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听弯了弯唇,点点头上了车。车内飘着淡淡消毒水的味道,她微微拧起眉头, 将车窗降了一点,冷风一股脑地灌进车里。
“怎么了?”
“没事,就是脑子不太清醒, 想吹吹风。”
祝知霁笑了笑,“你说搬家了,新家位置在哪里?”
在诊室时云听提到了自己最近搬家的事情,但是没有说具体位置,云听系好安全带,“在知景湾。”
祝知霁顿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就是珺江庭边上那个知景湾?”
“嗯,对。”
之后的车厢便保持安静,云听看着车窗发呆,祝知霁偶尔在红灯时转过头看一眼,却始终没有打破这份安静。
因为不是小区登记过的车辆,所以他只能将车停在了知景湾门口。云听解开安全带,很快地下了车,“那你回去注意安全。”
“云听,”祝知霁在车内喊着她的名字,“有些放不下的事,其实也可以不放的。”
云听的脚步顿住,接着转过身点点头道:“谢谢你,祝知霁。”
...
知景湾的景观照明做的很好,走进小区后,沿途的路灯晕开淡淡的灯光。不少住户在楼下散步,云听自然朝前边走去,视线在看到一个高大背影时有些凝滞,向前的脚步也随之停下。
那个背影,好像他。
可很快,云听眸光就暗了下去,眼底染了抹自嘲。
自己在想什么呢,闻游这会应该还在滨北吧,而且就算回到了江城,他大概也不会住在知景湾。
应该是她看错了。
-
接下去的几周,云听都在公司画稿子,下了班之后也是回家再继续加班画。这个新房子住的很舒服,她偶尔能听到对面邻居的关开门声,还有狗狗的叫声,但出门的时候却又一次也没碰到过。
周五下班前,云湾的宣传部在官方账号通知了最晚的截稿日期:1月17日。
尤殷看得出云听对这次合作的重视,她偶尔会去到云听的工位上帮忙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但云听的画技路境设计部的人都说好,所以她只是纯粹欣赏作品。
“我看你这几天都瘦了,是不是画起稿来又不吃晚饭了?”尤殷将人的椅子转了半圈,脸上带着一丝严肃。
云听低咳了一声,晚上在家里赶稿有时候都忘了点外卖,所以一般是家里有什么就随便吃点什么。
这话当然不会和尤殷讲,云听揉了揉她的脸,“吃了,都吃了的。再等我努力几天,等截稿日过了,我请你去吃饭。”
“行,那你加油。到家别忘了吃饭啊。”
临近下班前,江城又下了一场大雨,雨珠从透明玻璃上滑落,像一方帘幕。云听本想着等雨小一点再回去,但却下的越来越大。
专心地画到了快八点,她终于关掉了电脑,搭着地铁回到知景湾。寒风吹得身子有些冷,想着回去做一碗热腾腾的鸡蛋汤面。
电梯在22楼停下,云听像往常一般输入密码锁,走进玄关打开灯。
“啪嗒。”
灯没有亮,屋内还是漆黑一片。她皱了皱眉,再次按下开灯键,可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检查了一圈,其他栋楼都有灯光,电费已经交过了,自家的电表箱也没有跳闸。云听想了想,点开房东的聊天框。
【Cloud】:房东你好,可以把物业的电话发我一下吗?
手机一天也没充电,电量快要殆尽。等待回消息的时间,云听看向未关上的门,此刻被风吹得有些前后开合。
她呼了一口气朝门走去,关门的那瞬间,她的视线落在了隔壁邻居的房门上。
要不,问问邻居家有没有电吧。
门很快被推至全开,云听走到2201的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一秒、两秒,除了窗外的雨声,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云听微微疑惑,这个点了还没有回来吗,她停顿了一下又敲了几声。屋内似乎响起了一声狗叫,但很轻,让她差点觉得是错觉。
正低着头准备往回走,那扇门发出卡哒一声,明亮的灯光尽数往外泄出。门被推开,云听下意识朝里看去,只那一秒,她的呼吸一滞,连带着全身僵硬停在了原地。
门内,男人身上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擦着头发,应该是刚洗完澡。他垂着眸看向她,幽深的眼眸里涌动着让人辨不明的情绪。
一时间没有人开口。
比起云听的惊讶,闻游倒是没有露出太大的反应,他擦头发的手停了几秒,又快速地将毛巾拿下来搭在肩上,
“有事?”
慵懒的声音带着几分哑意,云听很快回过神来,她收回自己微讶的表情,再次确定道:“闻游,你住这?
闻游轻笑一声,将门打开了些,他抱臂靠在门边,眸色深沉,“怎么,这是你家的房子?我不能住?”
云听摇了摇头没说话,思绪却断了几秒。
原来上次她看到的那个女生,是闻游的太太。
原来,他都已经结婚了。
信息传递给大脑的同时,心脏传来闷闷的钝痛,鼻头也跟着一酸。云听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说出口的话却像羽毛般轻,“对不起,打扰了。”
闻游蹙着眉,他还没反应过来,身前的人就退后转身,步伐有些飘忽不稳。目光随之看向对面漆黑一片的室内,闻游轻叹了一声,大步上前握住了云听的手腕。
“你敲门来是有什么...”
事情。
他没有使力,但好像又使了很大的力。
小臂处突然有一抹冰凉的液体落下,所有的话都停住了。
闻游很快将人转向自己面前,月色从过道窗户穿过,照亮着两人各半边脸。长簇睫毛之下,有泪珠在眼眶滚动。
她哭了。
意识到这点,闻游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左胸处传来一道慌乱,出口的语气也带着些不自然和轻哄的意味。
“云听,你哭什么?”
“我没在凶你。”
云听没有回答,她只是安静地扭开闻游伸出的手,然后快速擦去眼泪,低着头朝自己家走去。
闻游眉头紧拧,跟着她向前走,在云听即将关门的那一秒,他反应很快地伸出了手握住门边,不让门彻底关上。
云听到底是怕夹到人手,还是默默松了些力道,闻游看着面前的人有一丝无奈,“家里是不是停电了,我帮你看看。”
“不用。”云听很快就将情绪整理好,双眸又恢复疏离,“你回去吧。”
话音落下之际,一阵闷雷响彻小区,紧接着一道刺眼的白光落在两人脸上,半明半暗。
闻游还没说完下一句话,脚边一个脑袋在蹭着,他低头看,很快又皱着眉说道:“星期天,回去。”
云听推着门的手随之一松,她探出身低头看向闻游脚边的星期天,鼻头又忍不住一酸,星期天还记得她,朝她扑来。
“你怎么长得这么大了。”云听很快地蹲下身去抱了抱星期天,又很快松开,“好久不见啊,星期天。”
星期天吐着舌头,朝她叫了几声。那双眼睛还是像当年一样亮闪闪地看着她,但云听能看出它已经变老了。狗狗的一生很短暂,星期天能健康地活到现在也已经很厉害了。
头顶有一道视线停留,云听顿了顿,最后还是摸了摸星期天的脑袋,缓缓起身,眼睛也没再看那人,“你带着星期天回去吧。”
“它自己可以回去,”闻游趁着云听分心将门推开,但还是站在门外,“我先帮你看看是哪里的问题。”
云听皱着眉,很快拒绝,“不用。”
“刚刚敲门不就是因为停电吗?”闻游微微低下头来,温热气息喷洒在云听的耳边,带来酥麻的感觉,“怎么,云小姐对高中同学这么避之不及吗?”
云听紧抿着下唇,直到周身快要被淡淡的香味包围才抬起头,眼
下两人的脸几乎要贴上,她下意识退后了几步。
但她退一步,他就进一步。
安静雨声中,闻游就这样踏进了她的屋子。
“闻游!”云听的眉心紧皱着,出口带着些冷意,“现在这个点,你走到一个异性家里不太好吧。”
耳边传来一阵轻笑,闻游非但没有停下脚步,还继续走到她身前,“那这个点,你敲响一个异性的家门就很安全吗?”
“我怎么知道是你。”
但他说得也确实没错,确实是自己没有考虑周到,云听的声音不由得减弱了些,她顿了顿再次开口,“反正不用你管,我自己解决。”
这么多年,喜欢一个人逞强的习惯还没变。闻游轻叹了一口气,耐着性子说道:“怎么解决?这个点除了我还有谁离你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