头人做事不得力,点错了数目,我这就让他们再去找找!快去,再找找!”

  得了他的吩咐,一旁跟着来的伙计立马“哎哎”两声,夺门而出,飞也似的跑走了。

  一盏茶后,他冲回来,点头哈腰的,向两人汇报酒坊中意外又寻到两坛亲贤酒的事情。

  范娘子听毕了两人的汇报,这才“嗯”一声,一边*叫人开钱箱一边斥:“原价上头,我再给你加两成。年节涨价无可厚非,只下次别再跟我说废话,听明白了?”

  那屋内的管事劫后余生,甚至卖出了更好的价格,忍不住感激涕零、死心塌地、极尽谄媚之能事地朝范如玉喊起“青天夫人”来。

  门外的莲心几人“哇”一声,脖子齐齐向后仰去。

  范娘子的威势竟至此呀!

  辛弃疾赶紧在门口给大家动员打气:“待会我进了屋,你们给我支援。能制止阿娘扔东西的,受下赏;能说服阿娘坐下的,受中赏;能...”

  “能面刺阿娘之过的,受上赏?”莲心接嘴。

  辛弃疾指着莲心,点头:“对对,就按莲心说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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