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淑妃简直被气笑了,甚至怀疑这苏敬义是不是和徐氏一样得了失心疯。
她把视线转向萧琂,故作委屈无奈,“太子,你快同这苏大人好生说说,他许是记岔了。”
可没等萧琂开口解释,徐后便将手中的先帝密诏塞到卫淑妃手里。
“淑妃你自己看看罢,咱们都被先帝那懦夫戏耍了!”徐后边哭边笑,涕泗横流。
闻言,卫淑妃心底猛地一沉。
她竭力稳住心神,展开密诏一目十行迅速看完,刹那间她遍体生寒。
巨大的荒谬感将她笼罩,她还是不愿相信。
她又抬眼看向苏青岚,可只这一眼,就如盆冰水将她从头浇到脚。
上回在东宫见苏青岚她也没留心细看,如今再瞧,竟是越看越像自己。
“不可能,不可能……”卫淑妃脸色煞白如纸,指骨紧紧攥着密诏,手背青筋根根凸起。
她怎么可能生的是个丫头片子?怎么可能……
若太子并非她所生,那她这么多年来的苦心经营都算什么?
卫淑妃骇吸口气,倏然抬头,目光将在场所有人扫视了遍,最后死死盯住杨满愿。
“杨氏!定是你这个狐媚子!是你这伪造密诏故意挑拨我与太子母子!”
她伸手指着杨满愿,声泪俱下控诉,“定是因我近来频繁宣召明慧入宫,你心有不满,所以你才想设法要除掉我!”
杨满愿怔了下,没想到卫淑妃到这等时候还专门挑她这个软柿子捏。
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帝王,此刻剑眉骤然蹙起,沉怒厉喝:“密诏是从乾清宫寻到的,卫氏,你是在质疑朕伪造先帝密诏?”
卫淑妃闻言一个激灵,脑中飞速运转想着要如何为自己开脱,可?耳畔只余尖锐的嗡鸣。
萧琂也沉声道:“方才苏提督已提过,密诏是在父皇与儿臣以及内阁大臣见证中取下来的,淑妃娘娘何必将杨尚仪牵扯进来。”
这番话更是让卫淑妃如鲠在喉。
这杨氏到底使了什么狐媚妖术,竟把这对天家父子迷得神魂颠倒,都对她百般维护……
这时,一个小太监低眉顺眼小跑着进来,小心翼翼道:“启禀圣上,锦衣卫指挥使求见。”
闻言,杨满愿眸光微动,急忙朝御座上身穿龙袍的男人眨了眨眼。
目光交汇一刹那,皇帝挑眉,旋即淡声道:“宣他进来。”
小太监得了吩咐赶紧退下,须臾,一袭绯色飞鱼服的锦衣卫指挥使阔步走入殿内。
锦衣卫指挥使作揖行礼,随即抬眸看向立于御座东侧的杨尚仪,欲言又止。
杨满愿则朝他微微颔首。
前些天她曾让皇帝给她拨几个锦衣卫使唤。
确认这些人可信后,她便下令调查当初她在御花园被洒的暖情粉末与致使先帝暴毙的暖情香是否有关联。
这几日已查到不少关键证据。
得到杨尚仪的授意,锦衣卫指挥使趋步上前,双手将密报呈上御案。
翻看完密报,皇帝微微偏眸看向杨满愿,眸中多了几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杨满愿抿了抿唇,也不躲不闪迎上他的目光。
忽然一声闷雷乍响,窗牖外的天际倏地阴沉下来,灰蒙蒙一片。
卫淑妃心跳如擂鼓,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涌上来。
第105章 圣上明察?
殿内气氛再度凝结,落针可闻。
须臾,帝王低沉威严的声音响起:“来人,将淑妃卫氏押往北镇抚司。”
话音方落,便有数名小太监蜂拥而上,瞬时将卫淑妃团团围住。
卫淑妃不由愣住,“圣上这是何意?”
她抬眸看向御座上的男人,颤着声问:“即便我非太子生母,到底也是先皇遗妃,圣上何故如此待我?”
徐后与苏敬义同样怔眸不解,调换孩子显然是先帝亲手谋划,与这卫氏有何干系?
皇帝随手放下密报,面容微凛,“刚才锦衣卫在清宁宫搜出大量含有暖情功效的香料,与当年致使先帝崩殂的暖情香配方极为相似。”
这番话无异于惊雷轰顶,卫淑妃脸色遽然一变。
方才她离开清宁宫前,分明特意吩咐了贴身宫女绿霞将那些香料藏进暗柜里的。
怎么她前脚刚到乾清宫,后脚就被搜出来了?莫非,锦衣卫的人早就盯上她了……
听闻此言,徐后与苏家父女俩都惊得呆住了。
杨满愿与萧琂倒是面不改色,丝毫不觉意外。
此案本就是杨满愿下令派锦衣卫深入细查的,她自然了若指掌。
“事关先帝之死,先将卫氏押下去,听候审讯。”皇帝又淡声吩咐。
“奴才遵旨。”那几个小太监齐声应答,当即便将卫淑妃钳制住,并用不容反抗的力道把她往外押。
卫淑妃脸色乍青乍白,脑中各种思绪纷杂,可怎么也想不出能自救的法子。
怎料这时,徐后竟猛地上前展臂挡住她们一行人的去路。
小太监们不敢冲撞她,只好讪讪地顿住脚步。
“为什么?”徐后死死盯着卫淑妃,眼眶泛红,“当初先帝对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害他?”
几道闷雷滚动,穹顶阴云越积越厚,乌压压地盖在宫阙殿宇上方,密不透风。
看着眼前这形容枯槁的消瘦妇人,卫淑妃只觉她这问题可笑至极。
为什么?自然是为了保住她们母子的前程了。
当初她身为唯一皇子的生母,可谓风头无两,先帝甚至还曾口头许诺过将立长子为储。
可她还是放不下心来,毕竟徐后并非不能生育,若来日徐后再诞育子嗣,朝中的徐家党羽必定会力保徐后之子上位。
她只好与同样视徐后为眼中钉的姜太后联手,使尽手段将徐后逼疯,致使帝后彻底决裂。
本以为这就稳妥了,谁承想,先帝竟一改往日的作风,开始广纳后宫,荒淫无度。
眼看着后宫妃嫔相继有孕,还有个出身高门的顺妃张氏顺利诞下皇次子……她怎么可能坐得住?
只有先帝早早驾崩,她所生的皇长子才能稳稳当当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可若早知太子非她所出,她定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冒险行事。
正?在此时,又是数道剧烈的电闪雷鸣,骤雨如飞瀑倾泻。
雨珠敲击殿檐的声响将沉浸在过往的卫淑妃拉回现实。
事到临头,卫淑妃仍想狡辩,她故作茫然无措,“徐姐姐,我没有,我是冤枉的……”
她又挣扎着扭头往回看,神情哀婉,“圣上明察!我也不知清宁宫为何会有什么暖情香料,求圣上明察,我是清白的——”
“淑妃娘娘是真的不知情吗?”杨满愿平静地打断她的话。
“这半年来,娘娘您曾多次称病宣召太医,每回症状都大相径庭,所有药方里分散出现过蛇床子、依兰花、广排草、母丁香、龙脑香、麝香,这些凑齐正是暖情香的配方,是巧合吗?”
闻言,卫淑妃倏然抬头,瞬息从脊背腾起股彻骨寒意。
这杨氏怎会知晓如此多内情?她自问已足够谨慎小心……
卫淑妃深吸口气,强自镇定地反驳:“药方都是太医开的,我又怎知里面都有什么。”
杨满愿凑近了些,“去年三月十八,娘娘您曾指使仁寿宫一个名叫刘文继的小太监将魏国公之女徐妙华引到宣光阁,并撒上暖情香,试图让她在御前失仪,您还记得这桩事吗?”
略顿了下,她又压低声道:“可淑妃娘娘兴许不知,那夜那刘文继其实认错了人。”
听出她的话外之意,卫淑妃瞳孔急遽收缩,双膝刹那就软了。
怪不得……怪不得这杨氏死揪着暖情香不放,原来那夜被小刘子药倒的人是她!
这杨氏名义上是在追查先帝死因,可分明就是在为当初这事报仇啊……
“愣着干嘛?还不快把人拉下去,审讯过后自然就能水落石出。”皇帝摆摆手,眉眼间透出几分不耐。
“是!”那几个扣押着卫淑妃的小太监赶忙打起精神,齐心协力将人半拖半拽拉出殿外。
卫淑妃奋力挣扎起来,奈何力量悬殊,她们一行人很快就消失在雨幕里。
大殿再度陷入阒静,徐后等人久久回不过神来。
事关先帝之死,不论最后查到什么结果,这卫淑妃恐怕都很难再从北镇抚司的诏狱出来了……
萧琂上前不动声色地牵住杨满愿的手,掌心微微用力,与她十指交握。
杨满愿抬头看他,眸中划过清浅的笑意,紧绷的神色也缓和了几分。
御座上,皇帝薄唇紧抿,曲指轻叩桌案,凛声道:“尔等都先回罢,杨尚仪留下,朕有事要问你。”
苏敬义率先找回神智,“是,微臣这就告退。”
临行他还不忘拉着呆呆愣愣的养女苏青岚一起退下。
常英也很是识趣,当即示意宫人们搀扶着徐后登上凤辇,冒雨离开了乾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