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辛弃疾义女后_雪潺潺【完结】(76)

  但越往后听,反听下了手。

  最后,他甚至忽视了莲心粗陋的歌唱技巧和大白嗓,惊喜蹲下,抓住莲心的胳膊:“这是谁教给你的?确是好曲!”

  莲心却不答,只笑嘻嘻:“姜哥哥能帮我了吗?”

  姜夔也笑了:“能,这有什么不能的?”

  眼见着莲心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索性就答应了,等糊弄过了韩淲,他就把这小丫头逮住了好好盘问一番,他也好和作出这曲的乐师好好交流一番。

  姜夔挥手,豪气干云:“《浣溪沙》,我们走!”

  ...

  韩元吉和辛弃疾虽前几日方见过,两个半大老头私底下还频频因为节礼明争暗斗,但见了面又是对谈笑风生、颇为投缘的忘年交了。

  竹林中隔水传来丝竹声,韩淲坐在韩元吉身侧,隔着一条宴席上的过道逗弄莲心:“小莲心,你的词作如何了?涧泉哥哥可等了好久。”

  门口下着雨,韩元吉“不作诗不让进门”的规矩只是想结交朋友,又不是养仇人,便将大家都让了进来,设宴接风洗尘。

  韩淲正是作为主人坐在对侧。

  然而,问的是一个人,紧张的却是一群人。

  四郎的目光悄悄移向了莲心的位置,姜夔则面部肌肉僵硬,视线挪开。

  唯有始作俑者颇有大将之风,挥挥手,豪气干云:“涧泉哥哥就等着仔细听我的词吧!”

  韩淲好笑道:“小莲心果然是言而有信之人,对吧?我就知道。”随口这么一句,便转开头和韩元吉说话了。

  方才还能言善辩的莲心现下却脸蛋一红,突说不出话了。

  她张口结舌:“嗯,嗯...对。”懊恼地低头,捋顺舌头。

  姜夔在一旁捅她一下,低声:“你还敢叫韩大哥‘仔细听’?你那‘模糊唱法’真被戳破了,丢人的可不是我。”

  莲心也凑到姜夔耳边,小声道:“不怕,真被发现了,就告诉他们这是临安府的时兴唱法。”

  她说得太笃定,连通晓歌乐的姜夔都有些被蒙住了。

  一时自我怀疑起来,难道真有这个唱法?

  便拍拍身边的三郎:“你听说过么?这个唱法?”难道真是他自己落伍了?

  三郎面不改色:“近日有所耳闻。”

  只不过比他想的更近。

  ——就是方才车上现想出来的。

  到了酒过三巡的时候,对面的韩淲也想起莲心的事了,便笑着叫莲心将词作说来听听。

  莲心点头。

  姜夔站起来。

  韩淲一愣:“你这是还请到了尧章给你唱曲?”

  莲心神秘:“不光有姜哥哥帮我,还有更新的好东西,涧泉哥哥肯定猜不到呢!”

  韩淲笑:“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做一个“请”和“我看看你能搞出什么幺蛾子”的意味并有的手势。

  但他显然还是低估了莲心的脑回路威力。

  当姜夔唱出第一句“泉心涨溺求永昼”时,韩淲尚点评“虽无深意却也算通”,而到了下一句和下下句时,姜夔却一个大转弯,改变了唱法。

  什么什么?

  韩淲满脸茫然地感受着像一锅粥滑过大脑却毫不留下任何印象的感觉,问旁边的侍从:“你听清什么了吗?”

  侍从茫然摇头。

  而这还没完。

  唱到下半阕时,姜夔曲调又一转,变为并非《浣溪沙》的调子来。

  虽然调不对,但是挺好听。

  ...虽然挺好听,但是调不对啊!

  待听完“渔添泼溅人添笑。水阔鱼沉何处亲?清溪流渚聊此心”唱完之后,韩淲终于忍不住出声问:“这是何曲啊?”

  姜夔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莲心微笑。

  你们在和饱览现代音乐曲库的人说什么?

  原先她在现代时所待的医院附近要求安静,一方水土一方人,跳广场舞的老太太们的风格也随之文质彬彬起来。

  每当清晨,都能听见大家秩序井然,在楼下缓缓唱着“还没为你把红豆/熬成缠绵的伤口①”翩翩起舞,其缠绵悱恻,拳打故事会,脚踢文学城。

  所以,如果她借用一下这七字歌词的曲,也不算很过分吧?

  就在莲心心下暗自得意时,韩淲玩笑道:“我看,这是莲心又找人代作的吧?”

  此言一出,莲心一行人都沉默了。

  就连姜夔立刻都不再讨债似的踩莲心,示意她给他乐师消息了。

  他冲韩淲道:“韩大哥,这可不是。莲心都是自己作的词,我看见的。”

  韩淲隔得远些,也没太注意到莲心神情上的不对劲处,还以为莲心和姜夔都是在开玩笑,照旧毫无所觉,哈哈直笑:“看来是尧章你代作的?...”

  姜夔还要再说话。

  莲心扯扯姜夔的袖口:“姜哥哥,算啦。”

  一旁还在举办宴会,怎么也不是理论的时候。

  只是可惜了她的《浣溪沙》,本来还想送给涧泉哥哥的,可惜现在也没有送出去的机会了。

  涧泉哥哥不觉得那是她写的呀。

  莲心拿筷子拨弄小瓷碟中的茭白块,看着它在碟中咕噜噜打转的模样。

  莲心叹了口气,食欲也消退了不少。

  但她还是将碗碟中的饭菜都扫了个干净,随后起身,离席向外溜了。

  姜夔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莲心挤挤眼睛。

  姜夔便又默默转回了眼神,没再说什么。

  ...

  空濛世界中,一片湿润气息。

  竹林随风哆嗦着倾倒,甩了过路的莲心满头满脸。

  在竹林一旁转悠的莲心躲闪不及,只能“哎哟”一声跳开去,却还是晚了一步。

  她站到一旁,像小狗一样地甩脸甩脑袋,最后,手从上往下在脸上一抹,擦去了大部分水珠子,这才罢了。

  还挺凉快的嘛。

  莲心有点想笑起来。

  但很快,她的嘴角又不由自主地沉下去。

  莲心不高兴。

  她走在竹林夹道之间,听见风在夹道间形成的“呜呜”声,便更觉烦躁,左转右转,像头困兽。

  这竹林广袤,直到绕了不少远路,却仍然没有摆脱竹林,仍不得不听着刺耳哀怨的风声,莲心终于恼了。

  她一脚踹在向她弯曲而来的竹竿上:让你们也欺负我!

  竹竿因莲心力量而立刻歪向反方向。

  莲心心中得意,正想着“果然还是武力才压倒一切”时,那竹竿又回弹过来,兜头又洒下了满脸的水。

  “哎哟!”“哎呀!”

  而这回,却不只是莲心在惊叫了。

  莲心一惊,立刻回头,仰头去看来人。

  看清楚面容,莲心有些惊讶:“...大娘?”

  辛大娘拈着条帕子,无奈摇摇头,慢条斯理将脸上溅上的水擦了。

  才问:“你怎么出来这样久呢?我还以为你更衣去了,所以出来找你。”又看看两人身上的水痕,叹口气,“这回也不用以为了,确实得更衣了,走吧。正好我带了多余衣裳。”

  莲心没当回事,拍拍衣裳,摇头:“一点水而已,哪用换衣裳?再说你的衣裳我也穿不上呀。”

  辛大娘是典型的娇小女孩子,肌肤莹白,眉若翠羽,个头只到莲心鼻尖。

  辛大娘闻言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似乎是看出了莲心的回避,她才上前一步,抓住了莲心的胳膊:“你难过了,是不是?”

  莲心没说话,垂下眼帘。

  大娘催她:“你不说,我们怎么帮你?”

  莲心这才*恹恹道:“说了也帮不上么。罢了,我就是难过一小会儿,到了明日,我就忘了。”

  说完自己也觉得有道理,朝大娘呲牙一笑:“我的性子,你还不晓得?记吃不记打。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却被大娘狡黠笑笑的神情打断了。

  “你猜待会我们帮你喊了谁来呢?”大娘一笑,刮了下莲心的鼻尖,随后在莲心懵懵“啊?”的声音中就三步并作两步地撤走了。

  别看大娘举止优雅文静,实际上走起路来也堪比竞走呀。

  莲心挠挠头,这么想道。

  而就在她想过了这一茬,拔腿要往回去的路上走时,一道熟悉的、含有微微惊讶的笑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来。

  “小莲心,在这里拉磨呢?”

  莲心惊讶回头:“涧泉哥哥?”

  她疑惑:“涧泉哥哥是怎么知道‘拉磨’这个词的?”

  韩淲从她背后走到面前,直发笑:“这也值得奇怪?我怎么不知道?姜尧章都亲自拉过磨呢。”

  莲心讶异:“姜哥哥知道又不奇怪,涧泉哥哥你知道才奇怪。”

  姜夔年幼丧失双亲,小时候就在姐姐家寄养,寄人篱下,自然要做许多苦活计。但韩淲可是韩元吉的老来子,怎么会知道这些呢?

  韩淲笑道:“我家可不像你家一样豪富呀。”

  湿风盘旋,将空气都染得青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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