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众多百姓为避徭役赋税隐匿户籍,朝廷难以管控,地方官吏与豪绅趁机盘剥,致使流民四起。
杨谦行提出的“摊丁入亩”,意在废除存在千年的人头税,将其并入田赋征收。
以田征税,既能简化税制,又可减轻贫苦百姓负担,此乃利国利民的千秋大计。
可惜杨谦行出身寒微,改革之举势必触动世家豪强利益,推行之路举步维艰。
若他的女儿成为太子妃,诸多阻碍便能迎刃而解。
萧琂本无心仪之人,知晓此事关乎国之根本,自然明白轻重。
此刻听徐承宗如此评价自己未来的太子妃,心中不由得泛起不悦。
“秀女皆为闺阁女子,伯轩莫要妄加评判。”他淡淡地说。
萧琂面容清俊,身形颀长,眉眼之间温润平和,却又隐隐有一种无形的威压。
举手投足之间,无处不透露着他与生俱来的储君气度。
徐承宗心中一紧,慌忙拱手请罪:“殿下教训得是,微臣失言了。”
“好了,你先回去吧。明日我与父皇去西苑围猎,你不必入宫。”萧琂语气疏离,不复往日的温润儒雅。
言罢便向随侍太监舒庆示意,摆驾前往慈宁宫。
徐承宗心头一震,暗道不妙,当即行礼告退。
离开东宫后,他仍百思不得其解——
太子殿下一向宽厚和善,端方持重,今日为何突然动怒?难道是厌恶他人搬弄是非?
徐承宗懊悔不已,只盼此事不会牵连妹妹妙华……
慈宁宫正殿内,七名秀女盛装而立,两行整齐。
鎏金博山炉青烟袅袅,檀香味若有似无。
姜太后端坐楠木雕花大椅,浓妆艳抹,珠翠满头,身着华丽织金缎宫装,唇角含笑,兴致盎然。
对于这些秀女,她早有盘算:魏国公之女徐妙华为太子妃,武定侯之女宋明慧为东宫良娣,其余四位世家贵女也纳入东宫。
而那个额外记名的小官之女杨氏,则是她为皇帝准备的“礼物”,预备封为贵人。
自她坐稳太后之位,姜氏一族越发肆意妄为,四处侵占民田、滥用职权、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先皇永顺帝仁厚温和,对外戚多有忍让,可新帝萧恪却铁面无私,登基之初便严惩姜家不法之徒,或夺爵罢官,或斩首示众。
经此一事,姜太后与这个本就没什么感情的次子彻底决裂。
十几年过去,姜太后虽有意缓和关系,却拉不下脸面,便想送个美人试探。
姜太后阅人无数,见过的美人不在少数,但初选时,她隐隐直觉杨满愿能俘获皇帝的心。
她虽未亲自抚养过皇帝,可到底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知子莫若母,果真不错。
复选时刻将近,太子匆匆赶来,不卑不亢行礼:“孙儿来迟,还望祖母恕罪。”
“琂儿快免礼,你来得正好。”姜太后笑容慈祥,又吩咐左右,“快给太子赐座。”
杨满愿心下微动,偷偷抬眸望去。
只见来人一袭绛紫色圆领锦袍,玉冠束发,身形清瘦高挑,面容俊美非凡,果然如传闻中般清朗出众,湛然若神。
不过她有自知之明,故而心如止水。
姜太后旁若无人地拉着孙子嘘寒问暖,从饮食起居到课业学习,细细过问。
当年她便想将长孙养在身边,可惜却被皇帝在这件事上寸步不让,坚持将太子养在乾清宫,并亲自教养。
祖孙难得相聚,姜太后便极力扮演慈爱的祖母。
萧琂耐心应答,俊脸上笑意温和。
半晌后,姜太后才想起殿内的秀女,示意宫人将名单递给太子。
“琂儿可还记得太后娘娘说的话?”她放下茶盏,再次暗示。
萧琂眸光闪动,抬眼望向队列最左侧的女子。
第10章 杨氏堪为东宫新妇?
姜太后笑意盈盈道:“这些秀女哀家都十分中意,除了太子妃,琂儿不妨多选几位,良娣也好,才人也罢,日后让她们常伴哀家左右,也好解解闷儿。”
殿内七名秀女表面波澜不惊,心底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徐妙华与宋明慧自恃太子妃之位十拿九稳,对其他入侍东宫的秀女暗暗生起戒备;其余四人,或暗自欣喜,或无奈惆怅。
唯有杨满愿惴惴不安,万千思绪在心头翻涌。
太后破例将她记名留选,莫不是早打算让她充作东宫侍妾?
若是几日前,她或许还会觉得这是天大的荣耀。
太子乃一国储君,未来的天下之主,寒门出身的她能成为东宫嫔御,已是祖坟冒青烟。
可偏偏,她几日前险遭暗算,险些失身于一个与父亲年纪相仿的男人……
纸终究包不住火,若真嫁入东宫,那夜的丑事一旦败露,杨家满门将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太子温声开口:“孙儿尚未弱冠,平日课业繁重,并无纳妾之意,今日只择选一人为太子妃即可。”
姜太后脸上的笑容微滞,厚厚的脂粉也掩不住眼底的不悦。
稍作停顿,她又恢复和蔼:“也是,是哀家考虑不周。那你且瞧瞧,看中了哪位秀女?”
萧琂从容答道:“依孙儿之见,银台参议杨谦行之女杨氏,性生婉顺,质赋嘉柔,堪为东宫新妇。”
这话如惊雷炸响,杨满愿震惊得屏住了呼吸——
太子选的太子妃,竟是她?
殿内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面露惊愕,难以置信地看向杨满愿。
姜太后更是瞪大凤目,勉强维持着笑容:“太子莫不是认错了人?你可知哪位是杨参议之女?”
萧琂神色不改:“孙儿并未认错,最左侧那位姑娘,正是孙儿属意的太子妃。”
杨满愿只觉心跳漏了一拍。
姜太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太子年轻,思虑不周。太子妃人选暂不定夺,你们都先回去,静候哀家懿旨。”
秀女们纷纷垂首应“是”。
萧琂却泰然自若,他知晓父亲已拟好指婚圣旨,一切尽在掌握。
姜太后也隐隐猜到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急忙吩咐:“备车,送七位秀女出宫!”
七名秀女匆匆登上马车,从东华门出宫,各自返家。
徐妙华与杨满愿的马车缓缓停在魏国公府门前。
杨满愿心乱如麻,恍惚间只觉方才种种似一场荒诞噩梦。
徐妙华却气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立刻揪住她质问,究竟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蛊惑太子。
正巧,魏国公世子徐承宗从外头归来,见到二人提前回家,面露诧异:“妙华,你们怎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虽是问妹妹,目光却黏在杨满愿身上。
徐妙华见兄长这般不争气,狠狠瞪他一眼,提着裙摆转身就走。
徐承宗皱起眉头,妹妹这副模样,莫不是在复选中落选了?
他眼眸微眯,再度看向杨满愿,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这些日子本世子仔细想过了,若你愿意做我的侧室,我可暂缓娶妻,让你先为魏国公府诞下继承人。”
杨满愿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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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南书房内。
下朝后,皇帝仍着一身明黄色纱缀绣八团龙袍,头戴金丝翼善冠,端坐在金丝楠木大书案后批阅奏折。
“常英,朕说的宫女可寻到了?”他忽然沉声发问。
数日前,他在宣光阁差点宠幸了个小宫女,雨歇云收之际,那小宫女却昏迷了过去。
宣光阁一带是宫中禁地,并无宫人内侍,只得他亲力亲为去宣太医。
可待他重回宣光阁,屋内竟已空空如也,只留下满室旖旎气息。
萧恪勃然变色,当即命人彻查昨夜误闯禁地的宫女是何人。
至此,已过去整整四日。
总管太监常英闻言心底猛一咯噔,手心渗出薄汗。
他苦着脸回禀:“启禀陛下,奴才无能,实在查不到那宫女的来历。宫中宵禁森严,亥时后无人敢在外逗留。奴才已亲自盘问了当夜在御花园当差的宫女,皆称未曾逗留。”
“奴才倒是查到,那日黄昏,仁寿宫娘娘宣召了两位秀女,嬷嬷抄近路穿过御花园,但并未靠近宣光阁。”
萧恪闻言,剑眉微蹙,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预感。
他揉了揉眉心:“仁寿宫那日宣了哪两个秀女?”
常英急忙答道:“魏国公之女徐妙华,还有银台参议之女杨满愿。”
第11章 太子妃之位花落谁家??
皇帝静默不语,双眸幽黑,指节有节奏地轻叩桌沿。
那夜的小宫女身着粗布衣裳,除却发髻上别着的素色珠花,周身再无半点金玉装饰,怎么看都不像是入宫参选的秀女。
忆起少女娇艳欲滴的容颜,以及肌肤相触时叫他食髓知味的触感,萧恪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他赶忙凝神调息,强行压制住体内翻涌的欲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