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知道我跟你一样，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来怪我！不是我的错啊！是他们的错！”
第一刀下去的时候，他也问过自己，这样做对吗，对吗………
不对……
可他也没有办法，谁叫他受到了这么多的欺负，谁叫他的人生被那些人毁了一半！
所以第二刀，第三刀，他有理由也有底气，到后来毫不犹豫地发泄，放纵！
所以第一只，第二只，第三只………
渐渐的，最初的自问自答早就被他抛到脑后，他习惯了机械地承受来自同龄人的伤害，也习惯了机械地挥动刀子。
这是他的选择。
而他对面的江应轩拿起了反抗的武器，扎进了那个给予他痛苦的源头。
他们两个同是遭受校园暴力的人。
如果痛苦能够衡量和比较，眼前这个人承受过的压力，难堪，绝望都要高出他太多太多。
可最终做出的选择谁比谁正确呢？！
江应轩眼神瞬间冷冽：“是！分辨起来，我跟你确实都做了一个不正确的选择！”
“我用了最错误最极端的方式去报复去终止了这场痛苦，所以我也受到了我应有的惩罚！我的作为都有我一个人承担！”
他报复了他困住他人生的那段梦魇，也受到了应得的惩罚，更承担了惩罚后破败的人生！
刘睿鸣不自觉地抬头，就撞上了他质问的目光。
“可你呢！”
“你做出的选择不光无休止地延续了痛苦，你更把跟这场痛苦毫不相干的生命牵扯了进来！”
“我不否认你受到了多大的欺负，你被毁了多少在这座城市里积攒下来的底气！”
“可这就是你把不幸和伤害转嫁到另一条生命上的理由吗！”
江应轩站起身，冷眼看他：“你这样，跟那些霸凌你的人有什么区别！”
男孩儿脸色瞬间唰白。
“我不是！我跟他们不一样！”
他怎么会跟那些混蛋一样！不一样！
他拼命地摇头，作势就要拽住少年衣角。
江应轩立刻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平静：
“我确实同情你的遭遇，但我不认同不原谅你的作为，把你叫过来也不是要对你苦口婆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劝导。”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从你把刀子转向一条无辜的生命开始，你就已经走了一条跟他们一样的路。”
“你已经变成了他们。”
男孩儿脸色更加苍白，可驳斥的声音不知不觉没了支撑的底气：“………我没有！我没有变成他们！”
江应轩不再看他，转身踏进门槛往里走。
“从今天开始，我会每天在城郊走动，我已经认识这里所有的猫和狗，我会一辈子留在这里保护它们。”
“我不会再让你有动手的机会。“
”暂时没有法律能够保护它们，那就我来！”
身后无力的声音响起：“………那你为什么不帮帮我，你帮帮我好不好，我不是他们……”
江应轩已经走到柜台边上，弯下腰一把抱起全程笑眯眯看着他的白猫。
他长吸一口气，稳着声缓缓道：
“………我帮不了你的。”
他轻轻抚平刚刚白猫跑了一路后被吹乱的毛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着门口轻微的响动。
再转头，那个原本跌坐在地上的男孩儿已经跌跌撞撞地站起身。
目光正投在那些他曾经伤害过的狗崽身上，脸色一阵麻木，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一个哆嗦。
他立刻转身往前僵硬地迈动步子。
没一会儿，仓皇的身影走进拐角，消失不见。
江应轩收回眼神，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良久，他低声道：
“小猫，我知道他还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也受到了不公平的欺凌，可是…………”
他转头，看向围绕着大狗趴了一地的小狗们。
遭遇归遭遇，可他的行为丝毫不值得原谅。
“受伤的是它们，我也不能替它们原谅，是不是？”
“我也确实帮不了他………可我也已经帮了他………”
就像当初，白猫只能把他从那间房子里慢慢领出来，在命运的阴差阳错中给了那些“凑巧”的指引，而真正的困境只能靠他自己走出来。
他的话也只能点到为止。
“对不对？”
宋郁华晃了晃尾巴，清清脆脆地“喵”了一声。
“对！”
第587章 我妈妈是只猫28
几只小狗崽的恢复期不算漫长，但也不短。
一个多月过去，身上缝合的几道伤口已经结了痂。
知道自己待的地方安全又温暖后，除了胆子还是格外小不敢挪动外，江应轩已经可以简单地触碰，跟周围几只小狗也能偶尔你来我往地互动几声。
又过了几天，伤口简单地拆线处理后，伤疤上的痛感也渐渐消失了一大半，胆子也跟着慢慢大了些，可以在毯子里小小地跑动一会儿。
年幼的狗子们彼此互相打量着。
都是从刀口下救回来的狗，身上大多挂着刀伤。
为了方便处理伤口，周围一圈毛还都被齐刷刷剃得干干净净。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是秃毛狗崽，看着还有点高兴。
德牧就非常无语，嗤了一声。
——傻子，都是秃头，谁比谁好看。
轻飘飘的一句，落到一群小狗崽耳朵边，刚染上一点欣喜的狗狗眼们瞬间一愣，不过一秒，齐刷刷委屈地看着眼前的大狗。
宋郁华：………
——你就不能闭嘴？
德牧继续无语。
——那我也没说错，这毛要是没长回来，可多难看。
说完立刻像模像样地教训这帮小狗。
——所以啊，不许随便出去了，你们还小，就给我乖乖待在这里，别琢磨些有的没的。
——我儿子已经在帮你们找领养了！
领养两个字一落，狗崽们突然就有点慌，怯怯地往后退了退。
宋郁华叹了口气，经历过这么一次，再重新相信人类就难了。
德牧一愣，立刻上前继续教育。
——怎么了嘛！不要怕！又不是所有人都跟那坏小孩一样的！
——我们是善恶分明的狗子！能因为一个坏家伙就否认所有的好人吗！
狗崽们眨巴眨巴眼，转头互相舔毛，不吭声。
德牧不泄气，再接再厉。
——那你们自己看看嘛，我阿姨难道是坏人吗，我儿子是坏人吗！
说到江应轩，几只狗崽就有点犹豫。
柜台前，少年背脊挺直，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在看，旁边的电脑屏幕上挂着一条条更新的领养讯息。
抛开一些天生喜欢自由喜欢流浪的大狗，城郊还有不少幼龄的小猫小狗。
单纯地给这些猫狗做绝育确实是个好办法，也是“笨”办法，不仅耗时长，更费心力。
为了保持跟这座城市生态的相对平衡，江应轩同时跟大妈提了找领养的建议。
他的行动力不弱，加上有大妈的支持，一个多月的时间基本就把这一片的流浪猫狗都详细登记了下来。
又自学做了一个简单的网页，把这些动物的信息陆续挂了上去。
流浪动物的领养不好找，但世界上总有几段合适的恰当的缘分。
……
一堆狗子前，德牧一张嘴叭叭叭的，还在苦口婆心又啰里吧嗦地叨叨。
——再说了！崽子们，没家的崽能跟有家的崽比吗！有家是很快乐的事情！
说到这里，终于有小狗崽忍不住张了口。
——那大哥，有家有多快乐啊？
宋郁华忍不住笑。
重新相信人类是艰难，可它们感情直白又热烈，对温暖又有本能的向往。
永远都是简单又通透的生物。
提到快乐，这对于一只纯粹的傻狗来说就有得聊了。
他得意得尾巴一晃一晃。
——呐！这不是很明显嘛！
狗子们已经陆陆续续抬了头。
德牧快乐死了，尾巴朝柜台那边指了指。
——喏！最快乐的事情，我有了个儿子啊！
狗子们一愣，瞬间恍然大悟！
震惊又明悟地望着他！
德牧继续，更得意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白猫。
——呐！我还有了一只猫猫呢！
狗子们更加震惊！
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神里都看到了一点点向往。
宋郁华：…………
德牧自认为哄得差不多了，重新摆正严肃脸。
——所以嘛，崽子们，先别傻不愣登地出门了，也别瞎琢磨去外面瞎晃荡，趁毛长好了咱先找个家！听到没！
宋郁华又好气又好笑，可这么一收一放，还真把这帮狗崽给哄回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