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远处,有一汪蓝色的泉水,周边间断环绕着些低矮的灌木,成为大漠之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风烟卷起漫天黄沙,顷刻间,眼前的一切都像被蒙上了一层纱,唯有那亮眼的蓝色,清晰可见。
“这里……”司寒不由自主地往那泉水靠近。
“想不到吧。”周夫人唇边勾起一点笑意,“这泉水和大漠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但偏偏就是它,养活了整个边境。”
随即表情逐渐暗淡下来,“若真的是这水源出了问题……真是作孽……”
风沙逐渐平息下来,司寒拿着盛水的竹筒,舀了一些封起来。
泉水中清楚地映照出她的面容,不时扬起的一点点波纹,恍如瑶池仙境的仙泉一样。
但正是因为这样,在知道这水源有问题的时候,她的心里才会那么五味杂陈。
更何况这里深处大漠的边缘,人迹罕至,因此这泉水才能如此清澈。
既无人祸,又无天灾。怎么想着水源都不会有问题。
司寒晃了晃手中的竹筒,站起身,忽然灵光一闪。
想到之前陛下与她说过,这种病,曾经在西域盛行过!
一时间不寒而栗。
有没有一种可能,在这泉水中动了手脚的,正是那些西域人!
现在还不是说出这猜测的时候。
司寒快走两步,面对周夫人,状似无意问道:“这泉水这么宝贵,可这距离也太远了些,定南候府有马车可用也就罢了,可还有一部分百姓,若是来取一趟水,岂不是要废不少工夫?”
周夫人以为她只是单纯的好奇,解释道:“你自幼长在水田丰饶的江南,后来又到了京城,你可能不知道,在这种缺水的地方,水源是最致命的存在。”
“更何况边境时常有战乱,若是西域的人在这泉水中做了手脚,那便根本不用打了。”
“周夫人似乎……对这水源的安全很放心?”司寒问道。
“水源的位置,是绝对保密的,除了侯爷和我之外,也就是陛下知道。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人。”
司寒连忙追问,“要让陛下知道,也必定要传书吧,那途中的人……”
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周夫人打断道:“绝不可能,因为那是兄长进京时,亲自呈上去的,从未假手于人。”
所以还真是,只有三个人知道啊。
现在来看,自己是那第四个人?
司寒摸摸鼻头,这也只是他们自以为罢了。
无意中漏了消息,或许也未可知。
“不说这个了。”周夫人指了指她手中拿着的竹筒,“你打算怎么验证,是不是这水的问题。”
“这倒是不难。”司寒道:“找些动物试试就知道了。”
周夫人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回到侯府,马不停蹄地唤人找了些动物过来。
司寒将水分开放了两份。
一份是从泉水中取来的,一份是一些百姓家中水井的水。
这边的事情就交给周夫人了,她自己则是重新回到安置病人的小院子。
既然已经确定这病不会经由口鼻传播,自然也没必要戴着厚厚的面罩。
研制解药的过程还算顺利,毕竟病人多,能试验的机会也更大。
司寒将这些病人按照严重程度分了组,侯府里的下人知道定南侯对她客气得很,所以对于她的命令,一贯是言听计从,连带着效率也提高了不少。
“行了,这人约莫过一炷香的时间便会醒过来。”拔下一个病人头上的针,司寒对身旁候着的侍女嘱咐道:“他醒来后可能会口渴,但是没有我的命令,不可以给他喝水,让他暂且忍耐一下。”
侍女连连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
正要给下一个病人看诊时,院门急匆匆跑进来一个小厮,气还没喘匀,“司,司大人,大夫人请你快去看看。”
有结果了!
81
第81章 西域
◎什么东西这么咯!◎
司寒过去的时候,周夫人低头看着地面,一言不发。
司寒:“结果如何?”其实在问出这句话之前,她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她的推断不会有错。
周夫人缓缓转过身,露出她身后那躺着一动不动的兔子尸体,“你说的没错,就是水源的问题。”
司寒能听出周夫人语气重隐含的沉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
就算她没有告知周夫人自己的猜测,可是真的走到了这一步,自幼在这里长大的周夫人哪里还有想不明白的地方。
心中压抑着情绪,周夫人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但还是强颜欢笑道:“多谢,等兄长回来,我必定将此事如实禀告。”
司寒点点头,这样最好。
忙忙碌碌又是一天过去,回到院子的时候,司寒浑身上下都染上了浓浓的药香味。连发丝都被这味道浸透了。
刚踏进院门,便看见宋归年抱臂倚在门边,视线落在天际,凝视着高空中盘旋的鹰。
司寒脚下微微一滞,这个眼神,让她莫名想起宋归年患病时的样子,那些不忿,渴望,就像是牢笼中的困兽。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宋归年这样了。
又或许,他一直是这样,野心与欲望交织成心中的网,只是在她面前刻意隐瞒了而已。
“回来了?”宋归年在看见司寒的那一瞬间,骤然收回眼眸中流露出的情绪。
在司寒的眼中看来,现在的他,就好像是京城中一个吊儿郎当,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富贵公子。
她总觉得,来到边境之后,宋归年好像还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
“嗯。”压下心底的怀疑,司寒答了一声,佯装什么都没看出来,一如往常地快步把自己塞进宋归年怀里。
一下子被自家心上人扑了个满怀,宋归年弯了弯眼睛,伸手在司寒柔软地好像丝绸一般的黑发上揉了揉,丝毫不在意是不是会把她的头发弄乱。
唔……弄乱了也没关系,反正只有自己能看见。
“今天累吗?”宋归年柔声问。
司寒在他怀里蛄蛹两下,闷声闷气,“心累。”
宋归年觉得好笑,司寒性子大气,有什么事情是断然不会闷在心里的,活的格外豁达。
能让她都觉得心累的事情,一时之间他还真想不到是什么。
于是一手捏住司寒的后脖颈,将她从自己怀中提溜出来,揽着她往屋里走,“居然能有人让我夫人觉得心累,那我可要好好听听。”
宋归年玩笑一般,司寒犹豫再三,欲言又止。
“这次疾病的源头是来自于水源。”
这下宋归年脸上的笑可是挂不住了,水对于边境来说有多重要他是知道的。
若是水源出了问题,不严重,就是城中大乱,若是严重起来,迁城都是有可能的。
而边境紧邻西域,西域这段时间一直不怎么安分。
边境大乱,最大的得益者是谁根本不用思考。
宋归年面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只有那一点阴鹜,“所以,是西域的人干的。”
司寒轻叹道:“要真的只是西域就好了,若非有人通风报信开后门,西域人怎么可能做得到。”
宋归年沉吟片刻,曲起手指有节律地敲打着桌子,这会儿他身上那点闲散的气息完全散了,“这病要多久才能治好。”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一整天的时间,司寒全心扑在研制解药上,眼看着就要成功了,但……却有最关键的一环卡住了。
“差一味药。”司寒道:“很不巧,据我所知,这种草药,只生长在西域。”
宋归年嗤笑一声,“还真是西域那帮人能做出来的事。”
司寒不置可否,“我要去西域。”
宋归年斩钉截铁,“不行。”语气不容置喙。
司寒早就料到他不会同意,但这可不是他能决定的,“我已经将此事告知侯爷了,他同意我跟着商队伪装进去。”
这几个月来,虽说边境和西域的局势日渐紧张,但是表面上的通商贸易还是正常进行。
“好啊,倒是学会先斩后奏了。”宋归年眯起眼睛,“城中状况如此严重,从哪里找商队出发贸易。”
司寒梗着脖子反驳,“这可是侯爷专门安排的。”侯爷两个字还格外重读了几分。
此时此刻宋归年对这位定南侯的好感直线下降,就快跌到谷底时,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而松软了语气,“去可以,我和你一起去,我保证把你安全带回来,如何?”
西域这一趟,司寒是一定要走的,城中这么多人的性命系在她身上,这是最简单,也最直截了当的办法。
“成交。”
一起去就一起去,有定南侯派的那些护卫,再加上宋归年的武功,至少……他自保是不成问题的。
只是去采几株草药而已,能有什么复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