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完了，快去告诉干爹！皇上今天晚上要召娘娘侍寝了！”
第511章 被废小太子22
几棵树下，小喜蹦蹦哒哒一个一个地通知过去，手忙脚乱。
殿内宝鹊还吓得跪在地上，殿外还有个孩子神思凝重，不知在思虑什么。
宋郁华喝完一口茶，敲了敲桌子：“天色暗了，你去替我准备热水沐浴。”
宝鹊眉眼间更加纠结，皇上要过来，他们家娘娘准备热水沐浴，这不就是妥妥的侍寝吗？！娘娘这是在做什么，怎么这么想不开！
宋郁华示意她出去，又朝外朗声一喊：“兆儿进来。”
没一会儿，康兆铭慢腾腾从屋外进来，恭恭敬敬朝她行了一礼，熟门熟路挨到她身边，而神色依旧颇为凝重。
宋郁华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皱了皱眉：“你俩这是去哪儿闹了，才一会儿会儿功夫，跟泥地里滚过似的。”
“下回得把规矩定高一些，让小喜背不完书不许带你出去闹腾。”
看他不发一言，宋郁华笑了笑：“怎么了，刚刚跟小喜在门外嘀嘀咕咕的，这会儿不说话了？”
眼前的小孩儿一张小脸皱着，拽着她一方衣角，到底还是忍不住问：“……姨母，他晚上真的要过来吗。”
宋郁华挑了挑眉：“怎么的，怕他过来啊？”
康兆铭发愁：“您给他送什么补汤啊。”
“老师气你，咱们就换个法子气他嘛，这个办法一点都不好。”
宋郁华：…………
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这小聪明脑袋：“小喜真是厉害坏了，我的兆儿跟他玩了半个月，傻了不少。”
康兆铭一愣，立刻抬头：“啊？”
宋郁华淡淡一笑：“兆儿不慌姨母不瞒你，姨母是有正事要做，顺带气一气你老师这个蠢货，今天晚上跟小喜一块儿早点休息，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看着她平静自若的神色，康兆铭眼眸闪烁，正事…………
脑中忽地想起她刚刚叫宝鹊送去的特意嘱咐加了山参的大补汤。
他到底是聪明孩子，当下喃喃道：“……姨母要给他留那一条命了，是吗？”
宋郁华拍掉他肩膀上最后一块灰土，柔声道：“舅舅来了信，给你猎的羚羊就在路上，你外公喂了不少好草料，养得肥肥嫩嫩不日就将送到，兆儿准备准备，到时候将这些时日学到的功课给你外公和舅舅瞧瞧。”
康兆铭微微仰头，沉默片刻，鼓着脸长舒一口气：“……好。”
他继续看着宋郁华看似沉静的面容：“……那姨母觉得老师会来吗？”
宋郁华脸色不变，拍打他肩膀的动作微微一滞。
“他要来就来，不来……便不来。”
大不了这个小世界当个正正经经的太后！
…………
皇宫里消息传得快，宝鹊前脚把出了承乾宫的殿门，皇帝晚上要去往凤鸣宫的行程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可宋家已到如此境地，一个落魄失了势的皇后也没引起后宫的忌惮。
除了兢兢业业一心想让儿子当太子的秦丽妃看谁都不顺眼，摔了康启星最喜欢的一个碗外，其余都还算平静。
皇城边一处宅邸，被小喜叫出来的小太监已经在书房中站了好几波，个个脸色急迫。
“……督公，您倒是去一去啊，小喜就差把咱们守在凤鸣宫厨房那块儿的人手给揪出来了，你再不去，小喜都要急哭了！”
桌前白袍束发的男子垂眼提笔，宣纸上一滴凝墨早就已经干透。
“小喜说了，陛下今天晚上就要去凤鸣宫了！”
这一句落，笔尖又是一滴墨渍落下，卞修远眼神随着这道浓墨微微闪动，依旧不发一言。
一个年岁颇大的太监见状，叹了口气，朝这帮小太监挥了挥手。
书房里空了一片后，略微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督公，不是咱们多管闲事，这些时日咱们也都看在眼里，您就差把咱们这儿得力的人手都放到凤鸣宫去了，明里说着是监视，可这些孩子哪个不是奔着保护那位去的，你的心思再怎么遮掩，咱们这儿七八岁练功的小儿都来偷摸问过老奴一句。”
“你遮不住，也避不了。”
“旁的事咱们不懂，也不敢猜测困着您的到底是什么事儿，可仗着年岁，老奴劝您一句，人生在世，有好有坏，来的来去的去，您还年轻，何必如此自苦。”
“你不知晓，您这样不光苦着自个儿，也苦着了别人。”
“这会儿推出去是一了百了，等老了老了，后悔都来不及。”
老太监说完，看他还是没动静，叹了口气也跨出了门。
………
夜幕初上，一向歇得早的凤鸣宫此刻却是灯火通明，殿内外游走的宫女步履匆匆。
换水的，端锦帕的，挂灯笼的。
每过去一个，趴在窗棂边上的小喜就叽叽喳喳地跺一回脚。
“申时了申时了！承乾宫都快用完晚膳了！”
“凤鸣宫是离承乾宫最近的宫殿了！用不了两刻钟陛下就到了！”
“干爹怎么回事啊！我连厨房里的人都派过去了，他再不来我真哭给他看！”
他嚎得起劲，坐在桌前的康兆铭绷着脸，看了眼对面摆放的西洋钟，脸色明显也不好看。
小喜皱着脸，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他一下从窗棂上撑起来站直身，摇了摇头：“不行，这么好看的娘娘，陛下不配，干爹不来，交给我了！”
说完他就撒开腿往外跑！
想起白天宋郁华特意嘱咐的话，康兆铭脸色一紧，连忙追出去：“小喜！别出去！”
小喜正是跑得起劲的时候，跑出了一身的怒气和火气，边跑边气得嘀咕。
这么紧急的时候，一个个怎么都不着急！
干爹不来，他也有他的门路，反正今天那个皇帝不能进凤鸣宫的门！
他越跑越快，可就快跑出内殿的时候，后领口突然被一双泛着凉意的手提了起来。
一股寒气和失控的悬空惊得他连忙蹬腿，边蹬边大吼：
“谁！谁敢拎你小喜爷爷！挡了你小喜爷爷的路，信不信我活剐了你！！不要命了！！”
他死命地挣扎，猛的一回头，当即瞪大了眼！
“干！干爹！你来啦！”
第512章 被废小太子23
面色凝着一股黑气的男人，勉强压着微微的喘声，沉声道：“哪学来的不三不四的话术！欠打了？！”
小喜赶紧一把抱住他手腕，是真急得快哭了：“干爹！你可来了，你再不来，我都要先去杀了那个狗皇帝了！”
卞修远把孩子放下，面色皱着：“回去睡觉。”
说完转身就要踏进内殿，迎面就撞上了也跑了出来的康兆铭。
两个孩子都还穿着常服，一看就没打算睡觉。
一撞见他，康兆铭面色可眼见地松了一口气，可此刻微微仰头定定地看着他，眼神中似有怒意。
卞修远止住脚步，一大一小对立，都平复着一口急促的呼吸。
“………殿下。”
康兆铭人小，气喘得急，好不容易缓过来，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拦住了去往内殿的路。
在皇宫这样的地方长成的正经皇子，气势仿佛与生俱来，不过一个孩童，动作神情都是浑然天成的威严。
小喜一下就急了：“殿下，你拦干爹做什么！赶紧让干爹进去啊！”
卞修远看着眼前逐渐端起气势的孩子，伸手拦住小喜：“殿下有话就说。”
康兆铭收起眼中的怒意，朝他恭恭敬敬一拜，再抬头，眼神里俱是认真。
“老师，我以后是皇上。”
“……是，你会是皇上。”
眼神中蕴藏着与年岁不符的稳重：“而姨母会是皇上的姨母。”
“现在我还小，姨母想要什么，我给不了，可以后就不一样了，姨母想要什么，就是天上的星星，我和舅舅，外祖父都会替她摘来！”
卞修远眼眸微动，朝前跨上一步：“小殿下想说什么？”
“我想告诉老师，没了老师，往后这么久的时间里，姨母说不定会喜欢上别的人别的东西。”
“光阴流转，来来去去，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就像兆儿曾经喜欢父皇喂兆儿的一道鱼肉羹，可如今兆儿最喜欢小厨房做的羊肉羹。”
话落，眼前男人双目中流转的锐利微微一滞。
康兆铭继续道：“到那时候，姨母想要什么就要什么，想不要什么就不要什么，您那时候若是后悔再找来，我已经长大，已经能护着姨母，您的后悔是没有用的！”
小小的孩童目光炯炯又警告地望着他，话语铿锵有力，竟是与刚刚老太监的那些劝说不谋而合。
不论年长的老者，还是年幼的孩子，似乎都比他这个自诩阴诡算计周全的人看得通透。
一道对峙的氛围在整座大殿上渐渐弥漫，康兆铭定定地望着他，一双手依旧拦在他面前，一分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