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动了一下,抬手握住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轻轻揉捏,轻声说:“别怕,没事的。”
他的手比她的热,掌心温度焐着她,好像确实能给人安心的力量。
后来,许莼就没再松开他的手,一直到拔牙结束,他拿着冰袋帮她冰敷。
许莼眉眼耷拉着哼哼唧唧,但脸肿着,话也说不出来。
裴映洲另一只手轻轻揉她的脑袋,低声安抚:“冰敷一下就不痛了。”
许莼可怜巴巴地看他一眼,往前挪挪,钻进他怀里,贴在他颈窝哼唧。
像只撒娇的小猫。
裴映洲身体微僵了一下,任由她靠着。
在今天之前,她还对他爱搭不理的,拔了牙倒是比以前更依赖他了,裴映洲不想承认,但他的确喜欢被她如此依赖。
可第二天,她牙齿不痛了,就又不搭理他了。
休养了一个星期,许莼的牙齿终于彻底好了,她约裴昀灏一起出去吃了顿大餐,然后又去了派对玩,把这段时间丢掉的娱乐活动全都补回来。
当晚,章霁风不在,有事回旸城了,许莼遇到了另一个人,那个很会演的男演员何意昂。
他是和朋友来酒吧玩,并没有在派对上,但许莼进酒吧的时候被他看见了,跑过来打招呼。
许莼很惊讶:“你不是演员吗?为什么都不去拍戏,好像很闲的样子?”
何意昂笑容僵了一瞬,又继续笑着说:“对,最近在休息,没拍戏。”
其实是没戏拍。
许莼点点头,没再离他,进了包厢。
但离开酒吧的时候,何意昂又追了上来,说见了几次了,也算认识,可不可以加联系方式。
许莼的目光落在酒吧门口的那辆普尔曼上,没有回应他的话。
裴叔叔怎么在这里?
正疑惑着,裴映洲从车里下来,冷淡略带警告的目光扫向何意昂,何意昂心里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
许莼转头看何意昂一眼,又看向裴映洲。
他也收回了视线看向她,眉眼温沉,目光平和,与平时并无不同。
“我让吕优回去了,上车吧。”裴映洲说。
许莼没多说什么,坐进车里,裙摆耷拉在车边,她低头正想整理一下,裴映洲已经俯身将她的裙摆提了上去。
纡尊降贵的姿势,漆黑的发顶在她眼前,许莼忽然有些恍惚。
最近欲擒故纵,对裴叔叔都很冷淡,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和自己热情追求他时他的表现一样,都对她很好,照顾得很妥帖。
他是情绪不形于色,还是真的不在乎?
许莼又想到了当初第一次进他的房间时,对他的评价。
寡淡。
真是寡淡。
但她就是喜欢。
裴映洲从另一侧上车后,车子开出去,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
许莼问了句:“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我?”
裴映洲顿了顿,轻捻着指腹,他轻描淡写地说:“在附近,顺路。”
许莼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裴映洲忽然开口了:“那个男演员,心思不正,最好离他远些。”
?
许莼忽然有点想笑,他怎么回事?说章霁风不简单
,又说男演员心思不正。
许莼看着裴映洲,抿了抿唇角的笑意,“裴叔叔,你不对劲。你好像对每个接近我的异性,评价都不高。”
裴映洲微顿,低声说:“在江彦珣的酒会上,偷拍的那个就是男演员安排的,冲你的身份来的。”
许莼顿了一下,有点难以置信:“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男演员不是最怕有恋情传闻吗,为什么要自己偷拍?”
“我原以为他不敢再接近你,就没告诉你。”裴映洲声线平淡,“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我不知道。”
许莼懵懵地眨了下眼,摇头,管他为什么,他不再凑过来也就算了,若是他下次再敢出现,那她可就要好好跟他算算这账了。
-
周末,许莼和方韫一起逛街,在一家新开的网红咖啡厅喝下午茶。
咖啡厅的装修很有氛围,来打卡的客人很多,但店里的咖啡一般,许莼抿了一小口就不愿意喝了,听方韫说她自己如何整治渣男的。
整治渣男其实也不难,被他的家人知道他那个德行对他造成不了什么伤害,毕竟家人的包容性高,不管他怎样,都会偏向他。
他的工作社交圈可就不同了,知道他的德性难免议论,让他社死。方韫也并不想大闹让别人吃瓜看热闹,但他家与方家家世相当,人脉圈有重叠,那这就好办了,散出去一点消息并不难。
方韫讲得激动,一整杯咖啡都干了,她放下杯子,暂停演讲,起身去了洗手间。
许莼喝了口柠檬水,低头看手机,忽然闻到刺鼻的烟味,紧接着听见火灾警报声,咖啡厅霎时吵嚷起来,都往外跑。
许莼下意识往外跑,想起来方韫还在洗手间,她捂着鼻子往洗手间的方向去,大喊方韫的名字。
方韫听见警报声就赶忙从洗手间出来,遇到一个正往外跑的店员,她拉住人问怎么回事。
店员急匆匆说:“着火了,快跑。”
“我朋友还在店里。”
方韫要往回折返,店员一把拉住她,“店里的都跑了,你快别过去了,快走啊!”
咖啡厅在三楼,火灾不能乘电梯,方韫跟着店员从楼梯跑下来,消防车已经到了。
楼下人头攒动,一片乱糟糟的,方韫四处找许莼,都没看见人影。
吕优似乎也在找许莼,两人的视线撞上,吕优跑过去问:“许小姐呢?”
“她没下来吗?”方韫心底一惊。
吕优脸色变了:“我一直在车里,没看见她下来啊,她没跟你在一起吗?”
两人对视着停顿半秒,脸色霎时白了。
吕优赶紧给许莼打电话,电话通了,但没人接。
她一直打,始终没人接。
此时,裴映洲正外面在谈事情,茶室幽静,沸水煮茶升起袅袅烟雾。
他刚端起茶杯,于特助进来,悄然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南衡百货那边发生火灾,许小姐在现场……不见了。”
裴映洲手里的茶杯忽然落地,滚烫的茶水洒溅在他的脚踝上,他似无知无觉,一言不发,直接起身离开了。
对面的合作伙伴愣住了,裴总的行事风格他是清楚的,万事运筹帷幄,进退有度,有手段也有风度,从未这样失态过。他不由得看向于特助。
于特助赶忙道歉解释缘由,也紧跟着离开了。
于特助跑到门口,没看见裴映洲,倒是看见司机站在那,他问,裴总呢?
司机还处在不明状况中:“裴总走了,没让我开车,他自己开车走的,看起来很急。”
第36章 贪婪
裴映洲谈事的茶室在灵江区,距离南衡百货不算远,开车过去只需要二十分钟左右。
还没到晚高峰,可路上的车也不少。裴映洲踩着油门连续超车,眉眼像是覆上了一层冰霜冷肃。
他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克制着呼吸,告诉自己保持冷静,可心跳还是不自觉得加快,如何也克制不了。
南衡百货前拉了警戒线,许多人围观,车子也过不去,裴映洲停车跑过去。
南衡大楼浓烟滚滚,消防员在云梯上对着建筑外墙喷水降温,不断有人从楼里被救出来。
这些人中,没有许莼。
裴映洲的心脏像是沉入了深湖底下,全身血液逆流,窒息感强烈,他克制着呼吸,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
吕优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赶忙阻拦:“裴总,裴总您不能进去。”
“我接受过训练。”裴映洲声音沉冷,脸色也冷得吓人。
吕优咽了咽喉咙,不敢再出声,可心下担心,万一——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方韫!”
一旁正在哭的方韫猛地顿住,回身看过去。与此同时,裴映洲和吕优也转身看过去。
许莼站在路边,头发乱糟糟的,裙子上也被蹭到了灰尘,瘪着嘴角眼睛湿漉漉看过来,一整个惹人心疼的可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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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莼往卫生间去的时候,被外涌的人流挤了出去,手机也被挤掉了,她回不去,便随着身边逃生的人群一起从楼梯跑了下去。
到了楼下,她才发现跑出来的人并不多,消防车的声音好像也不在这边,问了身边的人才知道,他们走的那个楼梯偏僻,通往的是大楼背面,其他人应该都从大楼正面的逃生口出去了。
她担心方韫没出来,想去大楼正面找找,但又不能从大楼里穿行,其他口也都被封了,步行绕了一条街才来到大楼正门。
在人群里看见方韫,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方韫哭得更厉害了,呜咽着朝许莼跑过去,想要拥抱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