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辛弃疾义女后_雪潺潺【完结】(79)

  莲心哑口无言,踌躇一会,才低声:“这个不一样么...”

  三郎:“你觉得事情发生太过巧合,所以是上天为你降下的预兆?比人言更加可畏?”

  莲心低头抠着棋盘。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就是说出来,好像很看轻三哥的话一样...

  三郎倒并不纠结在这种小事上。

  他似乎将这件事看作了一个辩题,神情颇为认真:“你的心在动,所以宇宙随之而动。所以,将正常的现象也看作了凶兆。”

  “比如同一个月亮,到了夜晚便会印映在任意一片水面。印映在波涛上,则月色诡谲;印映在无波湖面上,则月色平静。但我们却不能因此而说月亮本身波荡或安静,盖水面异也。”

  “这些发生的事,都是你心所致。”

  怎么还搞起唯心主义了!

  莲心争辩,说不不不:“可是我的心也不会叫石块立起来呀。”

  三郎嗯一声,“石块侧立,平时未必没有,只不过你没放在心上。何况你投石时手抖,反而将它扔作你心里想着的样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的手臂弯起来,托着脸,侧看着莲心,眼睛在微笑:“事物的‘理’就是这样分析出来的,你说有没有道理?”

  莲心若有所思:“这就是‘格物’么?对每一件事,都要研究分析,穷尽其中蕴含的道理?”

  三郎说:“算是吧。要‘格物’,首先不能为物所役。你被一块石头圈住了,这算什么?也许只是你越怕它侧立,反而脑子里想着这样,所以将它扔成了侧立。”

  莲心的眉眼已经放松下来了,听到最后一句话,更不禁“扑哧”一笑:“三哥以为我的手有那么准吗?我只是力气大,可不是神弓手呀。”

  心中却不自禁有些高兴,唇角也扬了起来。

  三郎也笑了笑。

  “力气大就足以杀敌了,再配上目力,你就该是叫父亲都嫉妒的将军了。”

  说完见莲心笑了,他便也双眼微微弯起来。

  说了这样一篇话,事情便算差不多解决了,他可算能得空闲再想想方才的棋谱了。

  这之后,三郎便心分两用,一边视线落在棋盘上思索,一边有一耳没一耳地听着莲心放下心来就开始抱怨韩淲的话,不时“嗯”一声答应。

  正在两人都各想各的,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局面时,一道声音打破了局面。

  “——三郎,又是‘格物’,又是‘吾心即宇宙’,你这可是犯了同时为理学和心学辩经、自相矛盾的大罪呀。”

  姜夔抱着胳膊,出现在两人面前,看样子他方才在一旁听了不短的时间了,竟是将三郎用来安慰莲心的两套观点听了个全。

  而听全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他问:“三郎,你也不想同时得罪理学和心学的学生吧?”

  姜夔坐地起价,奸诈道:“叫你妹妹把她那乐曲再给我听一首,我就保守秘密。否则的话...哼哼!”

  他朝外头一指,“我就将这事告诉他们,叫他们来和你论辩!”

  闻言,莲心惊呆了,指着姜夔,愤慨抗议:“姜哥哥,你无耻!”

  就是方才脸色始终没变过的三郎,神情也略一僵。

  厅外,现下正是理、心学学生论辩的地方。

  论辩的特点是什么?

  朱熹和陆九渊打从五年之前的“鹅湖之会”一直吵到现在的事例就可以告诉我们,论辩的特点是——长。

  别说莲心了,就是三郎都干过在两拨人辩到一半就找个借口开溜的事。

  无他,实在是——他们辩论起来太没完没了!

  而若被这群人逮到他试图将心学和理学混在一起发言的话...

  三郎无言地望向了莲心。

  莲心感觉自己不知为何,已经无师自通,看懂了三哥眼中的意思。

  ——就是你把鬼子引进村的啊?

  ...

  近日,不知为何,性情冷淡、就算对着韩元吉辛弃疾两大巨头的示好都不怎么动摇的姜夔,突然开始跟在莲心身后小意殷勤了起来!

  对此,辛弃疾接受良好:佩服他女儿,就相当于佩服他嘛,这局算他胜!

  便美滋滋拿着本要给姜夔买大件冬至节礼的银子买酒去了。

  但韩元吉打幼时起就是和同窗潇洒摆手说哎哟哎哟我没怎么学啦但私底下看书看到子时三刻的人,面上自然笑着说“年轻人这样真好啊”,私底下夜晚却辗转反侧睡不着。

  第二日起来,想了又想,仍是想不通姜夔为何突然和莲心关系好起来了。

  天边泛着青蒙蒙的将明未明,像在鱼篓里活奔乱跳的鲜虾一样。

  作为醒得比鸡还早、藏腹中心事的能力还不如被火烤时的虾、心眼比鱼篓的孔洞还小一点点的老年人,韩元吉索性起了床,将儿子从床上拎起来,如此这般的说了一番。

  韩淲困意朦胧,倚在床头,奇道:“爹,你能不能干些正事?”

  老来子真是被他宠惯了,跟爹也没大没小。

  偏偏韩元吉又狠不下心去教训,只能当没听见,清清嗓子:“总之,这事你帮爹去打探清楚,晓得了吗?”

  韩淲摇头,倒回床上:“不晓得...”却抗议无效,还是被韩元吉踢出了屋子:“去吧你!”而被迫踏上了探子的征程。

  从哪里入手呢?

  韩淲思考了一番,决定从昨日刚和好的小莲心那里入手。

  “——就是这样!”

  用一首《北京欢迎你》的曲谱迅速征服了姜夔,莲心一边不时纠正在一旁兴奋地练声歌唱的姜夔的曲调,一边神神秘秘地和旁边几个人分享,“涧泉哥哥最近总来找我闲聊,还问我近日在做什么,有什么喜好,我觉得他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冬至节礼要送给我!”

  大娘出了张牌,漫不经心道:“先不说你这结论是如何得出来的...你怎么不晓得他不是有求于你?”

  “不不,涧泉哥哥最近被韩伯父揍得可惨了,我又帮不上他,他求我也没用呀。”

  莲心补充:“比爹爹昨日在练武场揍大哥传来的声音都凄惨!”

  这不就是为了找她玩而反抗父母的表现嘛!

  那确实很能说明问题。

  大家都露出了“啊”的表情,纷纷后仰。

  发言代表姜夔替大家问道:“那你觉得他要送你什么呢?”

  “不知道。”

  莲心嘿嘿嘿,转身,抓住三郎的胳膊:“所以,就得要三哥帮我从涧泉哥哥那里刺探一番了呀!”

  在角落和二娘说话的三郎:“...”

  他方才好像也没发言啊?

  ...怎么又是他?

  第60章 满脸花,玄色和高山流水。

  韩元吉家所在的屋舍中,众人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冬至节礼中。

  所谓节礼,自然还是要有些神秘感的。

  躲着辛弃疾等长辈,一群小孩子叽叽喳喳地商量着,给他们准备节礼。

  一是互相出出主意,二来也是防止孩子和孩子之间撞礼物。

  能送长辈的礼物就那么几样,小娘子送手帕鞋袜,郎君送文章书画。

  你送了绣松竹的帕子,那我就送绣雄鹰的;我送了赞美文采的,那你就送祝愿长寿的。

  这样错开来,互相参考又互相避让,十分方便。

  “二娘,你将品红色的线给我用用。”

  莲心正在和手中的一条幞头较劲,大部分人裹头发的幞头都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花样,她便打算缝一条里侧有牡丹的幞头送给辛弃疾——莲心坚称这叫“腹中有锦绣”,但二娘私下偷偷给这条幞头起名为“满脸花”——同时,她也没忘记和三郎较劲,一边接过二娘递过来的线,一边继续已经磨了一天的话术,“三哥,你就去帮我打听打听涧泉哥哥的节礼单子嘛。”

  “过几日就是冬至,若有节礼,到时候你会晓得的。”

  “我等不到那时候。知道涧泉哥哥要送我什么,我才好准备给他的回礼呀。”莲心故意激将,“莫非三哥打听不到?”

  孰料三郎并不接招。

  “若韩哥哥不送你节礼,你打算也不送他吗?”他问,“我以为你仍要按最好的送他呢。”

  不得不说,这话着实精妙拿捏住了小娘子的心理。

  姜夔都投来佩服的眼光。

  莲心也沉思了。

  是呀,这么一想,似乎是这样。

  就算韩哥哥真的不送她什么特别的节礼,她也打算送给他最特别的礼物呀。

  好吧。

  莲心接受了这一说法,和三郎笑嘻嘻,“三哥真了解我!”再最后不死心地确认一遍,“三哥真的不去帮我问?”

  三郎说:“不要。”他眼神好得不像个头疼的人,提醒她手里的活计,“针错了。”

  “谁错了?我就是想这样...”

  莲心下意识反驳,低头看见自己手里的东西,语声却卡了壳。

  早就发现了不对、此刻终于能捧腹大笑的姜夔擦着自己忍笑忍出内伤的眼泪,不怀好意地替她接上:“——就是想这样缝一条交叉垂脚的幞头!好别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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