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每年年初三伟强夫妻都要带双胞胎来顾家拜年。卓银娣那天早早起来，准备好两个厚实红包，预备了各种小孩子爱吃的酸奶、薯片，把电视机调到少儿卡通频道，就等着两个乖孙。谁晓得一直等到下午都不见他们一家四口。
顾母打电话给侄子，那边不接电话。后来还是顾天娇灵机一动打了西西的小天才手表。那边厢，小姑娘童言无忌：“外婆不叫来的。说舅舅养狐狸精，让我妈妈和舅舅一家少来往。姨姨，你可以把压岁钱发到我手表上么？”
双胞胎不来，一桌子零食都便宜了顾天娇，她翘着腿躺在沙发上边喝 AD 钙奶边给孟翡打电话，语气无比幸灾乐祸。
其实她妈在亲戚们里的口碑一直不好。过去因为顾天华的缘故，大家都捧着她。现在她哥跌了一跤，那些难听的话就像是打翻了的水瓶，在亲戚朋友里蔓延开来。
“还有一件事……”
顾天娇眉飞色舞道，“白晓妍家里敲了我哥十万块当彩礼。我妈晓得之后气得差点心脏病发作。那个女人想要来拜年，被我妈直接回头掉了。”
“彩礼？”
孟翡失笑。
上海不流行这种东西，毕竟一套房子比什么流动资产都来得可靠。卓银娣不晓得外头行情，以为全世界的姑娘都跟江浙沪一样倒贴嫁妆结婚。这回挺好的，过了六十五岁生日，终于有机会开眼看世界。
这才是个开始。
她打开电脑，望着屏幕上的开机画面。
钱财这种东西都是身外之物。
诛心，才最让人痛苦。
大年初八，社畜回笼。在老板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新年贺词后，白晓妍带着众人一起鼓掌。
“好好好，大家努力工作。争取攀上新高峰。小白和承佑留意下，开个小会。”
顾天华正在收拾笔记本，闻言脚步一顿。
按照往年惯例，新年第一次全体员工大会后就是他和老板两个人开小会。怎么今年留下的是白晓妍和尹承佑？
“天华你再等一会儿，等我们聊完再找你。”
杰瑞冲着顾天华笑笑。大约是春节里吃得太好的缘故，原本已经很圆润的下巴又增厚了一圈，笑起来像是个无锡大阿福。
顾天华不好发作，忍着一肚子猜忌走到楼梯间抽烟。结果刚打开门就看到墙上新帖了禁烟标志，还贴心地标注了以后整栋楼只有一楼后门垃圾回收站作为唯一的吸烟点。
顾天华暗骂一声，把香烟塞回兜里，想起前几天发生的事情。
“妈跟你商量个事情。”
回到家后足足睡了一整天，直到半夜里顾天华才醒过来。
老太太打开床头的节能灯，长长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墙壁上。顾母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儿子睡，宁可自己和顾天娇挤沙发。顾天娇那小沙发，是从老房子搬过来的，年纪不比顾天娇小几岁，稍微有点动静就发出吱吱格格的响声。她一个人睡都嫌窄，更别提再加一个人。
顾母睡到下半夜，实在受不住，干脆披了衣服过来看儿子恢复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
顾母轻咳一声，“你准备什么时候买新房？”
“等开年中介都上班的时候吧。买个二手的，最好带装修，实在不想折腾了。”
从白晓妍老家回来后，顾天华感觉自己仿佛老了十岁。要不是之前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他恨不得直接就跟白晓妍提分手算了。
“你要不买个稍微大一点的……妈和你们一起住。”
“妈？”
顾天华没想到母亲会有这样的想法，之前和孟翡结婚的时候老太太就说了，绝对不会插手他们小夫妻的日常生活。哪怕孟翡小产，她都只是过来看看，小月子都是孟翡妈妈那边伺候的。突然提出将来要和他与白晓妍一起生活，顾天华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你不愿意？”
顾母皱眉，语气刻薄，“还是说她不同意？”
“我怎么会不同意呢。求之不得。”
顾天华抓住卓银娣的布满皱纹的手，“就是怕妈操劳。”
“怕什么，我就盼着带孙子呢。等你买好房子我就搬到你那里。以后洗衣服做饭就交给我，你们两个工作那么辛苦，将来回家可以吃现成的了。”
顾天华目光一闪，缓缓点头。
“妈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
“还能怎么想到。你那个小老婆和孟翡不一样，一看就不是一个会过日子的人。你看你搬出去和她住的几天，人都瘦了一圈。这次跟她回家一次，更是半条命都差点没了。妈不放心你，要看着你啊。”
顾母叹气。
说着，又轻咳两声。
“妈，天太冷了，明天再说吧。”
上海不比北方，没有暖气。三九严寒天，室内比室外都要低几度。那种冷是阴冷，哪怕你穿了三五件羊毛衫，冷空气也能从孔隙里钻进去，直透心底。像顾母家这种老房子，更谈不上什么保暖效果，即便开了空调也暖不了几度。她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顾天娇一天到晚抱怨客厅冷，屋子至少比客厅多了扇门……
“哎，妈就是跟你说。你买房子要是钱不够，你跟妈说，妈这段时间攒了好几万。”
“妈，我有钱。”
“你的钱不是被孟翡拿走了么？”
“孟翡拿了一半，还有一半。付首付足够了。”
顾天华睫毛微颤，“妈你放心，买房子的事情我有数。”
上次那个郭律师，顾天华也加了她的微信。昨天顾天华跟她咨询了一下关于如何保护婚前财产不受侵犯。
想到白晓妍那一家子宛如吸血鬼一样的亲戚，顾天华觉得这个举动实在太有必要。
“走吧，老板叫你。”
正想着，防火门被推开，白晓妍探出脑袋。她知道他心烦的时候就会到这里来抽烟。
这两天在家里他们也是各忙各的，顾天华忙着跑亲戚，会朋友，几乎天天赴宴。白晓妍一个人在家无所事事，干脆躺在床上追剧，把之前没来得及看的网剧都看了一遍。最开心的莫过于小可，原本预备放在宠物店里寄存到年初五的，结果白晓妍提前回来。
顾天华直起身子，一手搭上门框。想了一会儿，决定还是等房子到手后再跟她提一起住的事情。
“你们说什么了？”
“说展会的事情。”
白晓妍看他右手手腕，换了个天梭表。
“不是三月份的事情么？”
“老板让我和尹总先去考察一下。”
白晓妍说着，顿了顿，“这个月就走。”
“他带你去考察？”
顾天华皱眉，心想要去也是他去才对，尹承佑一个初来乍到的知道些什么。
“他不是在德国留过学么，有当地背景。沟通起来比较方便。”
顾天华语塞。
“晓妍……”
他看到她转身弯过楼梯口，半个身子浸在走廊银色冰冷的日光灯下，心念一动，轻轻抓住她的手腕。
“你生气了？”
白晓妍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她诧异他直到现在才察觉出来自己情绪不对。
小姑娘究竟没吃过婚姻的苦，不晓得男人在确定一段关系后就会自动解锁“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技能。他可以控制自己在一定范围内单方面接受一定波段内的信息，对此之外的一切东西都置若罔闻。
“我哪里敢生气？”
白晓妍苦笑，“你和你妈都看不起我了，是吧？”
“提我妈干嘛？”
顾天华叹了口气，一把将白晓妍揉入怀中。宽厚的肩膀罩在她单薄的身子上，闻着熟悉的古龙水混合烟草的味道，之前的惶恐渐渐散去，她把脑袋搁在他的胸口，大大的眼睛瞪着，非要他给出一个交代。
“好吧，我承认吃醋了。”
顾天华低下头，露出几分别扭的表情。
“什么？”
“你和尹承佑孤男寡女共赴欧洲，不允许我吃醋么？”
顾天华的语气似真非真，倒让白晓妍有些无措了。
“这是公事，老板安排的我也没办法。”
“我知道，就跟那顿饭一样。”
说起那晚的饭局，顾天华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孟翡。过年的时候给孟翡发了祝福短信，不是那种从别人那边批发得来的大路货，亲手一个个打的字，小心翼翼地添加表情包，措辞也是斟酌再三。
发过去之后等了许久不见回复，就在耐心快要用光的时候，孟翡发来回复：新年好。
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顾天华拿着手机看了很久，突然嗤笑一声。
原来孟翡冷暴力的功夫，一点都不亚于自己。
第24章 请君入瓮 中
带着无限的喜悦和好奇，白晓妍踏上了德国之旅。
看天气预报说德国那边下大雪，气温还是零下。白晓妍慌得网购了不少御寒神器，从加厚羽绒服到护膝。