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阙春深_汐蝶【完结】(10)

  这样一来,既能作为对她的补偿,又能巧妙淡化她太子妃的身份,将那场意外带来的尴尬影响降至最低。

  萧琂耳尖瞬间泛红,万万没想到父亲会问及如此私密之事。

  他压低声音道:“回父皇,儿臣昨夜,已与太子妃圆房。”

  话音未落,皇帝脸色陡然阴沉,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萧琂见状,又补充道:“父皇无需忧心,太子妃温婉贤淑,儿臣愿与她同住东宫。若贸然分宫,恐遭非议。”

  皇帝眯起眼睛,凝视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自己亲手教养十数载的孩子,竟有些陌生。

  大婚之前毫无接触的两人,怎会在新婚夜便行夫妻之实?

  可转念一想,他自己不也曾在御花园初见杨氏时,便险些失控?

  皇帝面色越发阴沉,早知如此,那晚就该将人留在身边,也不至于落得今日这般尴尬境地。

  见父亲神色冰冷到渗人,萧琂茫然不解,却仍恳切道:“太子妃既是儿臣发妻,儿臣自会好好待她。”

  这番话如同火上浇油,彻底点燃了皇帝压抑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意:“朕知道了,你先退下,朕要与内阁议事。”

  萧琂一头雾水,却也只能行礼告退。

  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皇帝猛然攥紧十力弓,青筋在粗壮的手臂上暴起,指节泛白。

  与此同时,东宫正殿内,杨满愿已换下繁复婚服,身着素色常服斜倚软榻,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点。

  婢女杏云捧着几本书籍上前:“主子,这些是内府送来些书解闷,您可要瞧瞧?”

  “都拿来罢。”杨满愿点点头。

  杏云是杨家旧仆,从前同时伺候杨满愿、杨静真姐妹二人。

  姐妹俩自幼在乡野长大,许多事亲力亲为,倒也没让杏云太过操劳。

  如今杨家迁居侍郎府,添了不少下人,杏云则作为陪嫁丫鬟,随杨满愿入了东宫。

  内府送来的书籍多是《女则》《女训》《女诫》之类规训女子的典籍,唯有一本《诗经》稍显特别。

  杨满愿深觉无趣,只好随手翻看早已烂熟于心的《诗经》。

  百无聊赖之际,太子回来了。

  他径直在她身旁坐下,目光含笑:“你识字?”

  男人温热的气息突然逼近,杨满愿心跳如擂鼓:“是,妾身读过书。”

  萧琂眸光微闪,继续追问:“出阁前都读些什么书?”

  这个问题让杨满愿迟疑了。她知道,此刻该顺着答些《女诫》之类教导女子三从四德的书籍。

  可那些禁锢女子的教条,她连假装认同都做不到。

  沉默片刻,她鼓起勇气道:“回殿下,妾身读过《史记》《资治通鉴》《尚书》《春秋》《左传》。”

  “皆是史书?”萧琂惊讶,“你都能通读?”

  他随口问了几个经典典故,杨满愿无奈应答。

  紧接着,他又抛出几个生僻晦涩的史料,少女却突然眼眸发亮,言辞间神采飞扬,对答如流。

  她过目不忘的本事展露无遗。

  萧琂又惊又喜,抬眼望去,正巧撞进她熠熠生辉的眸子。

  一股酥麻的感觉掠过心头,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几下。

  第17章 缠绵缱绻?

  东宫正殿内,西侧临窗处立着一道紫檀嵌珐琅五伦图宝座屏风,杨满愿与太子并肩坐在屏风后的黄花梨木软榻上。

  不知何时,殿内的宫人太监已悄然退下,唯余这对新婚小夫妻,在静谧中悠然谈古论今。

  萧琂望向身旁神采飞扬的少女,午后的暖阳透过窗棂洒落,为她娇艳的面庞镀上一层柔和光晕。

  他忽而心跳漏半拍,仿佛被无形的指尖轻轻戳中。

  旋即,他不禁感慨,到底是自己阅历尚浅、眼界局限,险些将这位腹有诗书、才貌俱佳的“女诸生”,错认成才疏学浅的小家碧玉。

  萧琂温声问道:“除了读书,你可还有什么喜好?”

  见他这般平易近人,杨满愿也渐渐放松,笑盈盈道:“妾身平日在家,常与妹妹对弈解闷。”

  杨父出身寒门,但杨母薛淑兰乃原保定府高阳县县令之女,薛家更是当地赫赫有名的书香门第。

  当年,若不是杨谦行十四岁便考中秀才,且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又怎能让县令千金下嫁农家寒门?

  杨谦行夫妇仅有两个女儿,自然视若掌上明珠,不仅不加约束,还亲自教导读书识字。

  萧琂闻言轻笑:“孤也爱下围棋,常与父皇、伯轩等人对弈。”

  话一出口,他的笑容倏地凝固。

  伯轩,正是伴读魏国公世子徐承宗的表字。

  而这位徐世子,与他的太子妃之间似乎有过嫌隙——复选那日,徐承宗还曾在他面前数落过她。

  杨满愿的眼神也微微一闪。

  数月前杨家搬离魏国公府,迁至侍郎宅,她差点忘了徐承宗是太子伴读。

  在她心中,徐承宗的印象实在糟糕。

  虽说初次见面时确实是自己醉酒失态,但她当即诚恳道歉解释,可此后每次相遇,他都冷嘲热讽,甚至莫名其妙提出要纳她为妾……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殿内唯有交错的呼吸声,一轻一缓,渐渐氤氲出几分暧昧气息。

  “你……可有小字?孤私下该如何称呼你?”萧琂率先打破沉默。

  杨满愿摇了摇头:“妾身很喜欢父母取的名字,便没起小字,家中长辈都唤我满愿或愿愿。”

  满愿?萧琂心中默念这二字。

  此名意为心愿圆满,虽略显直白却又可以窥见其父母的拳拳爱女之心。

  “孤的表字是子安,私下里你也可这样唤我。”他的声音清润悦耳,如珠落玉盘,听得杨满愿耳尖发烫。

  她小脸泛红,乖巧应了声“是”。

  萧琂见她雪白的肌肤染上绯色,如晚霞映雪,昨夜的画面不禁浮上心头。

  他慌忙移开视线,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才勉强压下心头燥热。

  “方才说要带你逛逛东宫,现在可要同去?”

  杨满愿犹豫片刻:“能否改日?妾身身上还有些……不便。”

  萧琂一愣,关切道:“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

  杨满愿支支吾吾,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脖颈。

  萧琂心念一动,瞬间明白过来,喉间发紧:“还疼吗?可要孤再给你上回药?”

  杨满愿杏眼圆睁,急忙摇头:“殿下别!昨夜上过药已经不疼了!”

  可抬眼对上男人灼烫的目光,她心底猛地一颤,连呼吸都忘了。

  没等她回神,男人微凉的薄唇已在她唇上落下一吻,缠绵缱绻。

  杨满愿又是微怔,她委实想不通,太子殿下这般如同清风朗月的人物,怎会亲吻时如此熟练老道?

  莫非,他早已收了通房侍妾?

  杨满愿心口莫名一阵发闷。

  其实早该知晓堂堂一国储君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女人的,可她还是觉得膈应得慌。

  无关情爱,就是单纯觉得他的唇可能也亲过旁人,膈应极了。

  萧琂敏锐地察觉到她神色的微妙变化,不由关切地问:“怎么了?”

  杨满愿轻咬下唇,旋即摇摇头。

  萧琂眼底划过一丝茫然,只好安抚似的啄吻几下她潮红的脸颊。

  此时,殿外骤然响起凌乱急促的脚步声。

  “启禀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司礼监提督持圣旨前来,即刻便至,请二位殿下速速出殿迎旨!”

  萧琂与杨满愿皆是神色微变,四目相对间尽是诧异。

  第18章 一品尚仪?

  两人匆忙整肃衣冠,快步走出殿外,只见浩浩荡荡的宣册仪仗正沿着宫道逶迤而来,朱红伞盖与明黄龙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户部左侍郎杨谦行长女杨氏接旨——”

  杨满愿心下惊疑不定,尚未及思索,便听宣册使展开明黄圣旨,声如洪钟般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内廷典章,必彰贤德;后宫品秩,当重淑仪。尔户部左侍郎杨谦行长女杨氏,着媺中闺,懿范早成,合于坤德吉兆;长习女诫,贞静自持,暗合含章之道。今循本朝旧制,特封尔为一品尚仪,赐掌皇后宝玺,总摄六宫诸事。望尔恪守圣训,谨修内则,佐朕宵旰忧勤;统御掖庭庶务,树仪范于后宫。承天庥而受福,继前徽以显荣。钦此!”

  圣旨读完,杨满愿下意识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圣旨上细密的云纹暗绣,却觉浑身发僵,耳畔嗡鸣作响。

  一品尚仪、代掌皇后宝玺、摄六宫事——皇帝这道旨意,究竟是何用意?

  **

  夜已深,乾清宫南书房仍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自下旨加封杨满愿为一品尚仪,并严令宫中禁称“太子妃”,皇帝眉眼间难得染上几分霁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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