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和睦[穿书]_青石砌【完结】(74)

  穗岁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可……林尧他留下了你。”

  “认贼作父二十余年,我巴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他说话间眉眼满是恨意,那种毫不避讳的恨露于表面,穗岁没见过他这般模样,从前的他总是克制隐忍,就算心中不悦在人前总能按捺下来,可今日不知是为什么,他流露出的情绪穗岁从未见过。

  她手心一下子浸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穆和察觉到她的异常,自己也微微一愣,问道:“是不是害怕我了?”

  穗岁摇摇头,“不怕,只是......若林尧有罪,你为何不告诉陛下由他定夺。”

  林穆和被说到痛处,自嘲一笑,“我没有证据,这些年我找不到任何证据。”

  从前他只当林尧做事天衣无缝,可再怎么完美的作案,总会百密一疏,他不死心,在林家呆了二十年竟会一点证据都找不到,可日子越长,他心中的那份执念就越深,如他所言,他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我苟活的这些年我只想找到证据,我想去证明谢家并非前朝余孽,他一家也是赤子之心一向着陛下!”

  所以他这些年一直活在仇恨里是吗......

  穗岁不敢想,或许是这份执念支撑他活到今日,可她想抱抱他,告诉他不要活在过去,当下与她在一起的日子难道不好吗?但她却不敢说,她不属于这里,她会离开,离开后他依旧是只身一人。

  想到这里,她微微偏头,吻上他干涸的唇,四目相对,他睫毛一颤,带着些氤氲的水珠,似乎是察觉到异常,他迅速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林穆和心中纵使千般滋味,但他依旧极力压抑着自己。平日那双冷冽的眸子,不知何时已经笼罩起了一层水雾,眼角泛红,一滴泪仿佛就要落下,但他依旧没有让它落下,只是紧抿着唇,跟自己暗自较劲。

  穗岁看着他微微抽搐的后背,心中一疼,缓缓将他蜷缩的身子抱在怀中,一滴滚烫的泪珠沉重且有力地滴在了自己手上。

  那滴泪像烧沸的铁珠,烫在心中格外的疼。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两人就这样在床榻上蜷缩着睡着了,醒来之际只听见殿中的管事隔帘通报道:“将军,陛下来了。”

  通报完毕,穗岁连忙起身整理好衣物,准备迎接裴植。

  脚步声渐近,只见裴植身着明黄色的衣袍,神色威严但带着几分关切,漆婉乙着简单的素衫,表情格外着急,而他们身后跟着几日不见的林尧,只见他深沉的目光停留在了床塌。

  穗岁见状躬身道:“参见陛下、娘娘,拜见父亲。”

  林穆和也欲起身,却被裴植打断,“歇着吧,身体健壮之时也不见得你礼数周全。”

  漆婉乙皱了皱眉,有些无奈地看着裴植,拿他没有办法。

  “好孩子,都免礼,快起来吧。”

  裴植挥了挥手,“这次平息谋逆之事,你当属第一,你身体好了以后想要什么赏赐,朕都允你。”

  林穆和淡淡一笑,却没有说话。

  “哎,你这个当父亲的朝后站干什么?往前面来些,朕给你让位置,你也不关心关心你这儿子!”

  林尧脚步一顿,勉强扯了扯嘴角,“多谢陛下。”

  只见他上前一步,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身子可好些了?”

  林穆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穗岁赶忙接话,“父亲,想来是夫君精神不太好,你勿怪,儿媳定会细心照顾,待夫君能下床走动,我们二人前来拜见。”

  林尧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正欲起身,突然间,林穆和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锋利匕首。

  他猛地转身,匕首如毒蛇般刺入林尧的脖颈。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林尧瞪大双眼,一手紧紧捂住脖子上的血窟窿,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退去,直至重重地倒在地上。

  指间渗出鲜红的血液,瞬间染红地面。

  在场的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目瞪口呆,目光从地面缓缓移向床榻上那个手持匕首的人影。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窒息。

  裴植与漆婉乙脸色苍白,身子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好几步,显然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魂不附体,漆婉乙的手紧紧抓住裴植的衣袖,指尖微微颤抖。

  “你……你……”林尧的声音微弱而沙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难以置信与绝望。

  林穆和似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那一刀刺向林尧,胸膛因之前的伤势而剧烈起伏,血迹已渗透衣衫,染红一片。

  他的眼神冰冷而空洞,所有的情感都在那一瞬间被抽离,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房间内的气氛凝固,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穗岁的喉咙微微滚动,指尖碰了碰林穆和的手,冰冷刺骨。

  谁都没想到会有今日这一步,可是……可是他怎么如此急迫……

  “你!你这是干什么!”裴植惊愕良久,猛然回过神来,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传太医!快传太医!”

  林穆和静静地躺在床榻上,眼神空洞幽幽道:“不必传了,一招毙命,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漆婉乙紧皱眉头,几乎是痛心疾首,她缓缓走近,声音低沉压抑。

  “穆和,本宫知道你一向行事有度,绝不会无法无天,你在宫中长大,本宫一直认为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可你为何要杀你父亲?即便是因为你阿娘,本宫也不信你会恨他到如此地步,非要取他性命不可……”

  林穆和心如死灰,手中的匕首悄然滑落,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依旧沉默,仿佛所有的言语都已随着那一声脆响消散在空气中。

  裴植脸色铁青,怒火中烧,猛地一挥袖厉声喝道:“来人!将这屋子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进出!”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大步离去,不留半点儿余地。

  穗岁愣在原地,看着那抹明黄色消失在眼前,这才缓过神来大步朝前跑去。

  “陛下!陛下!”

  事到如今穗岁也管它三七二十一,直冲冲地就跑到了裴植身后。

  “他是谢家遗孤啊陛下!”

  终于,裴植在听到最后几个字时停了下来。

  肃静的长廊只有风声呼啸在耳边,穗岁听见自己的心跳夹杂着风声格外有力。

  她咽了咽口水,跪地郑重道:“陛下,林穆和是谢家遗孤,谢家一案实属冤屈。”

  裴植良久没说话,只听见身后有一声宫人的尖叫声,“漆皇后晕倒了!漆皇后晕倒了!快来人啊!”

  突然,一道春雷骤然炸响,震得穗岁耳膜发颤,仿佛天地都在颤抖。

  她还未从雷声中回过神来,倾盆大雨已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转眼间,地面便被雨水浸透,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湿润气息。

  穗岁不知道跪了多久,膝盖早已麻木,仿佛与地面融为一体,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只觉得寒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偌大的长廊上,宫人们来来往往,却无人敢为她撑伞,甚至连目光都不敢多停留片刻。

  “殿内那边怎么说?陛下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几个公公躲在廊柱后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却依旧被穗岁听了个真切。

  一个年轻些的公公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定是生气了!谢家那事都过去了二十年,今日被苏家小姐当众提起,这不是在打陛下的脸吗?”

  另一个年长的公公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可若谢家真是被冤枉的,那几十条人命……岂不是天大的冤屈?”

  “嘘……别说了,来人了……”几人立刻噤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穗岁的心猛地一沉,手指紧紧攥住裙角,指尖泛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她身后,穗岁没有回头,却已经知道来人是谁。

  “君夫人,”那声音恭敬中带着一丝疏离,“陛下请您过去问话。”

  是裴植身边的管事公公。

  穗岁缓缓抬头,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滑落,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站稳,膝盖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是。”她轻声应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还请李公公带路。”

  管事公公微微侧身,示意她跟上。

  穗岁艰难地站起身,双腿颤抖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她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痛从脚底直刺心口。

  长廊尽头,殿门缓缓打开,一股热气从门缝中透出,仿佛要将她吞噬。

  穗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了进去。

  第65章 方才淋了雨恐是风寒,且等太医看了再去

  殿内烛火摇曳, 映照出裴植那张阴沉的脸,他坐在龙椅上,目光如刀, 直直刺向穗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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