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定是要离开这里的,只要关曦承认任务失败,意识到无法通过攻略沈修慈来杀死他,系统开启传送通道的时候,她就能跟着回去了。
她不觉得,关曦有能力能够从别的地方对沈修慈下手。
杀死沈修慈,这个世界的天道都做不到,尚且需要向穿书局请救兵。
请来了她,她努力了十年也做不到,她不信没有权谋和辅佐经验的关曦能做到。
这个时间,可能短暂,也可能长得难熬。
但不论过程多么艰难,她也不会放弃回去的这个想法。
……
皓月高悬,银辉洒满夜空。
随着时间的流逝,夜色已深,盛宴已然落幕,四周重归宁静,再也听不到一丝烟花绽放的声响。
沈修慈还没有醒来的迹象,朝玟从臂弯处抬起头来,静静看他的侧脸。
她自己给自己鼓气,打起来一些精神。
往好的方面想想,沈修慈不喜欢她,所以这段感情注定无果,她也不必贪求他回应她的感情。
在她最清醒的意识到她的喜欢时,这种喜欢的感觉是最绚烂的,最清醒,所以最痛苦。
她若永得不到回应,正好放任这段感情最终沉寂,归于虚无。像烟花一样,绽放完,便化为青烟。
痛苦只是一时的,现在的伤心,难过,都不过是因为她意识到她喜欢沈修慈不会有结果而已。
时间会修补抹平一切,只要过得够久,她的心情一定会再次变得平和,感情也会淡的,等她再想到,她现在喜欢沈修慈的时候,就不会有任何感觉了。
朝玟在心底默默下定决心,不打算将这段感情透露给他。
沈修慈曾提及要与她重新开始,她也不打算继续这段缘分了。
既然她选择了将这段感情深埋心底,那么避免再次相见无疑是明智之*举。
一段感情注定无望,已经够绝望的了,她可不会上赶着天天看着他,自我折磨。
朝玟想定之后,在床边守了一夜。
沈修慈第二天午后才醒来。
朝玟一夜没合眼,想着郑舒说的话,他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又撑了一早上。刚才实在撑不住,趴着刚睡了一会儿,沈修慈就这么不凑巧的醒了。
他虽然醒来,却好像还沉浸在梦魇中,看着空荡的房梁,额头渗出冷汗。扭头看向身边,像是在寻找什么,直到看到朝玟的脸,才仿佛安心了般,瞬间卸去全部力气,全身放松了下来。
他看天色,已经是第二天了,她又守在床边,想必昨天他忽然昏倒,她照料了他一夜。
朝玟睡得正熟,他虽然醒了,却没有立刻打扰。
沈修慈先是看向头顶的房梁,随后又转头,安静的注视了一会儿她的睡颜,不自觉的伸出手,想要用指尖碰碰她的脸。
朝玟睡眠浅,趴着睡也不太舒服,很容易被惊醒。
她感到有东西靠近她的脸,轻轻痒痒的,以为是小飞虫,立刻抬起头,想要换脸一边睡,因为太困,眼睛依旧闭着,烦恼的微微嘟哝了一声,还没完全清醒。
沈修慈的指尖并未真正触及她的皮肤,只是极近距离地掠过,几乎能够感受到从她脸颊上散发出的温暖气息。
就在她抬头的瞬间,他的手指轻轻从她的面颊旁滑过。
朝玟随即睁开了眼睛。
沈修慈薄唇微张,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看看自己的指尖,又看看朝玟,看上去有些惊慌。
朝玟并未在意这些细节,她与沈修慈对视了良久,一夜的时间足以让她消化掉所有的情绪。
现在见他醒来,她只是平静地说明情况:“你昨晚突然晕倒了,一直睡到现在。我有些不放心,所以在这里守着你。”
“需要喝水吗?”
沈修慈点头:“好……”
朝玟站起来,离开了片刻,拿着两杯水回来。
她自己一杯,沈修慈一杯,两人无声的捧着杯子喝了几口水,沈修慈看着朝玟,神情有些恍惚。
沉默片刻,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沈修慈欲言又止:“你以前……”
朝玟问:“昨晚,你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第66章 没事了,没事了啊
两人几乎同时发声,话音刚落,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
她本想请沈修慈先回答她的问题,但见他似乎也有话要说,便打算让他先行开口。
在她稍作犹豫的时候,沈修慈已经先回答了她的问题。
“那时,我的眼前出现了幻觉。”
他的头发有些微乱,昨夜昏迷颠簸,加上一夜梦魇,他的发冠已不复平日的整洁,几缕细发垂落额前,透露出一丝难得一见的颓废。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沈修慈的眉头又轻轻的皱了起来,修长的手指搭在眉梢和眼皮上。
回忆这段记忆,他似乎感到痛苦。
他昏倒之前的记忆,也的确让他痛苦。
他记得,昨天很美好,朝玟与他在高台比剑,他问她,做自己痛快吗?
朝玟没有立刻给出答案,眼神却忽然变得异常认真,紧接着,她举起剑,向他挥舞而来。
在比试中,讨论与对决无关的话题本是大忌,朝玟一心求胜,自然不会被他干扰分心。
他也不是有意要问,只是忍不住,突然很想知道这个答案,本以为不会等到她的回答了,却看见她逼近他后,突然笑了。
她大声说:“做自己,真痛快啊!”
那笑容灿烂无比,眼睛弯成新月,明媚又肆意,他第一次看朝玟这样快乐,令他一瞬间晃了神。
可就在他失神的刹那,眼前的画面突然变了,那种要回想起什么的征兆再次出现,他的眼前,出现了幻觉。
他忽然发现,朝玟这样的笑容,他曾经是见过的。
眼睛弯弯的,嘴角咧开,笑容大而肆意,不同的脸,可他清楚,这就是朝玟。
只是同样的笑,她的唇角和脸颊,却溅满了鲜血。
那些血迹被风吹得阔开,蜿蜒的痕迹随着风,在她的脸上爬行,横斜的飞向耳廓,没进发丝里。
她身上全是血,却笑得那样的开心。
血腥味浓郁得仿佛就在他的鼻尖,可他现在分明就在折桂台上,朝玟逼近他,头发上的清香飘过来,两种气味混合在一起。
她此刻的面容,在皎洁白净和带血的污浊之间,来回交替。
沈修慈不断的被这种交替的画面和气味刺激,强烈的困惑,惧怕,和不适感从胸膛升起,令他四肢僵硬,不能行动,也无法开口说话。
心脏狂跳不止,它从未跃动得这样剧烈过,犹如惊惧过度,想要挣脱这具肉身的束缚,逃到再也看不见这样景象的角落里去。
它跳得太快了,太想要挣脱,可他不想走,与急切的心跳对峙。
眼前的画面终于因此而变得模糊,他也随之产生了一种极度真实的濒死感。
他努力想要靠近朝玟,可惜他动不了。
一种绝望从胸膛荡开,令他遍体生寒,这样无能为力的境况,令他厌恶。
接着,他被朝玟一脚踢开,很快,一把剑横在他的脖颈前。
这刺激得他头晕目眩,几乎晕厥,没有任何人扼住他的咽喉,他却因此变得呼吸困难。
可他又很清醒,脖颈前的剑也提醒着他,他现在还在高台上,不能够让人看出他的异常。
他沉默着一动不动。
什么也听不清,人群吵杂不堪。
什么也看不见,他的眼前陷入了黑暗。
他以为这种感觉,是随着记忆的幻觉而来的,过一会儿就会自己消散。
他隐约听见朝玟靠近他,对他说了什么,他只能艰难的发出一道声音来回应。
可是这种感觉并未因为他看不见了,而有所好转,他依旧心悸,难受,无法自主的从惊惧中脱离出来,反而这种情况,还有逐渐加深的征兆。
他依旧不适。
他意识到,他绝对无法以这样的状态,参加今天的晚宴。
所以,他艰难地启齿,对朝玟提出了回家的请求。
他不愿在众目睽睽之下崩溃倒地。
然而,尽管他努力以意志力支撑,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还是未能坚持住。
他甚至无法回忆起自己是如何失去意识的,只记得在某个心理防线松懈的瞬间,他便迅速被拖入了梦魇的深渊。
朝玟笑着,浑身都是血的画面,不停的在他的梦中出现。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她只是那样笑着,仿佛已经在他的脑海中,存在了很久。
在梦中,他不愿向过去的几次一样,相信这是他的记忆。
沈修慈漠然且疑惑的想。
他怎么可能让朝玟变成这样?
朝玟是他的妻子,是他的爱人。无论面临何种境况,即便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也宁愿自己牺牲,也要将她推离危险,绝不允许她在自己眼前,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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