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女色误人,他也绝非那沉溺美色的昏君,不过是个不知来历的小宫女,寻不到便罢了。
他随手翻开一册奏折,漫不经心地问道:“慈宁宫那边的选秀可结束了?”
常英见他不再追究宫女之事,暗暗松了口气,连忙回道:“已经结束了,太后命人将七位秀女都送回家中候旨。只是……太子离开后,太后大发雷霆,一气之下将案上的汝瓷茶具全砸了。”
皇帝挑眉,对此早有预料:“把朕拟好的指婚圣旨送往内阁,再命司礼监明日去魏国公府宣旨。”
“是!”常英又谄笑着提议,“对了陛下,太子妃母家至今寄住在魏国公府,到底不妥,不如陛下给杨家赐座宅邸罢?”
虽未正式册封,他已提前喊上“太子妃”。
常英在御前伺候多年,最会见风使舵,此刻先给杨家卖个好,日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皇帝微微颔首:“准了,这事你去办。”
常英领命退下,心里盘算着京城哪处宅邸既体面又合圣意。
次日拂晓,魏国公府还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突然,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冲进主院,将消息告诉了主院的大丫鬟。
大丫鬟一听,倏地两眼放光,立刻冲进房内:“老爷!夫人!圣旨……圣旨要来了!”
魏国公夫妇还在熟睡,被惊醒后一脸茫然。
小厮在门外高声喊道:“老爷,夫人!宣旨的仪仗已经出宫了,小太监特意来报信,让咱们准备接旨!”
魏国公夫妇俩对视一眼,喜上眉梢——妙华果然中选了!
徐家要出第二个太子妃,说不定将来还能成为皇后!
郭氏欢天喜地地吩咐:“快,全府上下准备迎接圣旨!”
不一会儿,徐妙华当选太子妃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国公府,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徐妙华得知后不禁沾沾自喜。
果然,圣上怎会允许太子殿下选个狐媚子当太子妃?
临近吉时,魏国公府阖府上下齐聚府门外,恭迎圣旨到来。
锣鼓喧天从长街外响起,又有几个小太监提前来查看情况。
为首的太监扫视一圈,尖着嗓子问:“杨家的人呢?怎么还不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太监不耐烦地催促:“赶紧请杨家大小姐出来接旨,误了吉时你们担待得起?”
魏国公夫妇和世子徐承宗脸色骤变——怎么会是杨家那个小户女?
难道她被选为东宫侍妾了?那太子妃之位究竟花落谁家?
徐承宗脸色阴沉得可怕,昨日他才向太子进言,妄图阻止杨氏入宫,没想到今日就来了圣旨。看来自己的话根本没起作用,太子还是纳了杨氏……
而站在人群中央的徐妙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昨日她亲眼见太子选了杨满愿,可姜太后的态度让她心存侥幸,回家后也没细说。
如今圣旨只宣杨满愿一人,她仅存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与此同时,杨家借住的凌云院内,杨谦行夫妇正和两个女儿吃早饭。
他们听说了圣旨将至,还以为是徐家大小姐当选,想着自家只是借住的外客,不便前去打扰。
杨满愿则暗自松了口气。
那夜的荒诞遭遇如巨石重重压在她心头,若真被选为太子妃,是福是祸也未可知……
正想着,一个仆人急匆匆跑来,上气不接下气:“恭喜杨大人!宫里传话说,让杨大小姐出去接旨!”
此话一出,杨家四口人瞬间愣住。
杨静真急忙追问:“真的是我阿姐?不是徐大小姐?”
仆人连连点头:“千真万确!”
杨谦行一脸疑惑地看向女儿:“愿愿,这是怎么回事?”
薛淑兰也一头雾水。
还没等杨满愿解释,仆人又连声催促道:“圣旨马上就到了,大人太太和二位小姐,快出去迎候罢!”
“噢,对。”薛淑兰如梦初醒,忙不迭指挥丈夫女儿出门。
杨家四口人匆匆赶到国公府门前,担任宣册使的司礼监提督也正好抵达。
魏国公府到底是历经数朝的世家勋贵,纵使满心不甘,还是让出了正中的位置。
徐承宗想起昨日的事,只觉脸上发烫。
众人齐刷刷跪下后,宣册使从红漆托盘上郑重拿起明黄色龙纹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银台参议杨谦行长女杨氏,柔嘉维则,淑慎丕昭,今特授金册金宝,命尔为皇太子妃。……克衍坤元之庆,倍徵泰运之亨,钦哉。”
“皇太子妃”三个字如惊雷炸响,在场众人无不震惊。
尤其是徐家上下,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第12章 东宫大婚?
圣旨声落,四下刹那凝固,寂静得连银针坠地都清晰可闻。
无数道目光如芒刺般投向杨家四口,有惊愕的、有质疑的,更有看好戏的。
杨谦行夫妇与小女儿杨静真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这竟是册立太子妃的圣旨?他们真没听错?
杨满愿只觉浑身如坠冰窖,藏在衣袖下的双手微微发颤。
直到宣册使示意,她才如梦初醒,颤抖着伸出双手接过圣旨。
“快谢恩呀,太子妃!”人群中传来细小的提醒。
她猛然回神,慌忙捧起圣旨伏地叩首:“臣女叩谢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她起身,宣册使等人齐刷刷朝她行礼:“臣等参见太子妃!”
魏国公一家纵使满心不甘,也只能勉强随众行礼。
徐承宗咬碎后槽牙,额角青筋暴起,满心愤懑无处可说。
昨日杨氏毫不犹豫拒绝他,敢情早就在宫里勾搭上了太子!难怪连他这国公府世子都看不上!
杨满愿头一回面对这般阵仗,强压着心底的慌乱,声音怯生生的:“都免礼罢。”
可如今,谁敢轻视这位圣上钦点的太子妃?
几日后,钦天监测算出适宜东宫大婚的吉日,呈至乾清宫。
恰逢太子在侧,父子俩正商议裁撤宗藩之事。
自开国以来,除先皇永顺帝与当今圣上,历任皇帝子嗣众多。这些藩王爵位世袭,子孙繁衍,朝廷光是供养便耗费巨额银钱。
正因如此,萧恪对扩充子嗣毫无兴趣,储君已定,何必再养一群无用之人空耗国库?
相较之下,择选太子婚期不过是小事。
皇帝将册子推向太子:“子安,你自己定。”
萧琂翻开一看,最早的吉日在九月末,最迟要到后年初。
不知怎的一张艳丽耀目的容颜蓦地浮现在他眼前。
前些天伴读徐承宗的话有待商榷,但他那句“妖冶妩媚”果真不假。
萧琂暗自思忖,杨家这样的寒门,怎会养出如此倾城之色?
沉吟良久,他道:“父皇,儿臣以为选最早的日子为好。杨氏成为太子妃,必定树敌众多,尽早完婚方能安稳。”
若拖延到后年,难保不会有人对杨家下黑手。
皇帝赞许地点头,话锋一转:“朕听说杨氏早年在乡野长大,性情未必合你心意。日后若不喜,大可再纳几个世家贵女。”
萧琂闻言眉心微蹙,虽觉这话刺耳,仍恭敬应下。
转眼到了九月下旬,东宫大婚之日。
黎明时分,城东澄清坊的新宅邸爆竹声此起彼伏。
这座五进五出的宅院,正是圣上赐给太子妃母家的,金碧辉煌,气派非凡。
杨谦行身为太子妃之父升任正三品户部左侍郎,其妻薛氏亦获封三品淑人诰命。
户部掌全国疆土、田地 、户籍、赋税、俸饷及一切财政事宜,皇帝此举看似加恩太子妃母家,实则是为赋税改革铺路。
天未亮透,宫里派来的女官便唤醒了杨满愿。
半梦半醒间,女官们有条不紊地给她换上司制局精心准备多时的婚服霞帔。
正红色的圆领婚服打底,外搭着金黄色的大袖凤袍,规格仅次于皇后。
云锦大袖衫里金丝线与银丝线交错融合,织出无数凤凰与龙的暗纹,雍容华贵,精美绝伦。
宝蓝色霞帔形状宛如一条长长的挂带,绕过脖颈披挂在胸前,下端垂有一块大大的赤金圆坠子。
又因着还要佩戴凤冠,女官们只给她的乌发挽成个简单的大圆髻,以便把固定凤冠。
待梳妆完毕,女官们顿时肃起了脸,颇为郑重地将六龙四凤赤金点翠凤冠戴在了杨满愿的头上。
金丝累堆成镂空状的凤冠,上头的金龙与翠凤姿态生动,珍珠、宝石、赤金、点翠等色泽耀目,珠光宝气交相辉映。
杨满愿被这镶嵌着数千样珍珠宝石的凤冠猛然一压,整个人头昏脑胀。
她坐在梳妆台前缓了许久,陪嫁丫头杏云悄悄递了几块点心过来。
“小姐快先垫垫肚子。”
杨满愿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一想到今日繁琐的仪式流程,便勉强咬了几口补充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