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阙春深_汐蝶【完结】(35)

  玉泉行宫这边的松风院内有个药池,极适合疗养,早些年皇帝便特准韩王这个侄儿可时常前来静养。

  但韩王的侍从敲响行宫北大门时,守门的侍卫却不像往常般直接放他们入内。

  “圣上与太子殿下皆驻跸行宫内,卑职等需通传一声才能放您入内。”

  韩王微怔,他近几年时常前来行宫,却是头一回碰上叔父与兄长。

  但来也来了,按理自要入内向皇叔父行礼问安的。

  韩王等人在北大门外侯着,片刻后,太子听闻通传,便命佟林亲自前去接人。

  晨起用过茶点后,杨静真便坐不住了,独自一人遛出了澄心院在行宫里闲逛,恰好见到了这一幕。

  东宫的佟首领在前引路,十数名护卫则拥簇着一个身着浅碧色锦袍的少年。

  这少年与太子有两三分相似,俊眉修目,清癯瘦削,脸上略带病容,举手投足间却透着股矜贵清冷的气度。

  行宫里,四处草木苍翠欲滴,古树参天列数株,清泉流水潺潺。

  柔和晨光倾洒而下,像给清俊少年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杨静真一时竟怔住了。

  她向来活泼好动,可此刻脚底像是在原地生了根,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一行人远去。

  她心口砰砰直跳,方才那位,兴许就是韩王殿下罢?

  第65章 吃韩王的醋?

  平日里杨静真便时常听母亲与姨母提起这位病弱的韩王,而她自己存了心要与长姐攀比,唱反调似的念叨过好几回想当韩王妃。

  可她压根儿就从没见过韩王本尊。

  若韩王长这般模样,便是体弱些又如何?她的小脸瞬染绯红。

  而被她心心念念的韩王殿下,此刻在佟林的带领下进入了他常住的松风院。

  因圣上与太子现下皆不便接见,故而吩咐让韩王先自行入住。

  清音斋里,气氛剑拔弩张。

  清瘦温润的男子手里端着个甜白釉瓷碗,里头盛着清爽可口的冰糖炖燕窝。

  另一高大威严的男人则端着个翠青釉瓷碗,里头盛着熬到软烂绵密的冬笋菌丝肉糜粥。

  杨满愿正抱膝坐在床榻上,一身雪青色寝衣,乌黑长发随意披散下来,小脸红扑扑的。

  昨日醒来时,身边只余太子一人,她尚且能自我安慰般当作只是场荒唐的梦。

  “燕窝滋补清润,愿愿的嗓音有些沙了,早膳先用碗冰糖炖燕窝可好?”萧琂温声哄着。

  皇帝嗤笑,“你这碗燕窝清汤寡水的,怎能填饱肚子?愿儿还是先用碗肉糜粥罢。”

  因年节封印,皇帝也不必赶回宫里上朝,至今还逗留在行宫里。

  杨满愿悄悄掀起眼睫打量他们,心尖颤了颤,只觉左右为难。

  半晌,她才弱弱地说:“其实这两碗,妾身都能吃得下……”

  她身段儿丰腴微胖,胃口也极好,平日早膳除主食外还能额外再用几品茶点。

  “愿愿想先用哪一碗?”萧琂看向她,深邃的眸光似是想探进她的心底。

  皇帝同样将视线落在她的脸上,黑幽幽的眸子定定地凝视着她。

  杨满愿心跳如擂鼓,“妾身两样都想用,但想坐在膳桌那边慢慢吃,再,再加一道三鲜汤小馄饨。”

  话音未落,她便忽觉身子一轻,皇帝竟单手将她抱了起来,稳稳当当走到另一侧的膳桌边。

  而他右手仍端着那碗肉糜粥,纹丝未动,半点都没倾洒出来。

  萧琂眉心微蹙,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寒芒。

  他先朝外吩咐再添一品三鲜汤小馄饨,随即也走到膳桌前落座。

  皇帝冷不丁道:“方才不是说韩王来了?子安你出去见他罢,朕留在这儿陪愿儿用膳食即可。”

  萧琂泰然自若,“父皇放心,儿臣已命人将韩王引到松风院入住。”

  杨满愿闻言错愕一瞬,“韩王殿下来了?”

  不久前妹妹静真才大言不惭地说要当王妃,正巧韩王就送上门来了?

  若让真真那调皮蛋知晓了,定是要胡作非为的……

  皇帝与太子微怔,父子俩不动声色对视一眼,心底都莫名生出了些警惕。

  “是,韩王身子羸弱不堪,时常会过来泡药泉疗养。”萧琂握住杨满愿的小手捏了捏。

  皇帝也沉声道:“韩王长年累月都病殃殃的,朕才特许他随时可前来玉泉行宫修养。”

  羸弱不堪?病殃殃?杨满愿一脸讶异。

  看来韩王殿下比传闻中还要更加弱不禁风,若真真闹到他跟前去,把人家给吓病了,岂不是……

  想起自家性子跳脱的妹妹,她一时陷入了沉思。

  可落在父子俩眼底,却是另一种意思。

  撤下早膳后,杨满愿正欲前往澄心院与妹妹说说话,告诫她在行宫里安分守己些,之后她便唤人进来伺候梳洗。

  第66章 她的男人?

  日上三竿,一束明亮日光透过轩窗照进室内,将软烟罗床帐映出一片浮动的朦胧光影。

  父子俩进入清音斋西侧的小书房,他们二人分别在沉香木茶桌两侧坐了下来。

  皇帝自顾自斟了盏茶,一饮而尽,举止间皆是常年居于高位的冷漠与傲慢。

  萧琂忽然平静地问:“父皇曾说过,您在东宫大婚前便与愿愿有过前缘,敢问这话从何说起?”

  皇帝看向他,眸光陡然一厉。

  萧琂从容应对,也抬起眼眸与父亲对视。

  缄默半晌,皇帝眸底的阴戾一点点黯淡下去,重归于无边的沉凝冷峻。

  “去岁的三月十八,朕如往常般夜深独自前往宣光阁,却在御花园的必经之路上遇到了她。”

  “许是中了媚药,她缠着让朕,朕一时不忍,便与她行了鱼水之欢。”

  萧琂蹙眉提出质疑,“可大婚当夜,愿愿的元红尚在。”

  皇帝一时语塞,又冷着脸道:“除了没到最后一步,朕与她该做的全做了,朕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萧琂垂下眼眸,显然却并不认可父亲的话。

  皇帝如鲠在喉,“你该感谢朕才是,若朕当日对她略上心些,也轮不到你来成为她的丈夫。”

  “确实,在这件事上儿臣对父皇感激涕零。”萧琂唇角微扬。

  皇帝脸上闪过刹那的狰狞。

  萧琂忽而心念微动,“去岁儿臣与愿愿大婚不久便前往涿州赈灾,父皇同样是在御花园偶遇了她,对吗?”

  皇帝剑眉轻挑,旋即微微颔首。

  他们父子二人已许久未曾如此平心静气坐下来地相谈,而萧琂担心杨满愿忆起伤心事,更没有向她询问过来龙去脉。

  他只大约知晓,他的生母卫淑妃邀杨满愿前往御花园赏花,却因身体不适失了约,随后杨满愿便被父亲劫掠至西苑瀛台。

  杨满愿两次遇害皆是在御花园发生的,他隐隐有种直觉,设计陷害她的是同一个人。

  皇帝适时开口:“宫中知晓朕每逢十八前往宣光阁的人并不多。”

  连姜太后都未必知晓。

  皇帝年幼时曾被钦天监批测出他的命格与养母唐皇贵妃相克,从此便被圈禁在宣光阁内一连数年。

  姜太后生怕被这个次子牵连,率先撇清关系,声称当作从没生过这个孽障。

  唯有当时的皇太子萧惟时常私下前往宣光阁,探望这个遭受无妄之灾的同母弟弟。

  又因萧惟出阁读书后功课日渐繁冗,才定下每月十八的夜间前往宣光阁探望幼弟萧恪。

  萧惟正是后来的永顺帝,当今皇太子萧琂的生父。

  皇帝对永顺帝萧惟这个兄长的感情极其复杂。皇家无亲情,但兄长对他的爱护却是真切的,而兄长的许多作为,他又实在无法苟同。

  他也说不清自己每逢十八前往宣光阁静坐是为了缅怀兄长亦或是为了什么,总之这么些年来也成了习惯。

  萧琂心中已隐隐有了个猜测,只是涉及到他的生母卫淑妃,子不言母之过,他也不好直言。

  况且,哪怕父皇得知真相恐怕也不会如何,毕竟那两回于他而言并非坏事。

  确实,若皇帝有心细查,早将整座皇宫翻过来彻查了个遍,怎会轮到萧琂如今在此旁敲侧击?

  忖度良久,萧琂抿了口茶,“再过两日便要恢复早朝了,父皇准备何时启程回宫?”

  皇帝气笑了,倏尔站起身来,居高临下俯视儿子,“子安你呢?堂堂一国储君,打算每日躲在这玉泉行宫?”

  他负手而立,神色冰冷,“朕知晓与你交好的腾骧左卫指挥使带领近万精兵驻守玉泉山,可朕还是来了,你猜为何?”

  儿子引他前来再瓮中捉鳖的戏码,在他看来完全就是儿戏,他丝毫不畏惧。

  萧琂敛下眼眸,“原先是儿臣想岔了,儿臣会与愿愿商议何时回宫。”

  眼下他反倒觉得回到宫里更稳妥些,起码在宫里父亲再不能如昨夜那般毫无顾忌地介入他们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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