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先是传来一阵宋康裕的咆哮，隐约还有赵雁兰的哭泣。
紧接着孙婧似乎走远了一些，这才小声道：“小宋总，宋家出事了。”
孙婧把声音压得更低：“今天早上我和宋董刚出差回来，宋董接到一封匿名举报的邮件，于是让我开车去了酒店。是宋董独自进去的，我在酒店外面等了半个多小时，宋董出来时脸色很难看。坐上车，宋董电话里叫了保镖，让人打断赵雁生一条腿。”
“后来我开车送宋董回家，没多久夫人也回来了，两人便一直在客厅争执，宋董说要离婚，夫人不肯签离婚协议，一直在哭。”
宋暖栀已经听明白了大概：“赵雁兰和赵雁生昨天晚上在酒店开房了？”
“……好像是这样，但他们不是亲姐弟吗？怎么能这样？”
孙婧实在难以置信，“这不是……背德吗？”
看来孙婧并不知道，赵雁生只是赵家养子，和赵雁兰没有血缘。
她对孙婧说了声“我知道了”，便先挂断通话。
沈宴已经重新把浴巾裹上，朝她看过来：“要回去吗？”
宋暖栀想了想：“去看看吧。”
按理说，她已经结婚了，继母和生父之间的纠葛她可以不管。
但她未来是要继承宋氏集团的，宋康裕和赵雁兰即便离婚，她总得知道两人的财产如何分割。
她看一眼沈宴还立着的地方，顿时有些歉意，毕竟火是她点起来的。
沈宴察觉她的心思，温声道：“正事要紧，我陪你去。”
宋暖栀说：“你半夜才回，时差都没倒回来，还是在家休息吧，我自己过去就行。”
毕竟是宋家的家务事，沈宴也不好出面：“那我送你过去，我不进去。”
这次他没给宋暖栀拒绝的机会，直接去衣帽间换衣服。
两人匆匆忙忙收拾好从家里出来，进电梯时，宋暖栀忍不住嘀咕：“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给我爸发的匿名邮件，不过赵雁生和赵雁兰的人品都差，肯定得罪过不少人。”
“赵雁生至今未娶，我爸还经常因为他和赵雁兰吵架，我早就怀疑他喜欢赵雁兰。不过赵雁兰真的和他在一起，我还是挺意外的，毕竟宋白及都那么大了，她做出这种丑事，还是和宋白及名义上的舅舅，这太离谱了。”
沈宴说：“没什么好意外的，她当初能让赵姝曼做第三者，就说明她是没有三观和底线的。”
宋暖栀思索着沈宴的话，赞同地点头。
还是沈宴说的对，赵雁兰这个人没有三观，做出什么事来都算不上意外。
电梯到地下车库，沈宴帮她打开副驾的车门。
宋暖栀坐进去，孙婧的电话又打过来。
她接听后神色微怔：“心脏病？他怎么会有心脏病？”
“严重吗？医生怎么说？”
“嗯，我知道了，现在就过去。”
放下手机，她看向沈宴：“孙秘书说，我爸心脏病复发，被送医院了。”
她说了地址，两人改道去医院。
路上，宋暖栀一直抿唇不语。
沈宴用余光看她一眼，伸出手来捉住她的手，轻轻捏着她的掌心，无声地安抚。
宋暖栀低垂着头，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自嘲道：“应该很少人会把父女关系处成我们家这样，他不关心我这个女儿，我也不知道他居然有心脏病，而且好多年了。”
她把手从沈宴的掌中抽离，扭头看向窗外向后奔跑的建筑。
去医院的一路上，车内静得再没人说过话。
-
车泊停在医院的泊车区，沈宴和她一起下车。
宋暖栀看了沈宴一眼，没再说让他先回家的话。
两人一起进大厅，消毒水的气味扑鼻而来。
跟着指示标来到急诊室门口，孙婧急忙迎上来：“小宋总。”
看到沈宴，孙婧恭敬地打招呼：“沈总。”
沈宴微微颔首，看了眼急诊室紧闭的大门，上方显示“抢救中”。
宋暖栀问孙婧：“我爸进去多久了？”
孙婧：“差不多二十分钟了，目前还没脱离危险。”
她又宽慰宋暖栀，“小宋总别担心，宋董吉人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听到孙婧的话，宋暖栀才恍然发觉，她一直紧紧攥着包带，掌心出了薄汗，面部肌肉也紧绷着。
她回神，在休息椅上坐下，盯着手术室的门没有说话。
宋暖栀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对宋康裕的关心有几分。
但她确实不希望他有生命危险，至少不该死在这样的荒诞时刻。
“赵雁兰呢？”她问孙婧。
孙婧说：“她没来，但是签了离婚协议。”
宋暖栀狐疑：“离婚协议都签了，我爸怎么又突然心脏病发作？”
宋康裕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酒店捉奸那样的场面都撑过去了，还让人打断了赵雁生的腿，逼赵雁兰签了离婚协议。
宋暖栀想不明白，还有什么事能让他受如此打击。
孙婧欲言又止，又想起刚才发生的事。
宋家别墅内，赵雁兰手里拿着离婚协议书，看一眼主位上冷淡漠然的男人，最后捏笔在右下角签字。
笔尖停在纸张上方，她唇线抿直，默了好一会儿望向宋康裕：“你当真觉得，错只在我一个人吗？”
宋康裕望着她：“结婚这些年，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穿不完的衣服，戴不完的珠宝，背不完的限量包，我甚至给赵雁生安排工作，他在公司拉帮结派，吃回扣，我也看你的面子一次次给他机会。你自己说说，我亏待你什么了？”
赵雁兰讥诮一笑：“你是没亏待过我，但你一年到头能回家几次？我在你眼里，不过是个在外面能够给你充面子，让你在人前立家庭幸福人设的工具人而已。”
她擦了下眼角，平复一会儿，“我原本是不在意这些的，只要我的儿子能继承家业，你爱不爱我都不要紧。可是你呢，你让宋暖栀进集团，一步步扶持她，给她资源人脉，现在谁都知道她是你选定的继承人，你想过我和儿子将来的处境吗？”
宋康裕：“宋氏本就是我和栀栀的母亲一起创办的，栀栀又有管理集团的能力，我选她做继承人有何不对？即便她将来接管宋氏，我这个做父亲的，难道不会考虑白及的将来？”
赵雁兰笑得越发讽刺：“整个宋氏都要给宋暖栀了，白及还能得到什么？几家酒店？几处私产？你当打发叫花子吗？”
“我给他留产业是打发叫花子，那你呢？你若真在意白及这个儿子，作为他的母亲，就不该与他认知里的舅舅苟且，给他的人生增加污点。他才读初三，你让他今后如何抬头？”
赵雁兰脸色蓦地一白。
宋康裕：“我不想再和你争论下去，你签字吧。”
赵雁兰又僵持了一会儿，最终提笔签字。
放下笔，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协议上。
当初宋康裕和她结婚时，做了婚前财产公证，也签了婚前协议。
如今离婚，她作为过错方，能分到的东西少之又少。
但宋康裕居然在这份协议上给了她不少资产，足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她抬眼看他：“为什么给我这么多？”
宋康裕：“你我夫妻一场，你又为我生下孩子，我不想把事情做太绝，这些是你应得的。”
他说这话时毫无感情，语气也淡漠的没有温度。
赵雁兰浑身一凉，只觉得无比讽刺。
宋康裕是真的从未把她放在心里过，所以才会在得知她出轨后，还能如此清醒理智地分配财产。
这些财产，是对她为宋家生下孩子的施舍，是宋康裕对她高高在上的赏赐。
几乎在一瞬间，赵雁兰被怒意冲昏头脑。
她对着宋康裕笑了下：“你这么自信白及是你的儿子吗？从结婚开始，你就时常出差在外，你猜我和赵雁生究竟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空气瞬间凝固。
泰然自若的男人瞳孔微颤。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惨白如纸。
宋康裕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尖锐的剧痛从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捂着胸口剧烈喘息，渐渐地，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变形，赵雁兰狰狞的面容和孙秘书跑来的身影逐渐模糊成虚影。
当宋康裕再醒来时，身边围着一群穿白大褂的医生。
抢救室的门打开，医生扬声问外面的人谁是家属。
宋暖栀起身走过来，和病床上的宋康裕视线对上：“爸，感觉怎么样？”
宋康裕无数的话梗在喉头，脑海中闪过的是这么多年来他奔于工作，对这个女儿的忽视。
当初他还为了和晏家联姻，不惜牺牲女儿的一生幸福。
其实宋康裕心里知道，栀栀早就被他伤到了，他们的父女感情淡得只剩下一点利益的牵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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