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居高位多年,这般情形他早已见惯,向来冷眼置之,连半分眼神都不愿施舍。
可此刻,他却鬼使神差地破例,踏着清冷月色大步朝她走去。
“求你……我动不了……”少女带着哭腔的嗓音甜软娇糯,尾音轻颤,仿佛浸着蜜糖般勾人。
她身着朴素衣裙,与寻常宫女无异,却掩不住灼艳精致的面容。
此刻她双颊潮红似霞,眉心微蹙,潋滟杏眸泪光盈盈,不住呜咽啜泣,宛如困在陷阱里的幼兽,柔弱得令人心生怜惜。
浓郁的异香萦绕鼻尖,萧恪剑眉紧蹙,低沉微哑的嗓音裹着暴戾:“是谁派你来的?”
杨满愿吓得浑身一颤,只能抽噎着摇头。
她深知自己待选秀女的身份,在这深宫之中稍有差池便会牵连家族,故而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吐露分毫。
眼前男子身姿挺拔、气势威严,不似内廷太监,倒像是禁军统领,这让她愈发慌乱,脑海中一片空白,全然想不出自救之法。
萧恪虽在这方面毫无经验,却也敏锐察觉少女的异样。
理智催促他速速离开,并命人严惩这个擅闯禁地的宫女。
思及此,他果断转身。
见男人要走,杨满愿心猛地一沉:“别……”
她强忍着羞耻,艰难地挪动身躯,一把抱住男人的腿:“大人别走……我好像中了药,求大人救救我……”
她哭哭啼啼地哀求,声音里满是绝望。
萧恪皱眉欲将她踹开,却又莫名心软,只能冷声低斥:“松开!”
然而少女却如菟丝花般死死攀附,越缠越紧。
杨满愿何尝不知自己这般举动狼狈至极,可她实在走投无路。
男人脸色阴沉得可怕,偏偏这禁地是他亲自下令封禁,附近并无侍卫可传唤。
垂眸间,他撞进少女盈泪的杏眸,眸底满含春情,竟令他一时恍惚。
僵持许久,萧恪终究败下阵来。
他俯身将人打横抱起,并阔步迈向不远处的宣光阁。
少女的身躯绵软无力,瘫在他怀中仿若一汪春水。
宣光阁内,零星几盏橘黄色烛火明明灭灭,幸而窗牖大开,银白月光倾泻而入。
屋内家具陈设一应俱全,架子床的被褥平整如新,桌案书架纤尘不染,显然有人时常打扫。
萧恪将人放在床榻上,扯过绣被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几乎要将她捆成蚕茧。
男人身上带着压迫感的气息扑面而来,杨满愿止不住地颤抖,却又下意识地想贴近他,汲取更多。
她抬眼望去,眼前人眉眼冷硬凌厉,周身萦绕着岁月沉淀的沉稳内敛,看年纪约莫三十出头,恐吓早为人父。
这般想着,她忽觉体内燃起一团烈火,烧得她意识模糊,开始胡乱撕扯身上的衣衫,奋力挣脱绣被的束缚。
第8章 栽倒在“小宫女”身上?
夜幕如墨,月朗星稀,几缕薄云悄然漫过天际,不知不觉间遮蔽了半轮皓月。
失去银辉笼罩,宣光阁内骤然陷入昏暗,二人身影仿佛融入夜色当中。
萧恪的神智猛然清明了几分,身体却瞬间僵住。
理智告诉他该立刻抽身离去,可双脚却似被无形枷锁钉在原地,半步难移。
怀中少女娇躯不住轻颤,仰着潮红的小脸,泪眼朦胧地望向他:“呜呜……求大人帮帮我……”
男人五官极深邃,眉眼硬朗成熟,身躯如山峦般结实,散发着炙热的温度,烫得她几乎要融化。
杨满愿浑身难受,一直哭,哭得梨花带雨,晶莹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任谁见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惜。
萧恪眸色陡然幽深,心尖不受控地狠狠震颤。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慌忙移开视线,墨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凌厉。
该死!这小宫女竟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
虽为九五之尊,但萧恪在兄长永顺帝骤然崩逝前,从来都不是皇位继承人选。
年少时他也曾有戍守边疆驰骋沙场的夙愿,多年来坚持习武,至今仍保持着健硕魁伟的体魄。
而此刻,杨满愿早已神志不清,只本能地往那炽热的怀中蹭去。
她生得艳丽妩媚,身段丰腴婀娜,却又带着几分天真娇怯,这般矛盾的气质,愈发令人心旌摇荡。
萧恪眸光愈发深沉,转念一想,太子已然成年,即将大婚,自己纳个宫女充实后宫,似乎也并无不可。
见男人越凑越近,杨满愿心跳漏半拍。
萧恪虽从未亲身经历男女之事,但凭借多年阅历,也大致猜到其中关窍。
只是从前他总觉得沉溺情爱是罔顾人伦之举,尤其兄长永顺帝的惨状始终萦绕心头,令他对女色避之不及。
未曾想,步入中年的自己,竟在这个娇艳少女面前乱了分寸。
更要命的是,她懵懂天真的模样,反倒像是无形的钩子,勾得他愈发难以自持。
他浑身紧绷,僵在原地。
良久,他还是换了个方式,并未真正碰她。
不过半刻钟,杨满愿便陷入昏迷。
萧恪见状微怔,伸手探向少女鼻端,感受到细微气息后,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稍作思量,他阔步离去,欲宣召太医前来。
然而他前脚刚走,床榻上的少女便猛然睁开双眼。
杨满愿心跳如鼓,借着昏暗烛火,慌乱拾起散落衣物,双手发颤地穿戴整齐。
她必须趁男人未归逃离此地。
好在她过目不忘,牢牢记住了来时的路。
杨满愿踉踉跄跄冲出宣光阁,并拼尽全力穿过御花园,终于回到安置秀女的春禧殿。
她的住处位于春禧殿东南角,刚蹑手蹑脚推门,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整座宫殿外廊仅悬着几盏宫灯,此刻随风微晃,光影斑驳。
杨满愿僵立在门外,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开门的声响惊动来人。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才迅速闪入屋内,反手闩上门,靠在门板上剧烈喘息。
这短短一日的经历,让她真切体会到深宫内是何等危机四伏。
她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失身,临走前特意查看床铺,见并无血迹,才稍稍宽心。
厢房浴盆里的热水早已凉透,先前被仁寿宫急召,连梳洗的工夫都没有。
此刻她顾不上水冷刺骨,浸湿巾子将自己从头到尾仔细擦拭了遍。
转眼到了三月下旬。
经过教习女官多日教导,七名秀女终于迎来复选时刻。
天刚破晓,秀女们便坐在梳妆台前精心装扮,都盼着在太子面前脱颖而出。
唯有杨满愿只着素净衣衫,如今她只盼着落选后能平安出宫,再也不愿踏足这暗藏杀机的皇宫。
徐妙华瞥见她的打扮,眉梢微挑。
她大抵能猜到兄长对杨满愿有意。
兄长是堂堂魏国公府的世子,将来必会承袭魏国公的爵位,杨氏出身如此低下,怎能成为她们徐家的宗妇?
如今见杨满愿这般谨小慎微,徐妙华倒看她顺眼了几分,可若让她成为自己的长嫂,是万万不能的。
与此同时,东宫早课结束。
殿内空旷寂静,珠帘半卷,光影朦胧。
太子萧琂端坐书案前,专注誊写昨夜所作文章。
伴读徐承宗立在一旁,心思却早已飘远。
今日正是复选秀女的日子,他既为妹妹有望成为太子妃而骄傲,又忍不住惦记着一同参选的杨满愿。
誊写完毕,萧琂搁下紫毫,清朗嗓音响起:“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徐承宗回神,“回殿下,临近巳时。”
萧琂微微颔首:“你先出宫罢,孤用膳后便去慈宁宫请安。”
请安是虚,实则是为择选太子妃。
徐承宗虽知太子并非好色之徒,可一想到杨氏的仙姿佚貌,心中不由生出几丝忌惮。
斟酌片刻,他艰难地开口:“殿下,微臣斗胆,记名秀女中有位杨氏……”
第9章 妖冶妩媚,心术不正?
可话才刚说一半,徐承宗又生生顿住了。
沉溺美色并非君子所为。
他身为公府世子,竟对个空有美貌的寒门小户女有意,连他自己都觉得不齿,又如何能坦然道出?
他垂眸敛目,话锋一转:“殿下,秀女中有位杨氏,其姨母是家父的姨娘,她们一家至今暂居魏国公府。”
“据微臣所知,杨氏虽生得妖冶妩媚,却心术不正,城府极深,一心只想攀附权贵,还望殿下明察,切勿被其表象迷惑。”
萧琂闻言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七个记名秀女中,杨氏仅有一人。
正五品银台参议杨谦行之女,杨满愿,正是他既定的太子妃人选。
当日父皇曾细细剖析看中杨氏的缘由:杨谦行出身低微,却提出极具远见的赋税改革之策。
如今天下太定,河清海晏,人丁滋生也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