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质疑过这是虚假幻象，他也尝试冷静的观望。
后来，他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摧毁这样的画面，最后，他又想要拼命靠近朝玟，用手堵住从她身上涓涓流出的鲜血。
可真的到了梦境结束之前，他反而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只剩下了一种如同大火焚烧殆尽后，死灰般的麻木感。
朝玟全身上下多处致命伤，这么久的凝视，他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真是，好重好重的伤。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即便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也明白，她肯定活不长了。
也许下一刻，他看到的就是她闭上双眼，永远沉睡的模样。
她会死。
这念头跳出来，他开始抗拒接下来的记忆，不愿再向下回想。
在梦中，看久了，反而生出了一种满足。
她还睁着眼睛，还会笑，这样就够了。
后面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在乎了，所以，千万千万不要让他看倒，也不要发生。
他是如此的抗拒，如此的虔诚。
当他虔诚祈求时，他醒过来了。
阳光明媚，投入一束光在她的发上，照着空中飞舞的尘埃。
恍若隔世。
朝玟睡着了，面颊是温热，干净的，没有血迹，没有伤痕。
可他仍忍不住想要伸手触碰，试探这一幕的真实性。
他发现他有些无法接受朝玟闭上眼睛的样子，当他看到朝玟闭眼时，脑中总是会想到忽然闪进视线的那幅画面，这时，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突然捏紧一般，恐慌难受。
天知道，当他醒来的时候，有多么庆幸，那只是一场梦。
可他又知道，这绝不止一场梦。
他艰涩的问她：“你以前，有过濒死的时候吗？”
朝玟没反应过来似的，懵然的眨了眨眼。
她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又想起什么了？”
他刚刚说眼前产生了幻觉，结合他的问题，朝玟怀疑这个幻觉应该不是简单的幻觉，而是和过去相关的记忆。
沈修慈只是盯着她的眼睛，又问了一遍：“有过吗？”
朝玟撇了撇嘴，如实道。
“有过两次。”
“第一次是濒死，是我自己误听谗言作出来的，救回来了，没什么大问题。”
她感激那一次的危机，要不是她差点死了，她就不会看清系统的真面目，也不能在后来对它的怂恿上保持警惕。
“之后那次，是真的死了，然后，我就脱胎换骨，变成现在这样了。”
朝玟轻飘飘的就说出了后面那句话。
她对她的死倒是没什么实感，毕竟她死了又活了，有心理预期，那话怎么说的……她事先知道她有复活甲。
而且她死的也很值得，不仅用她当时的命换了沈修慈的命，而且让她搏来了现在的自由身。
她中间死的也很干脆，魔主一个大招，她就死翘翘了，没什么折磨。
这个死亡的过程很短暂，朝玟将那次死亡赋予了新生的价值，比起死，她更愿意称之为一段崭新人生的开始。
朝玟平静又好奇的问：“你想起来的是哪一次？”
沈修慈眼神有一瞬间的空茫。
“后来……是真的？”
朝玟满眼莫名：“怎么了？你既然知道我是夺舍复生的，应当早就该猜到，我是肉身死后，才找到现在这具身体的，这很值得惊讶吗？”
沈修慈想。
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惊讶，是他不能接受，所以从来就没有深究。
他哑着嗓子说道：“我想起，你浑身是血的样子……”还未说完，便又止住了话，不愿再说。
是吗？她浑身是血吗？
朝玟努力回忆，因为死亡的过程实在是不算美好，大脑也有自我保护机制，她自己倒是不太能想起来了。
也许当时真的很惨烈吧……
朝玟见他面露痛苦，被他所感染，眼神软下来，拍了拍他放在床边的手背，轻声安慰道：“都过去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你就当……那是个噩梦，好吗？”
朝玟想不到，她这一安慰，会换来一个拥抱。
就在她话语落定的下一刻，沈修慈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
那是一个气息冷冽又温暖的怀抱，双手落在她的后背，很轻，很克制。
朝玟下巴靠在他的肩上，眼睛眨了眨，眸光从惊讶转为无奈，抬起两只手，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啊。”
她轻轻的哄。
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身体颤抖的幅度，可以反映出，他肯定很不好受。
只是他不愿意说，也不愿意让她看到。
朝玟回味了一下刚才他的状态，在他的颈窝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想不到她以为的轻轻一死，竟然给沈修慈造成了这么大的阴影？
第67章 若是没有任何约束，她随时都可能抛弃他
沈修慈见她并未抗拒这个拥抱，揽着她的力度这才加重了些。
她感受着那悄悄加码的力度，心中暗自好笑。
不就是抱一下吗，至于这么谨慎吗？
朝玟安慰着他，想到昨晚她守在床边的煎熬，小声说：“下次再这样，在你感觉到不对的时候，能不能先跟我说一下？不要强撑行吗？”
她当时看见他没有缘由的倒下，那时候慌张的感觉，让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悸。
“嗯。”沈修慈应了一声。
朝玟听到他这么干脆的答应了，惊讶的挑了挑眉。
怎么这么好说话？她还因为这一个请求会被无视或者被他直接转移话题呢。
“倘若再有下次，若是在我昏倒之前我察觉到不对的话，肯定先告知你。”
他将说完，朝玟推开，结束了这个拥抱。
两个人分开的时候很慢，拥抱的时候体温积蓄的热量，随着分开的距离慢慢的消散殆尽。
温存结束，二人也回归了清醒。
朝玟眼下挂着青黑，面容略显憔悴，沈修慈担忧道：“你现在累吗？要不要先去休息？”
朝玟摇头：“不累，照顾你又不用端茶递水，也不用出力，而且现在这个时辰，想睡也睡不着。”
沈修慈垂下眼眸，面容看上去十分的歉疚。
又过了一会儿，朝玟才闷声道：“你知道吗？你从前从来没有过示弱的时候，无论什么时候，我看着你，你都是一副完美无缺的模样。”
“我以为，你会觉得这是一种耻辱。”
沈修慈也默了半晌，才缓缓说。
“为君者，不可软弱，再加上我自立的很早，身边的人，也都是难以交心之人。许多事都习惯闷在心里，不与他人倾诉，久而久之，便难以开口，也难以表现出来。”
“倘若一个人在这个世上还有能够放心交付软肋的人，那他无疑是极其幸运的，我并不觉得示弱是一种耻辱，我反而很羡慕。”
他这还是第一次说起他自己的感受，朝玟没有出声打断他。
“至亲至爱，这世上的大多数人都至少有其一。可我一个也没有，就算有软弱之心，又该向谁倾诉？”
“你说我以前从来没有对你展现过今日的这一面，我虽然还没有完全想起来，但我也大概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只是如果我将当时的想法说给你听，你应该会觉得十分可笑。”
朝玟见他停顿下来，眼神鼓励着他继续往下说。
沈修慈：“世人敬爱神明，是因为神明完美无瑕，因为完美，所以才会将其奉为至高无上。”
“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仙域之主了，倘若你知道我其实并非看上去这般完美，会不会厌恶我？毕竟，不会有人想要看到神展露出人性。”
朝玟看着他的眼神变得难过起来。
他看似站得很高，抬手之间可以翻云覆雨，其实又何尝不是被这个位置所困住，一言一行，身不由己。
因为被困住了，所以不敢轻易的越过那条世人为他所划的红线。
所以沈修慈不敢轻易的向任何人示弱，但其实，他和他的臣民们都没有区别，他有喜怒哀乐，也需要宣泄和关怀，只是一直都没有人能够打开这个缺口。
就连朝玟，当时也没有觉得他有多苦多累，身为君王，本就该承担起常人无法承受之重。
她也是在沈修慈晕倒后才意识到，他并非是屹立不倒的高山，不过和她一样，也只是一具血肉之躯。
只是天降大任于斯人，必然要让他成就动心忍性的境界。
示弱，对他是一件不能做的事，也是一种奢侈。
但她偏偏现在才意识到这些，朝玟只能愧疚道：“这番话，要是早点对你说就好了。”
要是在那十年里，她早点对沈修慈说出他其实可以不必一个人硬撑的这样一番话，早点打开他心中的缺口，也许他的日子，就会多一些轻松与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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