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辛弃疾义女后_雪潺潺【完结】(77)

  韩淲的脸在风中很完美,让人甚至无法直视。

  莲心有些无言,便只好低下了头,轻轻地“哦...”了一声,左脚踢着右脚的脚尖。

  韩淲突然半蹲下来,凑近看莲心的脸。

  他已经是个成年的郎君了,肩膀宽阔,身姿挺拔,笑起来时的脸不是莲心的天真幼稚,也不是三哥那样属于少年的秀丽。

  他的轮廓,已经显出郎君的成熟来。

  莲心想后退半步,但最终还是没有。

  她心跳得砰砰,笑道:“涧泉哥哥,你这是在看什么...”

  韩淲单手搭在膝头,看着莲心,笑着说:“小莲心,你生气了?”

  他说:“为什么?”

  ...

  不远处覆满青苔的墙角,四郎远远盯着那两人的动作,面色沉痛。

  韩哥哥,你说你,过去给莲心姐姐道歉就道歉,不会正常说话吗,笑什么笑!

  还有你的腿,站着是不能讲话还是怎样,蹲什么蹲!

  尤其是那摸头的动作,啊呀啊呀简直闪瞎他的幼年狗眼!

  他问三哥:“哥,你看他们,实在是非礼勿视对吧?”

  三哥你以后娶了老婆可不能这样!

  也在墙角后看了一会、此时已经露出放心神情的三郎看了他一眼,思索片刻。

  随后,他默默点头,手伸过来,叫人猝不及防地捂住了四郎的双眼。

  四郎一愣,像被蒙住眼的狸奴一样左转右转:“哥,你这是干嘛?”

  上方传来的三郎声音:“非礼勿视,所以不视。”

  四郎惊呆。

  真是没谁了呀。

  三哥这逻辑...这逻辑简直就像太祖因为听见蜀中百姓吟咏朱长文的诗句“烦暑郁蒸无处避,凉风清冷几时来②”来抱怨天热就自信认为百姓是希望他来把蜀中打下一样,令人毫无防备、一头雾水嘛!

  四郎的表情转为悲愤。

  真是受不了你们理(学)科生了!

  第58章 风筝线,朝霞和“一语成谶”大调查。

  三郎说:“倒不是理学学生。”

  四郎也意识到话说得有些不对,赶紧左右瞅瞅,看见没人在四周,才缩了回来,朝三郎心有余悸地吐吐舌头:“是我失言了,好险,好险。”

  三郎说:“不要在人前这么说就是了。”

  四郎这才连连点头。挤在三哥身边,继续偷看起了莲心和韩哥哥。

  方才他们两个心有灵犀般这样代指,倒不是喜欢打哑谜,而是因为韩元吉家近日就因“理学”之事爆发过不止一次争执。

  韩元吉交游广泛,对曾因学问产生过矛盾的理学家朱熹和心学家陆九渊,他都能做到同时与二人建立较好的关系,并邀请二人门生前来作客。

  但问题也正出在这里。

  韩元吉能与这些人各自相处愉快,一是他本身长袖善舞,二是他身为文坛前辈,后辈轻易不敢在他面前造次。而一旦他不在...

  ——直至今日,就连朱熹和陆九渊都还在你一封信我一封书地辩论得不亦乐乎呢,就更别提年轻的理、心两学派的文人了。

  三郎作为韩元吉的学生,有时路过难免被拉住请去评判,但三郎随韩元吉学习,本就是纳百家之学,又怎么可能只倒向一边。

  时日一久,冷淡如三郎都开始一见着两派人就避着走,也就不怪他叫四郎将“你是理学生”的话小声些了。

  四郎觉得这事还挺好玩,一边远远看着莲心和韩淲,一边小大人似的叹气,踮起脚,费劲够着三郎的肩膀,拍拍。

  “唉,都是儿女债呀!”他正是爱占便宜的年纪,说出这话,颇为得意。

  而就像天边逐渐荡漾出的水波似的金粉色朝霞一般,三郎转头看四郎,冷淡的脸上慢慢露出一点诧异。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三哥没什么表情,四郎却莫名能从那张面孔上看出“无语”“好笑”和“你是不是屁股痒”的混杂。

  四郎还不想自己的屁股再被辛弃疾踢烂,毕竟三哥在爹爹那里说话的分量比大郎、二郎加上他掺点水再打包都重——在辛弃疾那里,四郎自己甚至都掌控不了的自己的屁股,却能被三郎掌控!

  四郎赶紧转移话题,拿肩膀推推三郎,说回正事:“哎呀,我也是替你担心么。毕竟你也不能永远躲着他们那群理学、心学的家伙走,对吧?”

  “怎么不能?”

  竹林边,莲心道,“我就能呢!”

  她小狗似的,呲着牙,因为被韩淲一直拿“难道你要一直不理涧泉哥哥”的话逗了半天,终于转过身来,说了沉默许久后的第一段话:“不光不理涧泉哥哥,我还要告诉爹爹,告诉哥哥!”

  韩淲惊叫:“小莲心的爹爹和哥哥都那么强壮,涧泉哥哥要完啦!”

  他笑着整个人折叠着蹲下,双手抱腿,视线与莲心平齐,一边刻意作出“牙齿打颤”的“格格”声,一边求她:“小莲心,涧泉哥哥错了,你可别和你爹爹三哥告状!”

  郎君年轻飞扬的面孔在莲心面前,天边朝霞已经一跃而起,喷红了两人的头顶。

  那晨曦的光映得韩淲瞳孔一片潋滟,眼睛是弯着的,有时未束紧的额发落进他眼睛里,让莲心有种冲动,想伸手帮他拂开。

  韩淲蹲久了有些麻,他看莲心呆愣愣的样子,便换了条腿蹲着,一边朝莲心挑下眉,得意道:“小莲心也会看我看呆了啊?涧泉哥哥是不是很俊朗?”

  莲心:“...”

  这都是什么嘛!

  莲心使劲儿往下按着嘴角,眼珠滴溜溜转,最终移向左边。

  但那双乌黑的、水洗过似的眼瞳都不自禁弯了。

  笑意像四月份吹绿赣江两岸的薰风一样,明明没什么征兆,却漫溢生动了她的整副五官。

  韩淲自然也发现了。

  他提着莲心的耳垂,往回拽拽,直笑:“小丫头,笑都藏不住,还能指望你藏什么呀?”

  莲心抗议:“我要是有能藏住的东西,涧泉哥哥也知道不了呀!”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韩淲一噎,想到方才已经粗心说话惹了这小莲心生气了,便不再出言驳斥,只笑道:“好吧,你说得对。”

  又可怜道:“小莲心,这次总不生涧泉哥哥的气了吧?”

  莲心两手在身后交扣,踢着脚尖,随韩淲顺着隆起的小山坡而上。

  江南西道温度较高,每年的春色常比临安府来得早,绿意却能比临安府留得更久。

  此时已近冬至,小草坡上却仍有朦胧苍翠之色,雨丝斜飞,像踏青时常刮到面上的风筝线一样恼人。

  唯一不同在于这雨丝抓也抓不住,只觉颊侧微微的轻痒,睫毛被打动,却无法把握住始作俑者的踪迹。

  莲心背着手,倒着走,笑得眼睛弯弯,看着韩淲:“如果我说生气,涧泉哥哥待如何呢?”

  韩淲叹道:“只好给辛叔父当牛做马,以偿过错了。”

  莲心眨眨眼,站住了脚。

  她脸上现出一点有些迷茫的神情,迟疑道出一声“啊?”,而大概也是因为这一点迷茫,她随后方说出“那对我...”三字,脚下便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好在她平衡尚可,上身摇晃几下,险险站稳。

  韩淲收回惊讶下伸出相扶的手,垂脸去看地面。

  原来是块突起的石堆。

  该修整屋舍庄园了。

  他摇摇头,没在意,又问莲心:“方才你说什么?”

  莲心“噢”一声,又笑了:“也没什么,只是方才想到不如这样,”她指着地面上那小石块垒起的突起,也不晓得这是哪个小孩子的杰作,“我们随意拿一块石块,正反面做记号。将它抛起落地后,若是正面呢,我就原谅涧泉哥哥,若是反面呢,涧泉哥哥得亲自教我作完《浣溪沙》,我才肯再和涧泉哥哥重新建起友谊的桥梁!”

  莲心不怀好意,斜眼瞧着韩淲:“涧泉哥哥,你认不认罚呀?”

  莲心身世虽苦,性情却是鲜少自苦的。

  韩淲便用力揉揉莲心的脑瓜,笑道:“行,谁叫涧泉哥哥惹了我们莲心呢?认罚,认罚,就按这样来。”

  说来就来。

  两人议定了,莲心便也蹲下,在小石堆里择了块有漂亮虎纹的,给韩淲展示:“红黑纹多的是正面,黄黑纹多的,是反面。”

  韩淲点头,说记住了,想起什么,“哎”一声拦住要开始抛石的莲心:“若是不正不反,恰以侧面落地呢?”

  莲心故作高冷,摇摇手指:“那就说明不该原谅涧泉哥哥喽。”

  涧泉哥哥真是个傻子,这石块侧面圆滑,怎么可能立得住?她说了两个选项,可都没有“不原谅”的选项,就他还非要问。

  真笨呀。

  莲心看着背对着朝霞的韩淲。

  他的轮廓在发粉的霞光中隐约,空气中的雨丝简直像在漂浮一样了,在视线中游弋,在呼吸里流窜。

  淋雨的草坪散发出清新欲醉的气息,早起的鸟宛转唱歌,这一小片世界像是因为晨雨而早醒了一刻的小娘子一样,趴在窗台,晃着脚在看着莲心和韩淲,明媚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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