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是在极端的黑暗里给了你一盏晃着微弱光晕的蜡烛。
不顶什么用,可是又舍不得抛掉。
司寒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恢复了平日清朗的声线,“走吧,去大理寺。”
宋归年不知在想些什么,也不答话。
外头驾车的车夫也不知该不该走。
毕竟正儿八经的主子可是宋归年。
这位爷不发话,谁敢乱动。
“怎么了?”司寒问。
宋归年没答话,吩咐道:“去望仙楼。”
司寒还没反应过来,外头的车夫依然扯了缰绳,车轮轱辘轱辘转动,朝着望仙楼的方向驶去。
“刘元还被关在大理寺,我们这会儿去什么望仙楼?”
话音未落,司寒想起来这会儿哪来的什么望仙楼。
“望仙楼不是已经被烧了吗?”
司寒怕宋归年又当个哑巴,万幸这次他答话了。
“陛下在京城里新开了一个。”
“厨子还是原来的厨子,不过添了几道菜色,是江南那边的特色,你应当喜欢。”
司寒有一瞬间的怔然,这不还是没回答自己的第一个问题嘛。
而且刘元的事情没解决,司寒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皱着眉道:“不如,我们还是先去大理寺吧,反正摄政王现在下不来床,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火烧望仙楼了。”
眨眼之间,宋归年温热的指腹触到司寒的额头上。
轻轻揉了揉,直将那点打着结的地方揉散了才道:“还请夫人赏脸,给为夫一个哄人的机会?”
司寒握住他的手腕拿下来,“哄我?”
53
第53章 玉石
◎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宋归年点头,“或者也可以是庆祝我们成功抓到刘元?”
被宋归年这么一打岔,司寒心口那点被堵住的地方终于散去了些许。
撩开帘幕往外头看去。
熙熙攘攘的人群,叫卖吆喝的小贩。
不时有扎着两个朝天辫的小孩,手里摇着拨浪鼓,口里念着歌谣穿行而过。
如此明亮的世间。
母亲从来都是一个温和柔情的女子,身为游医却从没在意过什么。
无论是报酬,还是那些受医治之人的感谢。
年幼时她总觉得母亲无欲无求,医治他人也不过是打发时间的事情。毕竟人生漫漫,总要找点事情来做。
可母亲死后,她也长大了,她开始觉得世间不公。
但是在这一刻,司寒忽然明白。
母亲其实不是无所求。
她所求的不过是世间百姓无疾苦,无灾厄。
司寒放下帘幕,隔开外头的烟火气。
转而对着宋归年灿然一笑,“既然望仙楼有新的菜色,那还是要去尝一尝的。”
马车停在望仙楼前,稳稳当当。
这一次望仙楼倒没有开在湖面上或者其他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
而是开在了京城最热闹的所在。
“不是说这望仙楼只有达官贵人能进么,怎么……”
看着这门口络绎不绝的人潮,什么人都有。
衣服上打着补丁的百姓甚至能跟衣襟上绣着月白银纹的公子挤上一挤。
不过好歹还算是有点秩序,至少不会为了一个位置打起来。
司寒看得叹为观止。
宋归年在一旁解释道:“之前开在湖面,为了掩人耳目,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如今开在这般热闹的地方,掩人耳目,让三教九流的人都进来才是好的。”
司寒了然,接话道:“那最好还得再请一个说书先生。”
“搭个戏台子。”
宋归年含笑看了她一眼,“说对了,还真有。”
随即带着司寒径直……绕过门口。
“哎,怎么走了?不是去望仙楼吗?”司寒朝那依旧挤挤攘攘的人群看了一眼。
“在那等着,估计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吃得上饭了。”
司寒这才明白宋归年是要带着自己从另一边上去。
绕到这望仙楼的背面,隐隐约约能看见一条长长窄窄的楼梯,直上三层。
估计就是这里了。
但……那楼梯上还有人。
看着身形还有些眼熟。
司寒眯了眯眼,戳了一下身旁的宋归年,“你觉不觉得,这人看着好像在哪见过一样?”
这楼梯极其窄,依着司寒和宋归年的身形也只能堪堪走上去。
故而那人胖了一圈的身形在这楼梯上显得尤为突出。
几乎是贴着栏杆和墙壁在走,让人怀疑下一刻是不是就要被卡住。
宋归年认出了上面的人,扬声道:“这不是周大人吗?”
不知是不是听出了宋归年的声音,周大人一个踉跄,险些摔下来。
但那只是错觉,摔不下来,周大人卡的严实着呢。
周大人就是大理寺卿。
身子要转过来恐怕是有些困难,于是他只得转了转脖子。
在看见下面的二人时,脸上顿时精彩万分。
隔得老远司寒都能读懂他脸上的表情,“到底为什么在这里也能遇见这两个人。”
宋归年抬手挥了挥,示意让周大人先上去。
接着让司寒先上了阶梯,自己在后面跟着。
“大理寺不是刚把刘元抓回去么,大理寺卿不在大理寺待着,怎么会到这里来?”
司寒略微觉得有些奇怪。
宋归年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或许也是跟咱们一样,来庆祝刘元被捉?”
几乎是下意识的,司寒脱口而出,“不是说带我来这里,是为了哄我?”
一声轻笑传来,“是,主要还是为了哄我的夫人高兴。”
这阶梯并不算长,踏上最后一个台阶时,司寒往下望了一下。
还真是挺高的,要是怕高的人站在这里往下看,指不定要吓成什么样。
周大人还是十分上*道。
上来之后一直没走,还是在那规规矩矩地等着。
这次司寒可没戴面纱。
几乎是在司寒抬头的瞬间,周大人就被迷住了眼。
他那日果然猜的不错,果真是姿容绝色!
随即宋归年上来,瞥见他的眼神,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沉了下来。
日头从宋归年身后斜斜地照过来,直叫他的影子将周大人拢了个全。
“嘶。”周大人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怎么还是这么吓人呢……
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盯着身侧朱红的墙壁。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而后像是才看见宋归年一样,拱着手就迎上去了,略过司寒的时候还带起了一阵风。
“哎呀哎呀,下官今日运气真是上佳,居然能在这里碰见宋公子,也不知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
“周大人好啊。”宋归年掀起薄薄的眼皮,露出一点冰冷冷的笑意。
刹那间就把周大人的热情给冻住了。
“不知今日……额……下官能不能有这个福气,能请宋公子还有……嗯……一起吃顿饭呢……”
司寒:嗯?怎么到自己这里就变成“嗯”了。
宋归年看向司寒,征询她的意见。
其实司寒对这位大理寺卿还是挺有好感的,就是宋归年似乎不怎么喜欢他。
而且她总觉得大理寺卿的行为举止怪怪的。
司寒:“今日出来的急,忽然改变行程,想必周大人也不方便。”
“不如,今日就算了,等到刘元的案子结了,我和归年再请您吃顿饭如何?”
话是司寒说的,可大理寺卿却愣是没转过身,还是朝着宋归年道:“哎呀,哪里能让宋公子和嗯……破费呢,自己是下官来做这个东,还请二位到时候一定要赏脸才是啊。”
说完了这些客套话,三人前后脚进了这小门。
门口的侍从看着宋归年和司寒进来的时候,面色如常。
当大理寺卿从那小门里挤进来的时候,那侍从脸上顿时换了颜色。
“这……几位贵客,如今雅间就剩一间了,几位……”侍从为难的不知怎么办才好。
能入雅间的,都是掌柜的专门吩咐过的人。
今日不巧只剩了一间,到时候若是得罪了雅间的客人,还不知道要被掌柜怎么骂。
侍从的目光略过宋归年的脸。
尤其是这个!看起来就不怎么好惹!
于是他将目光放在了跟着这尊煞神一样的人一起进来的司寒身上。
纠结道:“若是几位认识,不如拼个桌?”
司寒一乐,从没听过哪个店的雅间还有拼桌的说法。
与大理寺卿拼桌这事,司寒是没有异议的,也就是宋归年……
司寒偏头看他。
果然,脸色已经黑的不能在再黑了。
大理寺卿挤到前面,也不能就这样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