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郁华深吸一口气，转身就敲出【999】：这一段，务必保留，回去之后三百六十度循环在空间里放给他看！
……
身后，一道阴沉又绝望的身影缓缓跟着。
第585章 我妈妈是只猫26
隔帘内，两只混混沌沌的小狗颠簸了一路，已经晕死过去。
身上被重新清理干净后，大大小小的伤口分布在全身上下。
除了之前肉眼可见的伤口被江应轩简单处理过，逃跑路上腿脚的磕碰也不少。
加上横亘在背上的大伤口，大妈检查和缝合就花了一个多小时。
“失血过多有点虚弱，在这养几个月就好。”
江应轩低着头，指腹轻轻摩挲着小狗完好的两条尾巴。
大妈朝门口瞥了一眼，顺利看到一个蹲坐着的黑瘦背影。
看了一会儿，大妈垂下眼不作声，回头继续处理。
半个小时后，江应轩从里间出来，路过坐在一块儿的一猫一狗，安抚地拍了拍。
“乖乖待着。”
再抬头，看向门口那道微微战栗的身影。
看着江应轩走向男孩儿，被拍过一脑门的德牧明显不大高兴，尾巴拍了拍宋郁华。
——猫猫，咱们为什么不把这个坏小孩儿送进警察局啊，要不把他送进去吧！
宋郁华抿了抿唇角，摇了摇头。
——送不了。
门口，看到江应轩过来，静默了快两个小时的男孩儿一个哆嗦，立刻仰头阴沉又心虚地瞪他。
一张嘴就把不知道打了多久腹稿倒了出来。
“……你抓不了我！我知道的！就算是警察过来也抓不了我！”
没有法律依据，没有人可以抓他！
而且他伤的都是流浪狗，没有主人的狗，也没办法用侵占财产的罪名扣他！
他强撑着一股自信的神情，自觉考虑得非常周全。
江应轩平静地看着他。
这样遮掩惊恐的神色，这样瘦弱干瘪的身体，仿佛能跟当年的他一点一点重合……
可又不一样。
被阴沉，恶意占据的整张脸，衣服上丝丝点点陈旧的污渍。
还有张口推诿算计的语言………
哪怕当年再沉默再绝望，这些都不属于当初的江应轩。
……
柜台边上，听到这里，德牧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兴奋地拍拍白猫：“汪！”
——没有立法不要紧啊！我上面有人，有我好多兄弟！
——走！我们把他抓起来！就像以前我们教育那些不听话的小崽子一样！也教育教育他！
他说完就要往门口冲！
宋郁华：………
——你回来，不一样的。
傻狗一愣，倒退回来坐下，眼神有点难过。
——哪里不一样啊。
宋郁华耐下心跟他解释：
——没有法律的保障，你上面有再多人再多狗也不管用。
不仅没有健全的法律支撑，甚至……世界上还有一部分把猫狗当做异类的人群，漠视这类生命，更漠视这种血腥残忍的行为。
人类社会成型过程中，猫狗动物和人类本身就站在不对等的两端。
而教育……宋郁华摇摇头，只基于人道主义而不切实法律的教育，对于一个已经走偏走歪，偏执顽固的孩子来说，十之八九不会起到恰当的作用。
德牧眨了眨眼，一瞬泄气，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我刚刚问过了。
——这几只小崽子就算流浪也没犯过错误，没咬过人也没追过人，已经很乖很可怜了，不是他们的错啊，为什么要这么欺负他们。
宋郁华拍拍他耷拉下来的脑袋，沉默片刻，缓缓道：
——我们这么生气，是因为我们是猫，是狗，他们伤害的是我们同伴，我们彼此是对等的生命共同体。
——而你儿子和阿姨生气是因为他们有基础的怜悯和同理心。
立法说起来是一个简单的决议和操作，可在不对等的生命观和心性厚度不一的前提下，人类之间不同观念的碰撞就注定拉扯良久。
在没有法律的保障下，在不对等的生物较量下，有些生命的生存很多情况下只能依赖那些难能可贵的怜悯和同理心。
而对于没有这样的怜悯和同理心的人来说，有些时候这些动物的弱小乖巧反而成了可以发泄的弱点。
就像门口那个男孩儿，刀尖对准他了这些他可掌控的生命。
——那他是个坏小孩对吧！
宋郁华顿了顿，点了点头。
——在这一方面，确实，他是个很坏很坏，我们绝对不会原谅的小孩。
任何理由都不能支撑他伤害一群无辜的生命。
德牧抽了抽鼻子，气哼哼道：
——那他既然是个坏小孩，儿子干嘛跟他站在一起啊，我们把他赶出去吧，赶紧赶出去，我讨厌他！
宋郁华一边拍打安抚一边继续说：
——可人类没有你们狗这样头脑简单，情绪直白………他们是复杂的生物。
德牧不明白：
——什么意思啊？
宋郁华敛起神色，转头看向门口：………所以另一方面，他也有他的可悲和可怜。
门口，男孩儿避开他静视的目光，闪躲着环抱住自己。
“反正你报警也抓不了我，你抓不了我的………”
江应轩蹲下身，平视他。
淡淡道：“我今年十八岁，比你大不了多少。”
男孩儿一愣，微微抬头，目光尖锐地回望。
眼前瘦弱却精神的少年突然笑了一下。
“……我叫江应轩。”
三个字一落，男孩儿眼里的尖锐几乎一瞬停滞，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你………”
“如果你住在这附近的话，你应该知道我。”
后面几句话男孩儿已经听不进去了。
江应轩……江应轩………
这个名字，在这座城市里有着长达八年的烙印，被街头巷尾的议论惋惜，也被无数家长引以为戒地在孩子们面前反复提起。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甚至也想过，要不要像他那样，拿起刀去挣扎，去反抗！
可……可是他不敢………
江应轩把他的神情收进眼底，缓缓道：“………刚刚我问你，你以为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男孩神情一阵恍惚。
他……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这样的人没有受过苦，没有被人欺负过………”
所以才会干这种自以为是的蠢事…………
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被人欺负过………
男孩儿下意识抬头。
这一眼，就对上了少年搭在膝盖的胳膊肘内侧一道狭长的刀疤………
第586章 我妈妈是只猫27
没有受过苦吗？
没有被人欺负过吗？
少年眼神陷入回忆，哪怕八年过去，那些缠绕在夜里的噩梦还是能一遍一遍地袭来。
哪怕后来记忆一点一点被如今繁忙充实的生活覆盖，可他身上的每一处伤痕，无一不在提醒他曾经受过怎样的遭遇。
又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刘睿鸣撑着酸涩的眼睛，视线走遍他全身上下。
刚刚没有注意到，可这样近的距离，他几乎能看到无数零碎却深深刻在皮肉里的小疤痕。
“这个……是被他们用厕所门锁片划的。”
“这一个小孔，是用铭牌的别针扎的。”
“……这块关节，曾经被一个木椅子砸过，椅子脚边有个铁锈的钉子，正好嵌进了关节里。”
江应轩微微垂眼，一道一道地指过去。
“……养了八年，遇到下雨天这条腿还是酸疼。”
少年平静自如的声音不间断地响着，每说一句都像一记锤子狠狠敲打在男孩儿的心里。
每说一句，都把他刚刚一腔强撑起来的底气击碎了一点。
他将受到的痛苦当作肆无忌惮发泄的本钱，是对这个世界失望，为自己的行为辩护的绝佳理由。
而现在有一个人，受着比他更强烈的痛苦，却能无比平静，云淡风轻地讲述和表达。
一瞬间，强烈的羞耻激得他面红耳赤。
刘睿鸣忍不住颤抖，慌乱地跌坐在地上。
“……你……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就你被欺负过吗，我……我也在被他们欺负啊！”
江应轩抬眼，平静道：“我从监控里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跟我有着同样的遭遇。”
那些相似的地方直击记忆深处，那些不相似的地方是面临选择时同一条岔路的两端。
日光下，男孩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止不住，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
“那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呢……你说这些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